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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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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馮春時一時呆了呆,下意識先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了本應該還在署中上值的謝玄安,一時有些恍惚。

謝玄安看著動作還算斯文,卻走得極快,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大步走到了觀暉亭兩步之外。

福陽公主挑了兩下眉,又歪著頭看向馮春時,對她頗為俏皮地眨了兩下眼睛,神態宛如京中的紈絝子弟一般輕佻恣意。

“瞧瞧,護犢子的這不就來了?”福陽公主支著腦袋的手指伸出一指,向著謝玄安的方向點了點,懶洋洋地說道,“本宮這前腳剛到,怕是就有人給他報信去了,真是生怕本宮把你吃了一般。”

說話間,謝玄安已走到亭外,停住腳步,動作利落地對著福陽公主行了一個禮。

隨著行禮的動作,謝玄安擡起頭,神色已是平靜無波,看著福陽公主,不卑不亢地說道:“臣見過殿下,不知殿下光臨府上,未及招待,實在有失禮數,望殿下寬宏海量。”

福陽公主輕哼了一聲,擡著下巴,從上到下將謝玄安仔細打量了一遍,又看了一眼眼中多幾分緊張之色的馮春時,眼珠轉了轉,忽而笑開來。

“謝世子不必如此多禮,本宮到侯府來,也不過是想瞧瞧嘉明縣主過得如何,侯府可有虧待縣主。順帶……”福陽公主側過頭,笑意盈盈地看著馮春時,頗為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會,才繼續說道,“順帶來瞧瞧本宮看好的未來侄媳婦。”

她這話一出,馮春時臉色倏地變了變,有些錯愕地看向福陽公主,然後在對上她笑意盈盈的目光,又遲疑了起來,不知她是說著玩笑話,還是帶著真心地試探她與謝玄安二人的態度。

謝玄安的嘴角僵硬了一瞬,而後迅速恢覆了原樣,半垂下眼睫,語氣恭謹而嚴肅,道:“殿下還請慎言。聖上未有定論之事,還是莫要隨意玩笑,以免招來蜚語流言,恐傷了表妹和殿下的名聲。且郡王婚事事關重大,聖上也需斟酌再三,非我等能妄加議論。”

福陽公主哼笑了一聲,上下打量著謝玄安,語氣意味不明,道:“謝世子避重就輕的本事,比之以往,越發見長了。本宮倒是好心好意,畢竟嘉明若是能做了本宮的侄媳婦,可是前途一片光明。”

馮春時在一旁聽著,張了張嘴,等著福陽公主話音落下,就要開口說話。

不過她才張開嘴,還未出聲,福陽公主先她一步,伸手過來,輕輕壓住了她的手背,止住了她尚未出口的話。

謝玄安聽完了福陽公主的話,眉梢擡了擡,然後便擡起頭,看向福陽公主,一臉肅容,語氣鄭重地說道:“殿下,表妹的婚事,自當由她自個兒拿主意。旁的人再如何說,這也是她的終身大事,當由她來挑選合自己心意的才好。此事,母親也是這般決定的。殿下若是憂心此事,不若也如母親一般,交由表妹自己定奪,如何?”

福陽公主聞言,目光一下落在謝玄安的臉上,在他的臉上巡逡著,似乎想找出他違心的證據來。

可她盯著謝玄安看了好一會,都未曾見他有半分變色,只得撇了撇嘴,頗為遺憾地收回了目光,說道:“原是這樣。謝世子這話倒也是頗有一番道理,本宮想了想,也覺得理應如此。嘉明如今也是父皇親封的縣主,同享縣主俸祿,她的夫婿,也應是由嘉明自個兒挑才對。”

說著,福陽公主便轉過頭,笑盈盈地看向馮春時,和顏悅色地說道:“畢竟成婚可是人生大事,嘉明可要好好考慮一番,莫要挑錯了人,白白被耽誤了時日。本宮那侄兒,雖容貌算不得冠絕盛京,但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品貌俱佳。你若是想見,只消同本宮或是太康說一聲。若是他能入得了你的眼……”

福陽公主的話都還未說完,謝玄安便用一陣刻意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話。

待二人俱都看向他之時,謝玄安才一臉泰然,仿若無事一般,面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溫聲說道:“殿下說得也是頗有道理。只是聽聞殿下不日將要前往白雲觀清修,這幾日恐怕事務冗雜,此事實在不宜勞煩殿下。”

“哼,謝世子果真是耳聰目明,難怪父皇時常誇讚你,如今本宮也要對你另眼相看了。”福陽公主嘴一撇,歪著頭斜看著謝玄安,冷笑了兩聲,不陰不陽地同他說道,“只是謝世子,有時候太過於聰明,也不見得是好事。小心機關算盡,反不得所求。”

“殿下謬讚,然臣便是有所求,也並非強求,若能順心遂意,自然皆大歡喜,若不能,也不會有半句怨言。”謝玄安雖是回福陽公主的話,目光卻是直直地看向馮春時,眼神明亮澄澈,態度坦蕩,半點都不遮掩。

馮春時自然也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一時心如擂鼓,緋色漫上面頰。

尤是在對上謝玄安的目光之後,馮春時更是緊張了幾分,倏地垂下眼簾,避開了謝玄安的目光。

“哼,”福陽公主瞧見了謝玄安的模樣,登時發出了一聲冷哼,毫無波瀾起伏地笑了兩聲,然後一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謝世子可真是難得,難怪連父皇都對謝世子頗為讚賞。”

“殿下謬讚,臣自是愧不敢當。”謝玄安神色不變,坦然自若地應下了福陽公主陰陽怪氣的話,然後自然地擡眼看了一眼天色,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說道,“此時已近午時,不知殿下可要賞光,留在府中一同用膳?若是殿下賞光,臣便命廚房多備些菜式,好應合殿下的口味,叫殿下也能吃得順心稱意。”

福陽公主擺了擺手,不甚耐煩地站起身,依舊保持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語氣冷淡地說道:“不必了,本宮也不想這般折騰。今日不過是聽聞嘉明回京,這才過來瞧瞧嘉明可還康健。如今宮中事務繁雜,本宮也就不在外頭久留了。”

在福陽公主起身之時,馮春時也忙不疊跟著站起身,移步到福陽公主身邊,待她說完了話之後,才柔聲細語道:“殿下如此關心,春時也是感恩非常。今日招待不周,實在惶恐。只望殿下日後得空,也能讓春時常伴左右。”

說到這裏,馮春時對著外頭的雲書招了一下手,雲書早知馮春時意思,手上端著一只黃梨花紋的楠木匣子,步履款款往這邊走來。

待走到福陽公主面前,雲書垂著頭,恭敬非常地蹲身擡手,將手中的楠木匣子,捧到了福陽公主的面前。

“這是?”福陽公主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地看向馮春時,問道。

“聽聞殿下素愛淩霜花,春時便鬥膽準備了這些。不知能否入得了殿下的眼,只望殿下不嫌棄才是。”馮春時移步上前,將那只楠木匣子打開,側身讓出位置來,好讓福陽公主能瞧見匣子裏頭的東西。

福陽公主挑眉,眼中露出了好奇之色,順著馮春時的動作,往匣子裏望去。

匣子裏放著一頂白玉花冠,由九朵形態各異的淩霜花簇擁而成,雕工精湛,栩栩如生。花中由金絲和琉璃穿插而成的花蕊與露珠,更讓這九朵淩霜花宛如真花,又帶出了幾分清冷出塵的冷色。

福陽公主俯身,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仔仔細細地將這頂花冠看了一遍,叫人一時猜測不到她的心思。

半晌,福陽公主才收回了落在花冠上的目光,直起身看向馮春時,倏地展顏,和顏悅色地笑道:“你倒是會打聽,也不知道從何處發現的,這般會討本宮的歡心。這玉冠成色雕工皆是上品,想來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罷?”

見她笑了,馮春時心下也松了一口氣,面上笑意盈盈,柔聲道:“能入得殿下的眼,春時再多花些心思,也是值當的。淩霜花傲寒淩霜,風吹不折,霜打不落,用如皓雪一般的白玉制成,配上殿下,再合適不過了。”

福陽公主顯然頗為受用,神情一下明亮了許多,擡手撫過那頂玉冠,然後側頭對馮春時笑道:“你倒是用心,精心準備了這個,倒是顯得本宮如惡霸一般,來這兒又吃又拿的。莫不是……想叫本宮羞愧難當,好讓本宮掏出壓箱底的寶貝送來不成?”

“殿下可真是誤會了。殿下多次贈良言於春時,春時實在無以回報,這才準備了此物聊表心意罷了,如何敢貪圖殿下賞賜?”馮春時溫溫柔柔地笑著,聲音柔和,並未因福陽公主的話而變色,反倒是心下更為安定。

福陽公主既能說出這種玩笑話,便證明這頂白玉花冠著實對她的心意,馮春時這禮物,自然也就沒有送錯。

福陽公主收回了手,擡手召了那兩名宮女過來,神色又恢覆如常,淡聲吩咐那兩名宮女接過這只楠木匣子,然後又看回馮春時,同她笑著道別。

馮春時和謝玄安將她送至府門之外,看著福陽公主上了車駕。然後前頭的車夫揮動馬鞭,福陽公主的車駕隨著銅鈴陣陣輕響,緩緩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見狀,馮春時這才收回了目光,側過身正要同謝玄安說話,便正好對上了他帶著幾分幽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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