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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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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意

謝玄安緩緩擡起眼,同馮春時的目光交匯,柔聲說道:“我亦知,於表妹而言,我並非良配。只是表妹於我,卻是千萬中惟一。若無表妹,我寧可孤身白頭,也不願隨意擇一人相結白首。如今,能幸蒙表妹垂青,實讓我欣喜若狂。”

他神色真摯懇切,直直地看著馮春時的眼睛,目光澄澈如水,一眼可見其毫不遮掩的真心。

似被這目光灼傷了一般,馮春時的眼神顫動兩下,被看得有些慌亂,下意識便想移開眼避過謝玄安的眼神。

可想到方才謝玄安坦明心意的模樣,馮春時忽然不忍避開目光,且心中鼓噪著,似有什麽聲音在催促著她,讓她快一些也如謝玄安一般,將自己的心意拆絲剝繭地說予謝玄安聽。

看著馮春時的神情,謝玄安的手指不禁動了幾下,帶著薄繭的指腹劃過她腕間的肌膚,所過之處,激起一片細微卻難以忽視的酥麻輕癢。

“表哥真心待我,我又非木人泥偶,如何會不知?我心亦是與表哥別無二致。”馮春時看著謝玄安,抿著唇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來,聲音也頗為輕柔,帶著些不大分明的顫意,說道,“只願年年共剪西窗燭,歲歲相伴至白頭。”

謝玄安安靜聽著,待馮春時最後一字的話音落下,他的目光也越發明亮,如燦爛奪目的星河,毫不遮掩地露出喜不自勝的神情。

馮春時分明感覺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不受控制一般微微收緊了幾分,身體也微微前傾向她靠近。

可就在下一瞬,謝玄安的動作忽又止住了,然後猛地垂下頭,用另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臉,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似是激動,又似是克制。

馮春時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從謝玄安紅得要滴血一般的耳廓,移到他低垂著用手遮住的臉,不由得猜測:莫非……謝玄安這副模樣是害羞了?

想到這點,馮春時一時也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抿著唇看著謝玄安的模樣,心中也對謝玄安此時的神情感到越發好奇。

她著實如何也想不到,平日裏看著從容不迫,泰山崩於頂而不改其色的謝玄安,如今竟也有害羞的時候。

也不知,謝玄安這樣的人,害羞起來究竟是何等模樣?

越想,馮春時心中便越是好奇,像被一根羽毛來回輕輕地掠過一般,叫人實在難以忍耐。

馮春時忍不住擡起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他捂著臉的那只手腕上,而後緩緩向上,疊在他的手背和面龐之上。

馮春時感覺到手底下,謝玄安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瞬,而後便有些混亂急促了起來。

“表哥……”馮春時張了張口,斟酌了半天的詞措,最終卻也只能輕輕喚著他,聲音中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她輕喚謝玄安一聲後,卻發現自己不知該說些什麽,胸口的心跳也因謝玄安忽而淩亂起來的呼吸,跟著亂了分寸,失了秩序。

馮春時甚至懷疑,這般鼓噪的心跳,是否聲音已是大到難以掩藏,能叫謝玄安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猜想,又因著謝玄安低沈的回應而被打散。

謝玄安沒有擡頭,也沒有任何動作,只低低的,仿佛在壓抑克制著什麽一般,應了一聲“嗯”。

馮春時聽著這聲回應,手指微微蜷縮了一瞬,想抽回手,卻又不知為何沒有動作,反而鬼使神差一般,輕柔地撫過他的手背,和明顯有些發燙的臉頰。

許久,馮春時才聽見謝玄安深深地呼吸了幾下,將淩亂的呼吸勉強平覆如常。

馮春時聽著,將心中覆雜的心緒壓下,緩緩收回了覆在他面上的那只手,輕聲細語地問道:“表哥…可還好?”

謝玄安緩緩擡起臉,神色溫柔地同她對視著,嘴角笑意依舊,只是目光不知是否是燈火搖曳所致,似乎深邃晦暗了幾分,像月影下的深潭,波光搖曳,卻又深不見底。

“表妹莫要擔憂,我並無大礙。只是……一時心潮湧動,有些情難自己。”謝玄安仿若無事一般,語調輕緩柔和地說道,“往日聽聞旁人說,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我總是不解的。如今方知其中滋味,一時恨不能與表妹早日結發,一時又想再鄭重些,才襯得起表妹。”

馮春時聞言,在羞澀之餘,忽又想起今日聽聞的,謝玄安被惱怒的陸夫人趕出主院一事,一時忍不住抿唇輕笑起來。

想了想,馮春時還是決意出言提醒謝玄安,莞爾道:“表哥且還是先過了姨母那關罷。聽聞今日姨母可是大發雷霆了一番,也不知表哥究竟是同姨母說了些什麽,才叫姨母這般氣急。”

謝玄安聞言,摸了摸鼻尖,露出了一臉無辜的神色,溫聲說道:“我也並未同母親說什麽。只是今日出門時……將表妹的香囊佩在了腰間,回府之後叫母親看到了,同母親提及香囊來歷之時,順勢同母親……坦明了心意。然後母親竟說我仗著年歲虛長幾分,哄騙表妹,叫表妹信了我的鬼話。然後……”

話說到這兒,謝玄安對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嘆息一般,同馮春時說道:“我同母親說定親和下聘,才說完,母親便拿著藤條將我攆出了院子。想來,母親是想這兩日問過了表妹的心意,才肯信我的話了。”

說完,謝玄安幽幽地嘆息了一聲,靜靜地盯著馮春時,似乎是在等待著馮春時的回應,目光中不遮不掩的全是期待之色。

馮春時抿唇輕笑,看著謝玄安,彎著眼睛,語帶促狹道:“表哥不確如姨母所說?如今表哥深谙我喜好忌諱,如今凡我用得稱心順意之物,可近乎八成都是表哥送來的。旁人便是投其所好,卻也沒有表哥這般的。溫水煮蛙的道理,我又非三歲小兒,焉能不懂?”

謝玄安聞言,目光飄了飄,而後正了正臉色,溫和笑著,說道:“表妹聰慧過人,我自是不敢欺瞞表妹的。”

馮春時笑著嗔了他一眼,謝玄安確是未曾瞞過她,畢竟連她屋中的丫鬟都能知曉,哪樣東西是謝玄安送來的。她知曉這些事情,也是早晚的事情。

正在馮春時想說話之時,外頭忽然傳來了幾聲腳步聲,和兩道刻意放輕了的交談聲,聽著來人的聲音,應當是鄭嬤嬤。

馮春時當即止住了要出口的話,微微擡高了幾分聲音,對外頭問道:“可是鄭嬤嬤來了?”

外頭交談的聲音立即止住,鄭嬤嬤笑著應聲,道:“正是奴婢。”

馮春時看了謝玄安一眼,被握著的那只手微微掙了掙,沒掙開。

馮春時忍不住瞪了謝玄安一眼,但此時鄭嬤嬤還在外頭,也不好繼續糾纏此事,先將這事放在一邊,側頭向鄭嬤嬤問道:“嬤嬤此時過來,是姨母有什麽事要同我說?可要我現下過去?”

鄭嬤嬤聞言,沒聽見馮春時叫自己進去,便知謝玄安定如陸夫人所料,正賴在馮春時這兒。

只是眼下,她也只裝作不知,笑著說道:“並非什麽大事,只是方才夫人聽聞今日姑娘用的飯比往日多些,擔心姑娘夜裏積食難受,命人燉煮了一小碗山楂水,讓奴婢拿過來給姑娘喝上幾口。”

“原是這樣,叫姨母費心了。”馮春時柔聲應著,又看了一眼謝玄安。

還未等馮春時再掙動手,外頭的鄭嬤嬤輕咳了一聲,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夫人還交代了,如今雖是秋日,蚊蟲卻依舊不少,讓姑娘閉緊些門窗,莫要讓蚊蟲進了屋,擾了姑娘清凈。”

如今秋深天涼,盛京氣候較梅州更幹燥些,夏日的蚊蟲早絕跡了。鄭嬤嬤這話中的蚊蟲,分明是另有他意。

馮春時忍著笑意,看向了謝玄安,然後同外頭的鄭嬤嬤笑著說道:“多謝姨母提醒,央央已是知曉了。今日天晚了,不敢擾姨母的清凈,只能待明日再去同姨母說話了。”

鄭嬤嬤隔著半掩的門扉,和細密的水晶珠簾,刻意地輕咳了兩聲,然後笑道:“夫人今日正念著姑娘呢,一會奴婢回去轉告夫人。只是姑娘不必勉強,若是困倦,便多睡上一會,莫要強撐才是。”

馮春時笑著應了,鄭嬤嬤這才將手中的食盒交給了守在門外的雲書,低聲告退後離開了。

待鄭嬤嬤的腳步聲消失,馮春時這才看向謝玄安,笑吟吟地說道:“表哥且還是快些回去罷。若是再晚些,只怕又要被姨母責罰了。”

“確是有些晚了,是我思慮不周,耽誤表妹休息了。”謝玄安笑著嘆息了一聲,頗有些不舍地松開了輕握著馮春時的那只手,一面緩緩起身,一面柔聲說道,“表妹且早些歇息,若有什麽想要的,只管同我說便是。若我不在府中,遣人去交代了常歲常安二人,讓他們去做即可。”

他一交代起來,便忍不住說得多了些,馮春時莞爾,卻還是一一應了下來,將他送出了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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