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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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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客

之後,待聖旨一出,朝堂上的空缺也被一一補全,其餘在恩科中上榜的人,也都有了歸置之處,各自走馬赴任。

借此機會,聖上派出幾人,以慰問視察為名,分散四方,前往各地州縣巡視。這些人看似是隨意視察一番,還會喝酒赴宴,實際上是在趁人不備之時,命人搜羅了當地的舊案和百姓,問出了這個地方的實際清理。

而派出去的這些人員裏,自然也有謝玄安,其中也以他的手段最為致命,不僅查探的證據齊全,將當地那些勾連在一處,盤根錯節的勢力,也一並拔了出來。

在此之後,這些有過剝削壓迫百姓,欺上瞞下的貪腐官員,也終於罪名落定。罪輕者去除官身,沒收家產,子代不得參加科舉,入朝為官。罪名深重的,不僅要被抄家抄了個底朝天,在被抄家後,還要連帶著家中上下老小,一齊被押運到盛京,聽候發落。

而聖上也沒有手軟,那些人呈上來的證據,他似乎都一樣樣看過審過,最後一個都沒有放過。甚至一些被牽扯其中的官吏和家族,都受到牽連,或敲打或懲處,沒有一個能逃過一劫。少說都是脫了一層皮,才能勉強求得脫身。

一時之間,朝堂又空了一批位置。

朝堂上下也因此兩極分化,未曾沾染半分,自認身家清白的清流,亦或是謹守本分的勳貴,松一口氣的同時,又暗自自得。這些人不僅上朝時的腰桿都挺直了不少,看著其他戰戰兢兢,生怕查到自己頭上的人,更是心中得意,下巴都忍不住擡高了幾分。

手底下的人戰戰兢兢,聖上的心情卻是出奇的好,不僅大手一揮給了謝玄安不少賞賜,還大方地給謝玄安準了三日的假期,讓他好生休息,以慰他這些日子以來的晝夜辛勞,和連夜趕回盛京的辛勤勞苦。

謝玄安得了賞賜,轉手就將那些賞賜送到了馮春時那兒,馮春時不想收,謝玄安便以日後這些東西都是他們二人共有為由,硬是讓人送到了馮春時面前。

馮春時無法,只得以放不下這麽多,從中挑選了一部分收下以後,其餘的又讓人送回到謝玄安院中。

謝玄安知曉之後,收下了送回來的那些,一一聽完了馮春時挑了哪些寶貝留下來。然後謝玄安轉臉就讓人開了自己的私庫,按照馮春時的喜好,親自挑選了一堆珍奇寶貝,讓人再度送去給了馮春時。

馮春時才讓人清點了前頭那批寶貝,挑選了一兩樣擺在屋中,其餘登記入冊收入庫房。

誰知轉頭,常歲又帶著一大堆寶貝,聲勢浩蕩地過來了。

馮春時看著那一群縱橫排列的人,無言以對了許久,才緩過勁來,將第二次送來的東西看過之後,挑選了一兩樣,其餘的依舊讓人收進庫房之中。

除此之外,謝玄安在處理完手上的事務後,就借著這三日的假期,帶著馮春時去了趟京郊的別莊。

兩人在別莊周邊玩了兩日,又是踏青,又是騎馬賞湖,才在第三日姍姍回京。

與謝玄安的安逸不同,這幾日許多人都沒有他這般悠游自在的好心情。

因著聖上這番毫不留情的動作,朝堂和地方上下的風氣,皆被整頓一清,眾人俱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步了前頭那些人的後塵。

在這場風暴之中,忠勇侯府一家反倒是最平靜的,除了閉門謝客,婉拒一群人借著各種由頭的邀約以外,生活一如往常。

只是在這之後,侯爺和立下功勞的謝玄安,變得越發忙碌起來了。而馮春時反倒是因著太康郡主不在盛京,福陽公主又潛心修行閉門不出,國喪期又不能大肆舉辦宴會,故而比以往更清閑了。

清閑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春去夏來,眼看著國喪期就要結束的時候,溫家的人,忽然送了一張帖子到忠勇侯府。

馮春時捏著灑金木樨花箋,將上面的字句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再看向落款,臉上露出了遲疑之色。

想不到應當在家中閉門不出,準備嫁衣的溫月書,竟會在此時送了這份帖子給她,表明自己想要登門拜訪的意思。

她與溫月書除了最開始認識那會,之後頂多偶然碰面一二次,論起來也不過是泛泛之交,自是從未發生過這種下帖子,詢問能否登門拜訪的事情了。

如今事發突然,馮春時也不知溫月書要同她說些什麽,但依照溫月書的性子,若不是有事要說,定然不會在這個時間裏,貿然送帖子過來要登門拜訪的。

短暫思忖了一陣後,馮春時便去了書房,依照送來的花箋樣式,挑了一張雅致的花箋,提筆寫下了答覆,欣然同意了溫月書登門拜訪的請求。

第二日,溫月書就帶著登門禮,準時到達了忠勇侯府,被等候著的丫鬟帶到了馮春時的院中。

馮春時見溫月書行事拘束,似乎心事重重,看向她的眼中也帶著幾分躊躇不決,還有些許的掙紮之色,便猜她是有要緊事同自己說。

於是在丫鬟們奉了熱茶和茶點之後,馮春時沒有留人伺候,而是以要說些體己話為由,將丫鬟都遣了出去,還讓人帶上了院門,輕易不能讓人進來。

溫月書聽著馮春時的聲音,面上依舊是得體溫婉的笑容,但身體似乎放松了許多。

二人坐在外間喝了半盞茶之後,溫月書這才放下了茶盞,看了馮春時一眼,緩緩開口說道:“我知我行事唐突,想來縣主昨日接到我的帖子時,應當很是奇怪罷?”

馮春時手指在茶盞外壁上滑了兩下,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溫聲說道:“是有些驚訝,但也不至於說是‘唐突’二字。如今才不過一年,當初一道打馬球的,尚且還在盛京之中的,竟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前些日子,我還念起來你,只是聽聞你在家中學習如何管理中饋,每日繁忙得緊,不好打擾你。”

聞言,溫月書笑了一笑,眼睫跟著笑容一道,垂落了一瞬,而後又重新看向馮春時,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字斟句酌地開口說道:“郡主去見聖上之前,曾召我入宮說話,神情模樣……與以往很是不同。”

馮春時眼睫也垂落著,眨動幾下,嘆息了一聲,面上露出了幾分憂心之色,說道:“我知曉,我先前去見郡主時,她便也是……那副模樣了。我那會兒勸了郡主許久,只是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的,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放下的。且聖上登基後,郡主在宮中住著,日日見著舊景新人,難免會觸景傷情。”

溫月書聽著,面上也隨之露出了憂色,跟著馮春時的話,連連點頭。

待馮春時的話音落下,溫月書附和了幾句,說道:“郡主她……確實心傷難愈,我又不得日日入宮陪著,且國喪期過後……”

說到這裏,溫月書抿了一下唇,擡眼看了一眼馮春時的神情,又露出了一瞬遲疑之色,然後才像是下定了決心,鼓起勇氣一般,說道:“此事本是與我無關,但我思來想去,覺得若是不同你說了這件事,日後只怕會於心不安。”

馮春時聞言,一時有些好奇,將手上的茶盞擱置在手邊的桌上,左手搭在扶手之上,聲音刻意放得輕柔了一些,露出了幾分好奇和疑惑之色,問道:“不知是何事?竟讓你難受至此?”

溫月書吸了一口氣,倏地擡眼看向馮春時的眼睛,然後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郡主召你進宮的那日,曾讓人往你的茶水中……下了藥。想讓你就此留在宮中,以此來……報覆謝世子。”

馮春時一驚,忍不住摳緊了扶手,下意識向前傾了傾身子,竭力穩住了聲音,問道:“她這般同你說的?”

溫月書顫抖著喘了兩口氣,點了點頭。

不知是不是已經開了口,將最令人驚訝的部分說了出來,溫月書看著比之前更堅定了幾分,說道:“郡主……似乎是因在得知當時謝世子,在郡王出事那時也在附近時,便有些……傷心過度,而遷怒於謝世子了。覺得是謝世子故意為之,才讓郡王……她思來想去,似乎是認為,能讓謝世子受傷的,就只有你了。”

馮春時默然無語,半晌,怔怔出神了一會,才有些艱澀地開口說道:“我竟不知道……她是這般想的。”

溫月書沈默了片刻,抿了一下唇,神色覆雜地說道:“我並非是為她說話,只是……郡主說她本意並非想害你性命,只是想讓謝世子痛苦……算了,我同你說這些,本也就沒打算為她開脫。”

說到這兒,溫月書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神色無奈,卻比來的時候要放松了許多,顯然將這話說出口,讓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我說這話,也只是想提醒你一聲。即便如今郡主因著愧疚難安,連你都不敢見,就自請去了秋水山。但,她既能做下第一次,保不齊日後就會有第二次。我日後遠嫁離京,不一定能顧得上勸阻她。可若是讓你蒙在鼓裏,我實在也是良心難安,這才來同你說一聲。”

溫月書緩緩說完了話,整個人像卸下了重擔一般,身體和神情明顯都放松了許多。

她看著陷入沈默的馮春時,緩了一口氣後,提醒道:“日後,你還是小心一點,莫要太過……信任了。”

她這話說的頗為艱難,神色覆雜,在說完這話之後,溫月書便匆忙站起身,提出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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