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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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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言

馮春時抿了一口茶,入口是熟悉的微苦回甘的味道,還帶著淡淡的花香味,應當是梅州特有的聞蘭茶。

以前還住在梅州之時,她母親和她常喝的就是這種聞蘭茶,價格不貴,卻因帶著幽蘭花香味,一直被梅州的文人雅士,及各家姑娘們喜愛。

想不到竟連這個都備好了,恐怕謝玄安決意來梅州的時候,就讓人將他們這些日常起居的習慣,從王叔和其他舊日下人那兒套了個一幹二凈罷?

馮春時垂下眼簾,看著淺碧的茶水,無聲地勾唇笑了起來。

在對面的謝玄安,手中拿著茶盞,坐姿端方,看似在嗅聞啜飲著茶水,目光卻是直直地落在馮春時的身上,將她的一舉一動,包括神情的細微變化,都盡收眼底。

見馮春時神色間沒有不適,謝玄安這才神態悠然地將茶盞放在桌上,先是將自己方才去做的事,俱都一五一十地同馮春時說了。

從還未清楚幹凈的辰王殘餘舊部的信息,到他今日見了誰,同誰說了什麽,又安排了什麽吩咐下去。謝玄安連嘗了幾樣馮春時推薦過的糕點,都一一說了,還連帶著點評了一下各家的口感好壞。最後謝玄安比照著馮春時往日的口味,買了許多品貌俱佳的糕點回來。

馮春時聽著他說的話,側頭看了一眼桌上做工精致的雕花木食盒。即便是習慣了謝玄安的行事,但看到那食盒中擺放著各色各樣的糕點之時,也不禁無言了一瞬。

但是感受到謝玄安隱含的期待,馮春時也不好浪費了他的心意,揀了兩塊青梅水晶糕吃了,墊了下肚子,便也沒再多吃。

在這之後,謝玄安又同她說了這段時日的安排,再問及馮家可有什麽特殊的祭拜儀式。若是有,便同他說,由他這便安排人一並準備了,馮春時只要負責最後看看整個儀式流程,是否有不妥之處,提出來讓人去改進整頓就行,不必親自跟進整個儀式流程。

馮春時聽了謝玄安的話,沒有吭聲,而是端詳了一會謝玄安的神情,見他神情不似作偽,是發自內心這般想的。

登時便有些意外,想了又想,馮春時還是忍不住,玩笑著問道:“表哥這也不讓我管,那也不讓我管,不怕日後我對管家事務一竅不通,讓府中上下一片混亂麽?”

謝玄安聞言,眼中忽而漾開笑意,眉眼間也俱是悅色,柔聲說道:“方才看表妹頗有些心不在焉,原是在憂心這個。”

說完這句話,他停頓了片刻,然後接著說道:“你我成婚之後,府內那些繁瑣事務,本就是繁瑣多過緊要,何必由你親自打點。往日這些事,母親皆是交由身邊的鄭嬤嬤和周管家,還有手底下那些得力的下人去打點好。待父親卸任,卸母親四處雲游之後,這些瑣事也自不會落到你身上,我已安排了人,到時候自有他們接手這些繁瑣之事。”

“可……”馮春時聽著,一時安心,又一時憂心,微微蹙起眉頭,欲言又止地說道,“府內到底是不止這些小事,旁的事總不能都交由底下的人去辦。”

比如算賬核對賬目,還有打點鋪子這些事情,基本都是要主母抓在手中,親自過目,免得底下的人偷奸耍滑。

“你若是喜歡看賬本算一算,自然可交由你去做,只是卻不能累著了。雲水雲月是練家子出身,自然不擅長算賬,雲書幾人是母親身邊的人,算賬核對之類的管家活計,應當也是不在話下。”謝玄安笑了笑,傾身擡手,自然地擺弄了一下她頭上的發簪,然後聲音倏然低沈溫柔了許多,“這些人你該用就得用上,不要累壞了自己的身體才是最緊要的。”

“若是不想做這些,不做也無妨。你不放心,讓丫鬟們算一遍,之後讓常歲二人,將賬簿送去我那兒。待我從署中回來,用過晚飯之後,抽空看了便是。”謝玄安的右手從馮春時的發髻上,移到她面前,指尖如同無意一般,輕輕掠過她的額頭和眉心,然後在她鼻尖上輕點兩下,接著笑道,

“不必擔憂要如何做才好,而是想著怎麽對自己身體好才行。你不想做的事,便不必勉強自己做,交由我來就好。我求娶表妹,可不是想讓表妹給我當牛做馬,耗空自己的。”

馮春時聽著謝玄安一字一句,頗為鄭重的話語,一時怔楞在當場,連謝玄安的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自己的唇角都未曾發覺。

謝玄安輕笑了兩聲,似乎就在耳邊的笑聲,讓馮春時一下回過了神,擡起頭去看謝玄安。

他卻是鎮定自若地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回了椅子上,裝模作樣地端起茶盞,遞到嘴邊啜飲了一口,然後故作疑惑地看著馮春時,問道:“表妹,怎麽了?可是還有什麽擔憂之處?”

馮春時別了他一眼,端起茶盞低頭啜飲著,不去看他眉眼含笑,卻偏要裝模作樣的可惡模樣。

只是拇指不經意擡起,擦過自己唇角時,馮春時還是忍不住身形停頓一瞬,然後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端著茶盞接著喝了兩口茶。

謝玄安見著她這般模樣,眼中笑意更濃,將茶盞放下後,便揀著梅州春日眾人常去的地方,一一拿出來同馮春時說。

每及馮春時說得多的地方,謝玄安都會再追問兩句,然後才轉而問起下一個。

馮春時本有些疑惑,他忽而問起這些,莫不是打算在梅州待的這些日子裏,把這些地方都去一遍罷?

若真是這樣,馮春時倒是為難了。她雖在梅州生活了十數年,可往日出門游玩並不頻繁,連母親都時常打趣她懶散。

她並不討厭出門游玩,只是不大喜歡跟著同齡人一道出門罷了。畢竟梅州文人眾多,每回游玩,總少不了比拼詩文。

可若是和謝玄安一道出去……

馮春時還未想得深入,便感覺自己撫摸著茶盞的手背,被人輕點了兩下。

她擡眼看去,正好看到謝玄安對自己彎了彎眉眼,然後往門口看去一眼。

馮春時跟著謝玄安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門外廊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看著模樣和打扮,應當是陸夫人屋裏的丫鬟寶鵲。

見著馮春時看她,寶鵲當即大大方方行了一個禮,腳下守著規矩半點不動,待馮春時開口。

“可是姨母有什麽事情交代?”馮春時忙將茶盞放下,側過身子對著寶鵲,溫聲問道。

寶鵲笑著說道:“夫人讓奴婢過來,一是瞧瞧姑娘身上可還好,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二也是想同姑娘交代一聲,今日她事情多,姑娘又舟車勞累,就不必特意過去陪她一道用晚飯了。且……”

說到這兒,寶鵲飛快地瞟了一旁的謝玄安一眼,接著笑道:“夫人說,左右世子今日定然是要賴在姑娘這兒討飯吃的,她今日可不想見到世子,徒惹她心煩,便不必世子和姑娘過去,夫人要自個兒吃了。”

聞言,馮春時不禁瞥了謝玄安一眼,被陸夫人一語料中的人,面上沒有半點羞愧和心虛之色,只擡起手摸了摸鼻尖。

然後謝玄安側過頭,迎上了馮春時的目光,鎮定自若地笑了笑,說道:“母親都這麽說了,表妹可千萬莫要趕我出去了,不然我今夜恐怕只能餓著肚子,生生挨過一夜了。”

他一個忠勇侯世子,誰還能真餓著他,不給他飯吃?

馮春時斜了他一眼,沒搭謝玄安的話茬,轉向寶鵲,柔聲笑道:“既如此,那我明日再過去陪姨母用飯。梅州的春筍鮮嫩可口,姨母多用一些,不必總緊著我命人送過來的。我先前已遣人吩咐過廚房,這幾日多備些,梅州春筍生得多又快,是盡夠我們吃的。”

寶鵲自是笑著應了下來,也不多留,同馮春時說了一聲告退後,便轉身離去了。

寶鵲前腳剛出去,謝玄安尚未及同馮春時說話,從廚房回來的采薇,後腳就進了院子,走到了門前。

采薇擔心自己身上帶著煙火氣味,會沖著馮春時,便站在門外沒有進去,只擡了擡聲音,笑著說道:“姑娘,廚房那兒已將飯菜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奴婢來問問姑娘和世子,是這會兒便用飯,還是再等一等?”

“現在就吃罷。今日才到梅州,想必都累得慌,早些吃過晚飯,就都歇息去罷。”馮春時當即說完,看著采薇離去後,側過臉看了謝玄安一眼,都是一路舟車勞頓過來的,他倒是看不出半點勞累憔悴,反倒是頗為精神奕奕的。

謝玄安不知馮春時的想法,笑吟吟地任由馮春時看著,也不說話,只是瞧著頗為高興。

采薇很快就帶著人,拎著食盒送了飯菜過來。因著先前馮春時吩咐過,將碗碟擺好後,采薇就被雲水拉著下去吃飯了,外間只留馮春時和謝玄安二人一道吃飯。

謝玄安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式,將馮春時愛吃的幾樣換到她面前,這才開始動起筷來。

二人吃著飯,謝玄安還要時不時問起梅州的名勝美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似乎真有打算要一一踏足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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