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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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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手不及

“姨母,這是怎地了?”馮春時一頭霧水地看著陸夫人,任由著她抓著自己的雙手,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著,面上是藏不住的焦急與擔憂之色。

陸夫人在仔細檢查過兩遍,又端詳了許久她的臉色,確認她沒有任何不妥後,這才明顯松了一口氣,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她一只手抓著馮春時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聲音溫柔得似要滴出水來一般,目光疼惜地看著她,柔聲細語道:“央央啊,若是受了委屈,可不要忍著。哪怕是你表哥那個混賬,也不必忍著讓著,只管打了罵了而後趕出去。若不成,便來同姨母說,姨母親自來抽他,叫他再不敢來欺負你。”

“姨母這是說什麽呢?可是發生了何事?好端端的,為何表哥會欺負我?”馮春時對此更是不解,回握住陸夫人的手,另一只手放到陸夫人背後,動作輕柔地替她順著氣,“表哥未曾欺負過我,今日也只是一道用了午飯,說了會話,便……”

話說到這裏,馮春時忽然卡了殼,剩下未出口的話一下都卡在了喉嚨裏。

她想到了今日謝玄安說的話,加之謝玄安午後又進了宮,而侯爺和陸夫人正好還留在宮中。

莫非……

謝玄安同陸夫人坦明了?

陸夫人看到了馮春時變換的神色,篤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咬了咬牙,在心中將謝玄安大罵了一通。

但如今在馮春時面前,陸夫人先勉強抑住了心中的火氣,打算待會兒謝玄安回府了再收拾他,眼下最要緊的是面前的馮春時。

“姨母?這是怎地了?為何這般生氣?”馮春時一臉憂色地看著陸夫人,手上動作不停,依舊輕輕地給陸夫人順著氣,一面柔聲細語地詢問道,“可是表哥同姨母說了什麽?”

馮春時聽陸夫人問起謝玄安,便大概猜到,應當是謝玄安同陸夫人說了什麽。這才叫陸夫人一下惹惱了,連侯爺都顧不得了,急沖沖地就從宮中回府尋她。

陸夫人看著馮春時,嘴唇翕動了幾下,面上露出明顯的遲疑不決,在猶豫了片刻後,拉著馮春時走到了桌邊。

然後陸夫人扶著她,兩人面對面地互相看著,緩緩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落座。

“央央啊,你表哥…最近可有對你說什麽奇怪的話,做什麽奇怪的事情?”陸夫人似乎是斟酌了許久,才挑選出一個較為妥當的詞語出來,小心翼翼地向馮春時詢問道,“若是有,你可莫要有所顧慮,受了委屈也要強忍著,只管同姨母說就是。”

馮春時被陸夫人安撫地輕拍了幾下手背,一時語塞,片刻後,才開口帶著猶豫和試探,問道:“不知姨母指的是何事?”

馮春時本想粉飾太平,說謝玄安平日行事還是頗有正人君子之風的,但一想到他說的那些話,和不動聲色間滲入她衣食住行的安排,這些話就卡在喉間,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陸夫人看出了馮春時的遲疑,呼吸急促了幾分,暗自咬了咬牙,調整了下呼吸,這才對馮春時柔聲說道:“今日,那孽障進宮來,沒頭沒腦地就同我說,要娶你為妻。”

陸夫人這話一出,便如一道驚雷一般,劈得馮春時措手不及,嘴巴張合了幾下,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夫人見馮春時神色震驚非常,顯然事先並不知道謝玄安會這樣做,頓時也對自己心中的猜測越發篤定了。

“那孽障今日進宮來,就同我說,要娶你為妻,讓我莫要再……”陸夫人說到這兒,忽然止住了話頭,臉上一陣紅一陣青,顯然是忽然回過味來,前些時候謝玄安不經意間給她上的眼藥,到底所圖為何了。

陸夫人琢磨回味了一番,也是險些被氣得笑出來,面龐抽動了兩下,看向連忙給自己順氣安慰著自己的馮春時,心頭莫名羞愧內疚了起來。

她姐姐這般信任她,將唯一的閨女托付給她,本想給馮春時挑個合心合意的郎君。

亦或是馮春時不想嫁人,她也打算好了,由著馮春時心意,然後將她的嫁妝分出來給馮春時,與姐姐的合為一份。這樣即便是她不在了,馮春時也能夠衣食無憂,無需同人低頭,或是倉促嫁人。

可偏偏,她這個眼高於頂的孽障,不聲不響地盯上了人家,還做了這麽多事,獻了這般多殷勤。

她先前還正奇怪呢,謝玄安這小子她也是從小看到大的,倒是未見過他對哪家姑娘這般上心,又是送筆墨紙硯胭脂水粉,又是送衣服首飾,糕點茶食的,真是恨不得把能拿出手的寶貝都掏空了,捧到人家面前了。

然後在她挑選盛京中的郎君之時,總是不經意一般插進話來,對那些個郎君評頭論足,亦或是說些不堪為配的醜事出來。

虧她還覺得,謝玄安這些年混跡官場,也算是懂事了,多了幾分人情味,知道關心家人了。原是這小子自個兒的私心,這才整出這般多事兒來。

陸夫人越想越覺得郁悶,看著馮春時肖似姐姐的面龐,只覺得心中又是氣悶又是不安的。

謝玄安的性子,旁的人不甚了解,她可是了解得很,從不是個會讓自己吃虧和被動的主兒,也不知道馮春時這些時日,有沒有被他牽著鼻子走,然後吃了虧。

陸夫人越想越覺得不安,忙擡起手,輕輕抓住了馮春時的肩膀,目光將她從頭到腳,又格外仔細地打量了一遍,生怕遺漏了什麽。

“姨母,莫要擔心,表哥向來守禮,未曾……冒犯過我。”馮春時看著陸夫人緊張的神情,也能猜到她想了些什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柔聲安撫著陸夫人,說道,“雖說我並不知曉……表哥會進宮同姨母說這樣的話,但平日之中,表哥並無失禮之處。”

陸夫人聞言,一時間有些將信將疑,對馮春時她自然是一百個放心的,她可不是那種貪慕榮華眼皮子淺的,為了富貴就耍手段的人。

再加上,謝玄安也不是那般心性晃蕩的人,不然也不會迄今為止,還是個獨身棍兒。

他那屋中,不僅沒有其他公子哥兒都有的通房丫鬟,甚至連個丫鬟都沒有,每日跑腿做事的,不是小廝就是那兩個隨從。

這麽一想,陸夫人心裏安心了些許。

而後,陸夫人又仔細看了看馮春時的臉色,見她面上除了有些緋紅之外,並無說了違心之語的勉強和躲閃,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心安了許多。

看著陸夫人的神色,馮春時本該跟著松一口氣的,可她的心情卻因摸不準陸夫人對此事究竟是何種態度,一時莫名有些忐忑緊張起來。

馮春時垂下眼簾,藏住了目光之中一閃而過的覆雜之色。

此時她的心緒覆雜,恐怕不亞於陸夫人。馮春時一面因著謝玄安突如其來的求親而驚訝,一面因著陸夫人的態度不明而有些惴惴不安,還有一些……隱秘的歡喜。

馮春時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擡起眼來重新看向陸夫人,發現陸夫人也似乎在觀察著她的臉色。

見馮春時看過來,陸夫人便沖她頗為溫柔地笑了一下,然後目光閃爍幾下,露出了猶豫掙紮之色,嘴巴開開合合,卻是遲遲沒有說話。

許久,陸夫人才像下定了決心一般,字斟句酌地說道:“央央,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聞言,馮春時一驚,看著陸夫人的神色,抿了下唇,微微低下頭,看著頗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道:“姨母,此事……我也不知如何是好,還是交由姨母……”

馮春時將話刻意止在此處,擡眼覬了陸夫人一眼,然後便不再多言,等著陸夫人的表態。

陸夫人看著她,目光分外溫柔和慈愛,珍而重之地用手托起了她的臉,與她四目相對後,柔聲說道:“央央,莫要憂心,姨母問你這個,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作想的。若只是你表哥一廂情願,今日我便收拾你表哥,讓他早些歇了心思。日後,我也會對他嚴加防範,免得他惱羞成怒,學來那些不好的做派,將你欺負了去。”

馮春時怔了一下,然後看著陸夫人溫柔但格外認真的目光,便也知曉陸夫人此刻說的話,皆是肺腑之言,並無半點虛情假意的客套。

陸夫人的話語和目光中,皆是為她擔憂和考量的溫柔,能讓馮春時真切地感受到,陸夫人對待她便如對待親生女兒一般,只怕她會受半點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抑住了心頭如潮水翻湧的心緒,用力眨了兩下眼睛,這才對陸夫人露出一個笑容來,盡可能平靜地說道:“姨母待我好,表哥也待我好,此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被陸夫人用手指輕輕抵住了嘴唇。

馮春時有些訝異地看去,只見陸夫人對她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婚姻大事可不是兒戲,今日事情太過突然,恐怕你也是慌亂得很。是姨母亂了分寸,竟這般著急忙慌地問你這些。你不必急著做下決斷,事關你的終身,還是好生琢磨一番才好,莫要被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左右了你的本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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