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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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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也略有耳聞。聖上派了人前去修葺秋水庵,不過才修得一個簡易院落,靜秋師太便攔著人,不許再修了。只道修行之人,未有錦衣玉食之說。”福陽公主笑著說道,喝了一口茶後,又忍不住發出了兩聲意味不明的笑,接著悠悠說道,“本宮倒覺得,秋水庵清靜少事,師太以身作則,講求克己少欲,確是個修行的好地方。”

說到這裏,福陽公主停了下來,撥弄著茶盞,意味深長地看著馮春時,道:“有的鳥兒,精細養著能活,天生地養也能活。可若是精細養了一陣,再放到山野間,卻不見得能活得好了。你覺得呢?”

馮春時輕笑了一聲,低下頭去,溫聲細語道:“那便要看,那鳥兒是有意離去,還是無意放走了。若是有意的,活得好與不好,都是它自個兒挑的,活的好不好,都怨不得別人。但出去了,想回來,卻也是長了野性,到底是不能如以往一般了。”

福陽公主聞言,拊掌而笑,看著馮春時的目光盈滿笑意,點頭說道:“本宮也這般以為。只是,這養與不養,總得有個由頭。”

馮春時低頭沈思,片刻後,才側過頭,輕聲問道:“我並未養過這些玩意,這些緣由,我卻也是一時半會想不到。不過……倒是聽聞,長福殿下被貶為庶人之前,卻是養過不少鳥獸,應當是頗有一番應對之法。”

福陽公主一怔,然後臉上笑意越發深了,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說道:“你這倒是提醒本宮了,她確實喜好豢養這些玩意兒。待回宮了,本宮就打發人去問問她。”

這之後,福陽公主便說起了別的話來,言及宮中和京中時興的衣著服飾,明顯說得十分高興。

說到最後,福陽公主還大手一揮,道正好前些日子新得了幾樣寶貝,正叫人拿去做成首飾,待做成了,便與其他玩意一起,送來給她添妝。

馮春時笑著應了,又同福陽公主說笑了一會。

眼見得天色有些晚了,那邊侯著的宮女都有些按捺不住,福陽公主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同馮春時告別後,啟程回宮了。

前腳她的車駕出了侯府,後腳謝玄安就正好回來,聽聞了府上今日的事情後,當即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常安,匆匆進府去尋馮春時了。

陸夫人早有準備,派人將謝玄安攔在了半路,將人領去了主院。待謝玄安一進屋,陸夫人便拿著單子,同他說起了下定及一系列要準備的事情。

一說這個,謝玄安就沒了要走的心思,同陸夫人仔細商議了起來,從要準備的各項物件,到日後要用上,如今需得提前添置的家具,都一一商量敲定。

馮春時過來的時候,二人已將要準備的東西,都商議得八九不離十了,只待之後正式準備起來。

定禮這些都是男方準備,馮春時自然是不必提前核對單子的。但日後要添置的家具,陸夫人直接將單子交給了馮春時,讓她仔細瞧瞧,還有沒有日後要用上的家具,在這單子上卻遺漏未寫的。

馮春時的目光,若無其事地掃過陸夫人手上的另一張單子,低下頭將手中的單子上的內容逐一看過。

單子上頭列著之後要找人制作,然後添置給他們二人的家具,幾乎囊括了平日要用到的所有家具。不單單是桌椅床櫃,連妝臺都要重新打制。

馮春時本是覺得,有些家具倒不是特別必要,但看著陸夫人和謝玄安的神色,顯然都覺得這些皆是必要之物。於是她想了想,索性沒有說出口,只笑著說一切都好,然後將單子又遞回到陸夫人手中。

陸夫人和謝玄安對此都頗為興致勃勃,在今日之後,明顯都比往日要忙碌許多。

而謝玄安也在一日休沐得空的時候,將那些鋪子的管事都叫來,在馮春時面前一一過了臉。謝玄安亦是明說了,日後管事們匯報鋪子裏的賬簿收支時,都要先過了馮春時這邊。

府內的下人自然而然知曉了這些事情,服侍馮春時的時候,也是越發盡心盡力了,生怕一個不好,就惹了馮春時不喜。

除此之外,馮春時的日子又恢覆了平靜,每日除了吃喝,跟在陸夫人身邊,學著管家處理事務,偶爾出門閑逛以外,就沒有別的要緊事要做了。

過了約莫一個月的功夫,宮中忽然傳了消息出來,本因藏匿逆賊而被貶為庶人的長福公主,忽然大張旗鼓地說有要事要同聖上稟報。

一開始眾人都未當一回事,只以為長福公主這是過不下去幽禁的日子了,這才想出這種法子了,企圖搏得一個出去的法子。

但旋即,長福公主不知又用了什麽法子,叫一個曾得了她恩澤,如今已入朝為官的官吏,親自上書同聖上稟報了此事,為她求一個面聖的機會。

那人還將長福公主的親筆書信,夾在奏章當中,借著遞折子的機會,將這封信送到了聖上面前。

官吏替她遞的折子,經由了不少人的手,故而即便是夾在奏章之中,但一來二去地折騰,竟叫朝堂內外都知曉了這件事。

一時議論紛紛,對於長福公主拼命想要說的事情,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眾人面上不顯,私底下的走動卻是越發頻繁了,都在偷摸著打聽到底是什麽事情,又與誰有關。

知曉先帝那會發生的那些事情,又知曉長福公主做過什麽的朝臣們,都沒有膽子在明面上議論此事,對其他朝臣旁敲側擊的詢問,皆是一問搖頭三不知,個個跟鋸嘴葫蘆似的,默默地等著聖上的反應。

眾人除了暗自咬牙,猜測反倒是比以往更多了。尤其是那些曾和長福公主走得近的,又聽聞疑似有人冒充辰王謀逆一事,一時間難免都有些惴惴不安起來,開始琢磨起別的路子來了。

於是,他們便將目光放在了看著就知曉內情,看著又還算好說話的幾位朝臣身上,打著七拐八彎攀親戚的借口,挨家挨戶送了不少重禮。

只是謝玄安這兒,卻因著往日的事例,眾人不敢直接將主意打到他身上,只能轉而將主意打到了馮春時這兒,往侯府送了不少東西。

那些東西頗為貴重,馮春時本不想收的,但是同謝玄安說起此事時,謝玄安傾身過來,將她手中的禮單掃視一遍,卻是笑著讓馮春時收下無妨。

馮春時想了一下,也覺得頗有道理。他們此時怕是正在惶惶不安的時候,這會兒送這些東西過來,怕也是求個心安罷了。且謝玄安都這般說了,恐怕聖上那邊對於這等情形也是知情。

既如此,馮春時便也不再為難,索性將這些東西另行登記入冊後,分門別類收到了一處庫房之中。

眾人翹首等待著聖上表態,而聖上卻是並不著急,一直到三日之後,才召了等待許久的長福公主入宮。

長福公主自新帝登基之時,就被囚禁在先太子住過的小院之中,吃喝用度雖不至於苛待,但和以往的生活還是天差地別。

以至於,如今長福公主再度現身於人前時,叫見著她的人都忍不住大吃一驚。

馮春時沒能見著,但宮中的福陽公主卻是給她寫了信,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長福公主如今的模樣,連神態動作都一一說得仔細,仿佛她親眼所見一般。

至於長福公主和聖上說了什麽,旁人都不得而知。聖上的態度也分外令人迷惑,在同長福公主密談過後,就旁人將她送回了原處,其餘處置和態度一應具無,叫人實在無從判長福公主究竟說的是什麽事情,又同誰有關。

之後過了好一陣子,聖上都未有動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這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但誰也不敢去過多打聽,生怕惹火上身。

一時間,明面上誰都沒有動作,盛京又得以過了一段安生日子。

馮春時知曉長福公主突然發作這事,應當是福陽公主的手筆,不然以長福公主此時的處境,又能有多少家當,能買通看守和送餐的宮女太監,替她跑著一趟腿送信出去?

聖上的態度明面上看著是若無其事,但福陽公主送來的信中,卻是提及,聖上在見過長福公主之後,同身邊的人問起過秋水庵的情況如何。在得知一切如常後,沈默片刻,淡淡說了一句,郡主這般心誠,既如此便不必強求她回京,以免睹物思人,徒增傷心。

這之後,聖上又命人送了些衣物和用具去秋水庵中,將關心的姿態做足了,旁人看來,也不過是關心太康郡主遭遇多番變故,已有遁入空門之意,而他作為長輩寬容以待,願意允她帶發修行了。

一個已是無依無靠的郡主,聖上這般善待,面子上過得去,便夠了。至於郡主是不是真的有遁入空門之意,這些人未必會真心去追究。

只有知曉此事原委的馮春時,在看過福陽公主的信後,也是心中百感交集,但又不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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