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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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齊文語興味盎然地看著白卯。
“只不過……到時候，郎景行這個賤人的面具，應該是徹底戴不住就是了。什麽天之驕子？好笑，不過也是走狗料子罷了。竟然還肖想著靠我們的途徑階級躍遷，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以為自己很優秀嗎？優秀的人多了！”
白卯將視線從齊文語的手上移開，看向齊文語的臉。
“那你在眾人眼中，會成為殺人犯的兒子……”
“你說這話的意圖，是出於關心？還是出於威脅呢？”
“你不是說能看清我的眼神嗎？從小都是。那你說我現在的眼神是出於擔心？還是威脅？”
“……”齊文語凝視了白卯片刻，“二者皆有。”
齊文語深深嘆口氣。
“這就是令人不爽的地方！你應該只有擔心的！郎景行到底為你做過什麽？呵，值得你現在對他這麽偏心？”
“不重要。”
白卯想把齊文語的註意力從郎景行身上引開，重啟話題。
“你今天叫我出來，說做一個最後的了結。我還以為你想就視頻證據的事情進行談判，但沒想到你也要把視頻交出去，那你到底想談什麽？”
“就像你說的，視頻證據交出去之後，我會變成殺人犯的兒子。那在此之前，我就得先給自己尋一個另外的身份了，一個能保全自己的身份。”
“是什麽？”
“比如方正科技繼承人的未婚夫？”
“方天翊求之不得，他一定會很開心地答應你。”
“是啊，但是他父母絕對不會答應。這種身家背景即將充滿汙點的兒婿，他們怎麽可能接受，除非……我們創造一個對他們絕對有誘惑力的條件。”
“是什麽？”
“比如我懷孕，方家有新的生命降生，生下方家二老日思夜盼的，一個真正能擔當大任的繼承人。”
“那你叫我來幹什麽？這裏面好像沒我什麽事情。”
白卯察覺出危險的氣息，他想起了齊文語在花園酒店時的那個瘋狂的提議，於是退卻地裝作聽不懂地轉移話題。
“怎麽沒你的事情，忘記之前我跟你說過什麽了嗎？”
果然。
齊文語看見白卯想逃，一把把他拉回懷裏。
白卯被這麽一拽，猛地發現自己腳步發虛，渾身冒冷汗，使不上力氣。他看向那杯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的水，悲哀地後知後覺。自己還是被下東西了。
“你心底也肯定舍不得我經歷這種危險的事情吧？而且我覺得如果是我在經歷過那麽多創傷與痛苦生下的孩子後，對這個孩子絕對不會有半分愛意，只剩下痛恨，簡直會覺得下半生毀掉了。但如果是你的孩子，應該會像小狗一樣，想一想都可愛。白卯，你從小不都是一直很聽我的話嗎？這次也聽我的話吧……”
齊文語目光閃閃，天真又做作地看著白卯，然後回頭把早就等在外面的方天翊叫進來。
白卯立刻明白齊文語要做什麽，朝齊文語臉上就是一拳，快步奔向廁所，反鎖住門。
方天翊急著查看齊文語的傷勢，所以並未顧及白卯。
“管我幹什麽？！我沒事！”齊文語一把把方天翊推開，“去把他給我拉出來！”
白卯靠在洗手間的門上，努力註意外面的動靜。
齊文語給他下的藥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他的大腦陣陣暈眩，耳中嘶鳴，不知名的熱潮沿著四肢百骸亂竄，仿佛想要沖破他的身體。
白卯咬著牙把隨身攜帶的抑制劑全部掏出來。
作為一個經常在外行走的Omega除了物理防護外，一般的藥劑他都會有意配備齊全。衣兜中甚至不只有抑制劑，還有之前齊文語一直樂衷於給他強制註射的、用於性別轉換治療的荷爾蒙針劑。
他胡亂地拔出管針劑，撥開上面的微針，把抑制劑對準自己的大腿便紮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趕緊抓住這個瞬間，找到用於性別置換的荷爾蒙針劑，對準自己脖子上的腺體便註射了下去。
就算毫無醫學常識的人也能感覺出，這樣做必然引發強大的副作用。但白卯不在乎，他現在什麽都管不了了。他只知道他絕不會束手就擒。
什麽喜歡？什麽一輩子在一起？以為他沒見過這種劇本嗎？
齊文語對他的執迷，不過是像當年的爺爺奶奶執意讓父親娶在廠裏做文員的母親一樣，不過是看中對方是個好剝削的對象而已。
世間的‘喜歡’，十只有九，不過都是在留戀對方於自己的利用價值。
也正因如此，郎景行才不會喜歡他。因為他於郎景行如此無用。
白卯完全理解。完全理解這群人了。
所以，他不如就這樣讓所有人都去TM的吧！
去TM的喜不喜歡！去TM的有沒有利用價值！所有都不值得在乎了！
在衛生間的門被在外面的方天翊踹得粉碎的那一刻起，在白卯意識到自己的世界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那一刻起，他冷靜地站起身，滿眼陰鷙地將昨天醫院剛開出來的信息素催化劑全部拆封，取出來藏在方便取用的上衣內側口袋裏。
方天翊站在門外，看白卯走投無路地站在衛生間的另一邊，木門的殘骸散落在白卯腳邊，仿佛昭示著下一刻即將降臨在白卯身上的遭遇，但白卯的臉上去沒有絲毫慌張。
方天翊遲疑了下，沒有立刻走進去。
齊文語推開他，面色不善地沖進洗手間，過去就要抓白卯。
白卯沒有躲閃，反而順著齊文語抓握住他的手，順勢撲進他懷裏，擁抱住他。
齊文語楞了楞，沒有推開白卯。
就在方天翊為此時的情景不爽的時候，猛地發現白卯的右手已經高高舉起一個針管，大力向齊文語的脖子紮去。
方天翊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齊文語滿眼難以置信地倒退了幾步，看向白卯的眼神滿是震驚和惱怒。
方天翊謹記齊文語的教導，這次沒先去查看對方的傷勢，直接奔著白卯就過去想要制住對方。
但白卯像發瘋了一樣，一把抄起馬桶上水箱的扣蓋就掄了過來。
方天翊從沒預想過Omega會有這麽大的力氣，當被砸中腦袋的時候，一時有些懵，沒反應過來。
“你給我打的什麽？！”
靠在一旁的齊文語全身泛起詭異的紅色，惡狠狠地看向白卯。
“你給我吃的什麽我就給你打的什麽！”
白卯一邊抄起能用的重物繼續往方天翊的身上補刀，一邊朝齊文語喊。
“你竟然敢？！”
齊文語咬著牙，努力擠出兇狠的語氣，手緊緊捂著胸口，像是在努力抑制著什麽。
方天翊看著擔心，也是被白卯這種瘋狗式打法弄得煩了，趁對方找東西的間隙一把扭住他的胳膊，把他壓在地上。
“文語，你沒事吧？”方天翊有些擔心地看向齊文語的方向。
Alpha和Omega之間絕對存在的力量懸殊讓白卯滿臉憤懣地在方天翊身下掙紮，方天翊煩躁地制住他兩只手，輕蔑地看著他無力地反抗，直至最後滿眼翻紅，盈滿不甘地淚水。
方天翊嗤笑一聲，“我還沒有嫌棄你呢，你倒是不知好歹。Omega的命運無非兩種，給強者生孩子或是給廢物生孩子。像你這種出身的，未來基本就是給廢物生孩子的那個批次。我們兩個願意選你，你應該覺得幸運。”
白卯死死盯著他。
“我不需要。我可以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著，不用成為任何人的附庸。我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加品，沒有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困住我……誰都不能困住我！”
白卯高聲叫喊著，趁方天翊因他的話分神，將早藏在袖子中的信息素催化針劑，一股腦全紮進方天翊的脖子裏。
方天翊本就是優質Alpha，如今在信息素催化劑的作用下，一瞬間便生出了信息素失控的癥狀。
方天翊的癥狀更是沖擊到了一旁的齊文語，兩人幾乎是同時被強制拉進熱潮期。
早就給自己註射了大量抑制劑與荷爾蒙轉換劑的白卯不為所動。他冷漠地看著遵循本能陷入糾纏的兩個人，鎮定地走進齊文語脫下的上衣旁翻出那個藍色的U盤，揣進兜裏。
“你們兩個，都得償所願了……”
方天翊會得到齊文語，齊文語回得到方家繼承人的戀人、未婚夫這個新身份。
“你們兩個，才應該覺的幸運。感謝自己遇到的是我。”
白卯帶上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走出房門，順手從隔壁清潔人員的工具間裏取了‘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到扶手上。
“永遠不見了，狗東西們。”
“趕緊回到工位上去吧，我們出來的時間太久了。”
白卯和他打招呼告別，往自己的工位走去了。
郎景行看著白卯離去的背影，恍然感覺對方好像忽然對自己客氣又疏離。總之就是感覺不對。
他不安地想，剛才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但直至晨曲微明，郎景行也沒想明白到底哪裏不對。
白卯就那麽想結婚嗎？！早婚早育有什麽好？早婚早育不是相當於在提前結束自己的人生嗎？讓自己這個個體淪為某人爸爸某人媽媽，從此失去自己的名字，想想都恐怖，白卯為什麽突然想結婚了啊？！真是的。
如果他非要結婚的話……那不如就和他結好了……自己也厭倦了無時無刻想著跟別人爭權奪利的日子了。
平淡的人生也沒什麽，如果是和白卯結婚的話。
對於白卯來說自己也是好的，比起那些進社會之後認識的那些三心二意的人，自己對於他來說起碼在人品、能力、財力各個方面都說得過去。
要不然……就把所有事都先放一放？
天道好輪回，善惡終有報，讓那群人自己把自己作死，然後他和白卯去過柴米炊煙、山高水長的日子。
想想還真挺好的。
終於熬到下班，郎景行走到大廳的簽名處去勞務經理那記名。
他向四周看了看，失望地發現早已不見白卯的身影。他還以為白卯會等自己，沒想到他提前走了。
郎景行失落地騎上自己的小電驢慢慢順著回家的路開著，邊走邊時不時往路邊張望，看能不能偶遇白卯的身影。
行到一處酒店門口時，郎景行楞住了，不是因為看到白卯的身影出現在哪，而是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
那是齊文語的信息素，以往清淡的花香，此刻像被碾碎了花瓣一樣散發著近乎殘敗慘烈的病態濃郁。
郎景行預感應該是有什麽意外事件，順著那種味道來到被救護車和警車包圍的酒店門口，果然在一個擔架上看到了齊文語慘敗的臉。
他正在被醫護人員擡上救護車，郎景行想也沒想就扔下車沖過去，警察盡職盡責地攔住了他。
“閑雜人等不能進入，沒看見警戒線嗎？！”
“我……我是他男朋友！警察先生！他怎麽了？！”郎景行故作擔心驚慌地問道，因為他覺得這樣說，警察才能告訴自己發生了什麽事情。
警察一聽到郎景行說他是齊文宇的男朋友後，面色立刻變得有些微妙。
“額……你男朋友……額……那你先跟醫護人員一起去醫院吧。救護車在那邊。你能聯系到對方家屬嗎？也先通知他們去醫院吧。”
“能聯系。”郎景行沒想到警察的保密工作做得真是密不透風，他只能跟著醫護人員上了救護車。
醫護人員正在為齊文語放上急救設備，看郎景行上車大聲呵斥他是誰，不能隨便上來。
郎景行像告訴警察一樣對他們說，自己是這個人的男朋友，醫護人員的臉色變得和那位警員一樣微妙，訕訕地讓他上車坐好。
到了醫院之後，郎景行才知道為什麽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那麽奇怪了。
齊文語現在陷入昏厥，是因為被標記後攝入過多alpha信息素導致的沖擊性休克。
他們以為郎景行是綠帽俠……
郎景行坐在醫院的長凳上無語扶額。
得到他通知的齊父和齊母紛紛趕到醫院，擔心地問郎景行究竟發生什麽事了，郎景行自從看過那些視頻之後再也無法直視這兩人的臉，覺得他們說什麽話、表達什麽情緒，都是偽裝人類的行為，很恐怖。
郎景行將他們推卸給那些醫生：“我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你們去問醫生吧。既然叔叔你們來了，那我先走了。”
說完，郎景行就趁他們兩個去找醫生的時候溜了。
郎景行打了輛車回到公寓，天色以大亮。
淺淺修整一天倒了下生物鐘，郎景行在十點後去學校，因為很久沒去了，學校那邊積累了很多信息表格需要填寫，老師也一直在催。
本來很讓郎景行不耐煩的事情，在驚喜地發現白卯竟然也坐在教室裏時，心情轉為大好。
同學們正在三五成群地熱烈討論著什麽，郎景行沒空關心他們，他開心地朝白卯走過去。
白卯一見郎景行朝他來，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教室外走去。
郎景行早料到他會躲著自己，鍥而不舍地跟了出去。
這次白卯沒再像躲傳染病一樣避開他，而是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還時不時側頭用餘光觀察郎景行是否有跟上來，郎景行也感覺出他的意圖，白卯好像並不是要躲著自己，而是要把自己帶到沒人地方說話。
他放下心中的患得患失，遵循著白卯的意圖，散步一般，始終和他保持一段距離地跟隨著進了一處隱秘的拐角。
走過那處拐角，果然看見白卯在那裏等著自己。郎景行雀躍上前：“你回來上學了？是想升學打算好好準備考試了嗎？”
“你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吧？”白卯不回答他，目光直視著他問道。
“昨晚？”郎景行微微一怔。
“昨晚齊文語發生什麽事。”
郎景行瞬間收起所有表情，抿嘴皺了皺眉：“是啊。齊文語……你怎麽知道了？”
“班級裏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哦。”郎景行不以為然，“那又怎麽了，跟我們什麽關系。”
白卯擡起頭，滿臉認真嚴肅地看向他：“發生這種事，無論是哪方的家長他們都不會善罷甘休的，到時候抓替死鬼都來不及，所以不可能輕易放過任何一個任人刀俎的角色。”
“什麽抓替死鬼……”郎景行忽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現場？”白卯皺眉看著郎景行。
“就……路過啊……”
“唉……”白卯嘆口氣，“齊文語他爸竟然起訴了方天翊，說他對齊文語暴力性侵害。我還以為他會順水推舟讓齊文語和方天翊在一起，真是橫生枝節。”
“啊？”原來齊文語是被方天翊標記了，昨天沒註意到方天翊。
“現在方天翊已經被收監。方家肯定不會承認他們兒子有意犯下罪行。所以一定會找擅長魚目混珠和拖延案情的律師，與檢方一起進行調查……”
白卯抿了抿嘴，猶豫道：“方家一定會找各種證據來證明自己兒子的清白，讓他們的兒子說自己是被下了信息素催化劑，是被陷害的，但就算藥檢通過，方天翊確實有被下信息素催化劑，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在犯下罪行之後，自己服用的藥物企圖脫罪？還是真的有人給他下了信息素催化劑。所以，他們會到處找有作案動機和作案條件的人……比如你，他們兒子的情敵，不管怎麽說，你是齊文語名義上的男朋友。”
“天啊，唉……”郎景行頓時感覺煩不勝煩，仰天嘆氣。
“如果他們找到你的話，你可以說，那晚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們在一起工作，工作時候你搬箱子時還不小心用箱子撞到了我胳膊，到時候我會給他們看我手臂上的淤青。這樣我們可以互相成為對方的不在場證明。”白卯認真道。
“你手臂上有淤青？怎麽弄的？”郎景行上前就要拽白卯胳膊。
白卯掙開郎景行的手，皺著眉頭後退，目光依舊認真嚴肅：“我剛才說的你有好好聽沒有？”
“額……”
白卯看他不在狀態的樣子，不耐煩地深吸口氣：“你知道如果真的被審問，咱們倆的口供對不上會是什麽後果吧？”他擡步欲走，越過郎景行離開這裏，“你必須都記住，如果你不想害死我。”
郎景行楞楞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失落地想好不容易得到的相處機會竟然是這樣的收尾。他失意地走回教室，見同學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自己看過來，不覆從前的輕蔑或敵意，反而……有些像是在可憐他的樣子？
曾經對他進行過彈劾的齊文語好友ABC通通關切地圍上來。
“郎景行你有沒有受打擊？雖然齊文語的父親告了方天翊，但那估計只是為了你才這樣做的吧？其實這件事，很可能是齊文語和方天翊重新覆合了而已。”
“是啊是啊，齊文語休克應該只是純粹意外而已。”
“他們倆，應該只是覆合了。你很失落吧？沒辦法成為齊家賢婿了？心底有沒有一點怨恨？”
“如果有，請看開一點。”
郎景行心中腹誹，這都什麽鬼安慰？聽不下去了。
他沖開這些人制造的圍墻回到自己座位坐下，語氣冷靜又平和地道：“沒什麽可打擊的，我尊重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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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文語興味盎然地看著白卯。
“只不過……到時候，郎景行這個賤人的面具，應該是徹底戴不住就是了。什麽天之驕子？好笑，不過也是走狗料子罷了。竟然還肖想著靠我們的途徑階級躍遷，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以為自己很優秀嗎？優秀的人多了！”
白卯將視線從齊文語的手上移開，看向齊文語的臉。
“那你在眾人眼中，會成為殺人犯的兒子……”
“你說這話的意圖，是出於關心？還是出於威脅呢？”
“你不是說能看清我的眼神嗎？從小都是。那你說我現在的眼神是出於擔心？還是威脅？”
“……”齊文語凝視了白卯片刻，“二者皆有。”
齊文語深深嘆口氣。
“這就是令人不爽的地方！你應該只有擔心的！郎景行到底為你做過什麽？呵，值得你現在對他這麽偏心？”
“不重要。”
白卯想把齊文語的註意力從郎景行身上引開，重啟話題。
“你今天叫我出來，說做一個最後的了結。我還以為你想就視頻證據的事情進行談判，但沒想到你也要把視頻交出去，那你到底想談什麽？”
“就像你說的，視頻證據交出去之後，我會變成殺人犯的兒子。那在此之前，我就得先給自己尋一個另外的身份了，一個能保全自己的身份。”
“是什麽？”
“比如方正科技繼承人的未婚夫？”
“方天翊求之不得，他一定會很開心地答應你。”
“是啊，但是他父母絕對不會答應。這種身家背景即將充滿汙點的兒婿，他們怎麽可能接受，除非……我們創造一個對他們絕對有誘惑力的條件。”
“是什麽？”
“比如我懷孕，方家有新的生命降生，生下方家二老日思夜盼的，一個真正能擔當大任的繼承人。”
“那你叫我來幹什麽？這裏面好像沒我什麽事情。”
白卯察覺出危險的氣息，他想起了齊文語在花園酒店時的那個瘋狂的提議，於是退卻地裝作聽不懂地轉移話題。
“怎麽沒你的事情，忘記之前我跟你說過什麽了嗎？”
果然。
齊文語看見白卯想逃，一把把他拉回懷裏。
白卯被這麽一拽，猛地發現自己腳步發虛，渾身冒冷汗，使不上力氣。他看向那杯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的水，悲哀地後知後覺。自己還是被下東西了。
“你心底也肯定舍不得我經歷這種危險的事情吧？而且我覺得如果是我在經歷過那麽多創傷與痛苦生下的孩子後，對這個孩子絕對不會有半分愛意，只剩下痛恨，簡直會覺得下半生毀掉了。但如果是你的孩子，應該會像小狗一樣，想一想都可愛。白卯，你從小不都是一直很聽我的話嗎？這次也聽我的話吧……”
齊文語目光閃閃，天真又做作地看著白卯，然後回頭把早就等在外面的方天翊叫進來。
白卯立刻明白齊文語要做什麽，朝齊文語臉上就是一拳，快步奔向廁所，反鎖住門。
方天翊急著查看齊文語的傷勢，所以並未顧及白卯。
“管我幹什麽？！我沒事！”齊文語一把把方天翊推開，“去把他給我拉出來！”
白卯靠在洗手間的門上，努力註意外面的動靜。
齊文語給他下的藥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他的大腦陣陣暈眩，耳中嘶鳴，不知名的熱潮沿著四肢百骸亂竄，仿佛想要沖破他的身體。
白卯咬著牙把隨身攜帶的抑制劑全部掏出來。
作為一個經常在外行走的Omega除了物理防護外，一般的藥劑他都會有意配備齊全。衣兜中甚至不只有抑制劑，還有之前齊文語一直樂衷於給他強制註射的、用於性別轉換治療的荷爾蒙針劑。
他胡亂地拔出管針劑，撥開上面的微針，把抑制劑對準自己的大腿便紮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趕緊抓住這個瞬間，找到用於性別置換的荷爾蒙針劑，對準自己脖子上的腺體便註射了下去。
就算毫無醫學常識的人也能感覺出，這樣做必然引發強大的副作用。但白卯不在乎，他現在什麽都管不了了。他只知道他絕不會束手就擒。
什麽喜歡？什麽一輩子在一起？以為他沒見過這種劇本嗎？
齊文語對他的執迷，不過是像當年的爺爺奶奶執意讓父親娶在廠裏做文員的母親一樣，不過是看中對方是個好剝削的對象而已。
世間的‘喜歡’，十只有九，不過都是在留戀對方於自己的利用價值。
也正因如此，郎景行才不會喜歡他。因為他於郎景行如此無用。
白卯完全理解。完全理解這群人了。
所以，他不如就這樣讓所有人都去TM的吧！
去TM的喜不喜歡！去TM的有沒有利用價值！所有都不值得在乎了！
在衛生間的門被在外面的方天翊踹得粉碎的那一刻起，在白卯意識到自己的世界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那一刻起，他冷靜地站起身，滿眼陰鷙地將昨天醫院剛開出來的信息素催化劑全部拆封，取出來藏在方便取用的上衣內側口袋裏。
方天翊站在門外，看白卯走投無路地站在衛生間的另一邊，木門的殘骸散落在白卯腳邊，仿佛昭示著下一刻即將降臨在白卯身上的遭遇，但白卯的臉上去沒有絲毫慌張。
方天翊遲疑了下，沒有立刻走進去。
齊文語推開他，面色不善地沖進洗手間，過去就要抓白卯。
白卯沒有躲閃，反而順著齊文語抓握住他的手，順勢撲進他懷裏，擁抱住他。
齊文語楞了楞，沒有推開白卯。
就在方天翊為此時的情景不爽的時候，猛地發現白卯的右手已經高高舉起一個針管，大力向齊文語的脖子紮去。
方天翊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齊文語滿眼難以置信地倒退了幾步，看向白卯的眼神滿是震驚和惱怒。
方天翊謹記齊文語的教導，這次沒先去查看對方的傷勢，直接奔著白卯就過去想要制住對方。
但白卯像發瘋了一樣，一把抄起馬桶上水箱的扣蓋就掄了過來。
方天翊從沒預想過Omega會有這麽大的力氣，當被砸中腦袋的時候，一時有些懵，沒反應過來。
“你給我打的什麽？！”
靠在一旁的齊文語全身泛起詭異的紅色，惡狠狠地看向白卯。
“你給我吃的什麽我就給你打的什麽！”
白卯一邊抄起能用的重物繼續往方天翊的身上補刀，一邊朝齊文語喊。
“你竟然敢？！”
齊文語咬著牙，努力擠出兇狠的語氣，手緊緊捂著胸口，像是在努力抑制著什麽。
方天翊看著擔心，也是被白卯這種瘋狗式打法弄得煩了，趁對方找東西的間隙一把扭住他的胳膊，把他壓在地上。
“文語，你沒事吧？”方天翊有些擔心地看向齊文語的方向。
Alpha和Omega之間絕對存在的力量懸殊讓白卯滿臉憤懣地在方天翊身下掙紮，方天翊煩躁地制住他兩只手，輕蔑地看著他無力地反抗，直至最後滿眼翻紅，盈滿不甘地淚水。
方天翊嗤笑一聲，“我還沒有嫌棄你呢，你倒是不知好歹。Omega的命運無非兩種，給強者生孩子或是給廢物生孩子。像你這種出身的，未來基本就是給廢物生孩子的那個批次。我們兩個願意選你，你應該覺得幸運。”
白卯死死盯著他。
“我不需要。我可以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著，不用成為任何人的附庸。我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加品，沒有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困住我……誰都不能困住我！”
白卯高聲叫喊著，趁方天翊因他的話分神，將早藏在袖子中的信息素催化針劑，一股腦全紮進方天翊的脖子裏。
方天翊本就是優質Alpha，如今在信息素催化劑的作用下，一瞬間便生出了信息素失控的癥狀。
方天翊的癥狀更是沖擊到了一旁的齊文語，兩人幾乎是同時被強制拉進熱潮期。
早就給自己註射了大量抑制劑與荷爾蒙轉換劑的白卯不為所動。他冷漠地看著遵循本能陷入糾纏的兩個人，鎮定地走進齊文語脫下的上衣旁翻出那個藍色的U盤，揣進兜裏。
“你們兩個，都得償所願了……”
方天翊會得到齊文語，齊文語回得到方家繼承人的戀人、未婚夫這個新身份。
“你們兩個，才應該覺的幸運。感謝自己遇到的是我。”
白卯帶上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走出房門，順手從隔壁清潔人員的工具間裏取了‘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到扶手上。
“永遠不見了，狗東西們。”
“趕緊回到工位上去吧，我們出來的時間太久了。”
白卯和他打招呼告別，往自己的工位走去了。
郎景行看著白卯離去的背影，恍然感覺對方好像忽然對自己客氣又疏離。總之就是感覺不對。
他不安地想，剛才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但直至晨曲微明，郎景行也沒想明白到底哪裏不對。
白卯就那麽想結婚嗎？！早婚早育有什麽好？早婚早育不是相當於在提前結束自己的人生嗎？讓自己這個個體淪為某人爸爸某人媽媽，從此失去自己的名字，想想都恐怖，白卯為什麽突然想結婚了啊？！真是的。
如果他非要結婚的話……那不如就和他結好了……自己也厭倦了無時無刻想著跟別人爭權奪利的日子了。
平淡的人生也沒什麽，如果是和白卯結婚的話。
對於白卯來說自己也是好的，比起那些進社會之後認識的那些三心二意的人，自己對於他來說起碼在人品、能力、財力各個方面都說得過去。
要不然……就把所有事都先放一放？
天道好輪回，善惡終有報，讓那群人自己把自己作死，然後他和白卯去過柴米炊煙、山高水長的日子。
想想還真挺好的。
終於熬到下班，郎景行走到大廳的簽名處去勞務經理那記名。
他向四周看了看，失望地發現早已不見白卯的身影。他還以為白卯會等自己，沒想到他提前走了。
郎景行失落地騎上自己的小電驢慢慢順著回家的路開著，邊走邊時不時往路邊張望，看能不能偶遇白卯的身影。
行到一處酒店門口時，郎景行楞住了，不是因為看到白卯的身影出現在哪，而是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
那是齊文語的信息素，以往清淡的花香，此刻像被碾碎了花瓣一樣散發著近乎殘敗慘烈的病態濃郁。
郎景行預感應該是有什麽意外事件，順著那種味道來到被救護車和警車包圍的酒店門口，果然在一個擔架上看到了齊文語慘敗的臉。
他正在被醫護人員擡上救護車，郎景行想也沒想就扔下車沖過去，警察盡職盡責地攔住了他。
“閑雜人等不能進入，沒看見警戒線嗎？！”
“我……我是他男朋友！警察先生！他怎麽了？！”郎景行故作擔心驚慌地問道，因為他覺得這樣說，警察才能告訴自己發生了什麽事情。
警察一聽到郎景行說他是齊文宇的男朋友後，面色立刻變得有些微妙。
“額……你男朋友……額……那你先跟醫護人員一起去醫院吧。救護車在那邊。你能聯系到對方家屬嗎？也先通知他們去醫院吧。”
“能聯系。”郎景行沒想到警察的保密工作做得真是密不透風，他只能跟著醫護人員上了救護車。
醫護人員正在為齊文語放上急救設備，看郎景行上車大聲呵斥他是誰，不能隨便上來。
郎景行像告訴警察一樣對他們說，自己是這個人的男朋友，醫護人員的臉色變得和那位警員一樣微妙，訕訕地讓他上車坐好。
到了醫院之後，郎景行才知道為什麽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那麽奇怪了。
齊文語現在陷入昏厥，是因為被標記後攝入過多alpha信息素導致的沖擊性休克。
他們以為郎景行是綠帽俠……
郎景行坐在醫院的長凳上無語扶額。
得到他通知的齊父和齊母紛紛趕到醫院，擔心地問郎景行究竟發生什麽事了，郎景行自從看過那些視頻之後再也無法直視這兩人的臉，覺得他們說什麽話、表達什麽情緒，都是偽裝人類的行為，很恐怖。
郎景行將他們推卸給那些醫生：“我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你們去問醫生吧。既然叔叔你們來了，那我先走了。”
說完，郎景行就趁他們兩個去找醫生的時候溜了。
郎景行打了輛車回到公寓，天色以大亮。
淺淺修整一天倒了下生物鐘，郎景行在十點後去學校，因為很久沒去了，學校那邊積累了很多信息表格需要填寫，老師也一直在催。
本來很讓郎景行不耐煩的事情，在驚喜地發現白卯竟然也坐在教室裏時，心情轉為大好。
同學們正在三五成群地熱烈討論著什麽，郎景行沒空關心他們，他開心地朝白卯走過去。
白卯一見郎景行朝他來，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教室外走去。
郎景行早料到他會躲著自己，鍥而不舍地跟了出去。
這次白卯沒再像躲傳染病一樣避開他，而是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還時不時側頭用餘光觀察郎景行是否有跟上來，郎景行也感覺出他的意圖，白卯好像並不是要躲著自己，而是要把自己帶到沒人地方說話。
他放下心中的患得患失，遵循著白卯的意圖，散步一般，始終和他保持一段距離地跟隨著進了一處隱秘的拐角。
走過那處拐角，果然看見白卯在那裏等著自己。郎景行雀躍上前：“你回來上學了？是想升學打算好好準備考試了嗎？”
“你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吧？”白卯不回答他，目光直視著他問道。
“昨晚？”郎景行微微一怔。
“昨晚齊文語發生什麽事。”
郎景行瞬間收起所有表情，抿嘴皺了皺眉：“是啊。齊文語……你怎麽知道了？”
“班級裏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哦。”郎景行不以為然，“那又怎麽了，跟我們什麽關系。”
白卯擡起頭，滿臉認真嚴肅地看向他：“發生這種事，無論是哪方的家長他們都不會善罷甘休的，到時候抓替死鬼都來不及，所以不可能輕易放過任何一個任人刀俎的角色。”
“什麽抓替死鬼……”郎景行忽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現場？”白卯皺眉看著郎景行。
“就……路過啊……”
“唉……”白卯嘆口氣，“齊文語他爸竟然起訴了方天翊，說他對齊文語暴力性侵害。我還以為他會順水推舟讓齊文語和方天翊在一起，真是橫生枝節。”
“啊？”原來齊文語是被方天翊標記了，昨天沒註意到方天翊。
“現在方天翊已經被收監。方家肯定不會承認他們兒子有意犯下罪行。所以一定會找擅長魚目混珠和拖延案情的律師，與檢方一起進行調查……”
白卯抿了抿嘴，猶豫道：“方家一定會找各種證據來證明自己兒子的清白，讓他們的兒子說自己是被下了信息素催化劑，是被陷害的，但就算藥檢通過，方天翊確實有被下信息素催化劑，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在犯下罪行之後，自己服用的藥物企圖脫罪？還是真的有人給他下了信息素催化劑。所以，他們會到處找有作案動機和作案條件的人……比如你，他們兒子的情敵，不管怎麽說，你是齊文語名義上的男朋友。”
“天啊，唉……”郎景行頓時感覺煩不勝煩，仰天嘆氣。
“如果他們找到你的話，你可以說，那晚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們在一起工作，工作時候你搬箱子時還不小心用箱子撞到了我胳膊，到時候我會給他們看我手臂上的淤青。這樣我們可以互相成為對方的不在場證明。”白卯認真道。
“你手臂上有淤青？怎麽弄的？”郎景行上前就要拽白卯胳膊。
白卯掙開郎景行的手，皺著眉頭後退，目光依舊認真嚴肅：“我剛才說的你有好好聽沒有？”
“額……”
白卯看他不在狀態的樣子，不耐煩地深吸口氣：“你知道如果真的被審問，咱們倆的口供對不上會是什麽後果吧？”他擡步欲走，越過郎景行離開這裏，“你必須都記住，如果你不想害死我。”
郎景行楞楞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失落地想好不容易得到的相處機會竟然是這樣的收尾。他失意地走回教室，見同學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自己看過來，不覆從前的輕蔑或敵意，反而……有些像是在可憐他的樣子？
曾經對他進行過彈劾的齊文語好友ABC通通關切地圍上來。
“郎景行你有沒有受打擊？雖然齊文語的父親告了方天翊，但那估計只是為了你才這樣做的吧？其實這件事，很可能是齊文語和方天翊重新覆合了而已。”
“是啊是啊，齊文語休克應該只是純粹意外而已。”
“他們倆，應該只是覆合了。你很失落吧？沒辦法成為齊家賢婿了？心底有沒有一點怨恨？”
“如果有，請看開一點。”
郎景行心中腹誹，這都什麽鬼安慰？聽不下去了。
他沖開這些人制造的圍墻回到自己座位坐下，語氣冷靜又平和地道：“沒什麽可打擊的，我尊重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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