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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者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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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者情怯

馮春時揉了揉眼睛,緩了會神,看著雲書走過來撩起床帳,才遲疑著出聲問道:“我這是……”

“姑娘想來累著了,睡得極沈,馬車回到了府中也未曾醒來。所幸世子一早就吩咐了,讓雲水雲月去侯著。瞧見姑娘睡得沈,便讓雲水將姑娘抱回來的。”雲書一面笑著說道,一面動作麻利地將兩邊層疊的床帳一層層撩起攏好,然後掛在兩側的玉鉤上。

將床帳掛好之後,雲書看著滿臉怔忪之色的馮春時,還笑著同她比劃了兩下手指,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奇,說道:“姑娘不知道,雲水將姑娘抱回來時,奴婢們可都是嚇了好大一跳呢。雖說平日就知雲水雲月二人力氣大,卻是想不到這樣大。”

馮春時這才回過神,隨著她的話,笑了笑,說道:“她們二人習過武,力氣自然比旁人大上許多。”

說完,馮春時停頓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表哥他……”

“世子?世子方才回到府中不久,便又有差使來尋,只得吩咐了奴婢們幾句,便又匆匆出府了。”雲書說著,走到桌前,給馮春時倒了盞茶水端過來,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世子還吩咐了常歲,讓他送了宮中禦貢的玉肌膏來。還叮囑奴婢,每日姑娘睡前,都要用熱巾子給姑娘敷了腿,然後再塗上玉肌膏。這樣姑娘膝上的淤青,三日左右便能好全了。”

馮春時聽著她的話,也是一楞,然後往自己膝蓋處看了一眼,下意識動了動腿,這才感覺到一陣針紮般的刺痛從膝蓋處傳來。

“哎,姑娘可莫要亂動了,仔細疼得厲害。”雲書正好將窗推開了些,回身瞧見馮春時的動作,忙走過來阻止她,微微蹙著眉,語氣中帶著心疼之意,說道,“姑娘這膝上淤青可是好大一塊呢,不知道要挨多久才消下去。所幸世子送來了玉肌膏,仔細養著,不出三日便能好全了。”

說著,雲書就替馮春時輕手輕腳地卷起褲腿,卷至膝上,露出了兩塊覆蓋著膝蓋的淤青。

因著她膚色白皙,這兩塊淤青便顯得更為可怖了幾分,烏青烏青的兩塊,瞧著分外嚴重。

馮春時瞧了一眼,倒是沒大在意,只笑了笑,說道:“無妨,不過是淤青而已,左右我平日也不怎麽挪動,養養便能好全了。”

雲書瞧著馮春時若無其事的神色,卻是越發心疼,眉頭緊蹙,頗有些憤懣不平地說道:“姑娘也不知道得罪這些人了,這一天天的,凈遭些旁人沒有的罪。”

馮春時笑笑,大概猜到了,謝玄安只同她說了自己被“請”去做客之事,卻沒有同雲書交代其中緣由,故而在雲書看來,自己就完全是被這些紛爭卷進去的無辜弱女子。

於是,她也沒有過多解釋此事,只是將膝蓋上的褲腿輕輕放下,從床上坐起身。

雲書忙蹲下身,給馮春時穿上鞋襪,一面不忘叮囑道:“姑娘且慢些,如今正值深秋,可要仔細些,莫要著涼了。”

正說著,屋外頭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有人一路走進了屋內,撩起雙層簾子,越過了屏風,出現在馮春時和雲書面前。

“姑娘,”剛繞過屏風,雲畫就猝不及防的對上了馮春時和雲書的目光,明顯被嚇了一跳,而後很快就反應過來,笑道,“姑娘醒了?世子正好來問起姑娘呢。”

謝玄安回府了?

馮春時心念一動,一面張開手,由雲書和走過來的雲畫給自己換上外衣,一面裝作若無其事一般,問道:“表哥回府了?”

雲畫點了兩下頭,動作利落地給她系好了腰帶,又蹲下身去整理著裙擺,頭也不擡地說道:“世子親自過來問的,此時還在外頭等著呢。瞧著模樣,世子應當也是才趕回府的,連衣裳都未及換過,就過來了,還問姑娘身體可還好。”

馮春時聞言,咬了咬下唇,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在雲書和雲畫二人利落的動作之下,已是穿著妥當。

然後她被兩人扶著坐到梳妝臺前,動作飛快地梳了一個簡單又不失禮數的發式。

馮春時看著鏡中面泛紅暈,隱約有笑意的自己,一時沒有說話,只安靜地任由她們兩個動作。

一直到往頭上戴發簪的時候,馮春時才出聲,從首飾盒中,挑揀出了那支春睡海棠粉玉簪。

正好方才雲書和雲畫給她換的,是一身煙粉色的衣裙,配上這支簪子也不會顯得突兀。

雲書認出了這支發簪,應是馮春時祈月節那會兒得的,便當她是格外喜愛這支發簪,便笑道:“這支發簪同姑娘這身衣服格外相配,奴婢這便幫姑娘簪上。”

說著,雲書就要去接過馮春時手中那支發簪。

卻沒想到,馮春時縮了一下手,避過了雲書的手,搖了搖頭,看著銅鏡,聲音輕而堅定地說道:“不必,我自己來就好。雲書……去將表哥請進來罷,再去吩咐一下常歲,去取表哥的披風過來。如今深秋天寒霜重,府中可不能再病倒一個了。”

雲書雖有些奇怪,馮春時突然心血來潮要自己簪發簪,但也並未多想,得了馮春時的吩咐後,當即應了一聲便走了出去。

馮春時看著鏡中的自己,舉起手中的發簪,比對了一下位置,緩緩簪進了自己的發髻之中。

雲書和雲畫給她梳的發髻簡單,不過只有一支發簪,還是顯得有些素淡了。

馮春時左右轉了兩回頭,雲畫一下看出了她的遲疑,笑著輕聲細語道:“姑娘,如今瞧著還是有些素淡,可要多簪一支?先前世子遣人送了不少粉玉簪過來,正好能同這支發簪搭配。”

一面說著,雲畫一面從一旁的角落,拿起了一只狹長的木匣,打開來給馮春時看。

裏頭放著兩支粉玉蝴蝶簪,樣式較為簡單,但做工精巧,不輸於她頭上那支春睡海棠粉玉簪,應當是出於同一工匠之手。

且說是兩支發簪,實際上也可以算作一支。兩支蝴蝶簪由兩串米粒大小的珍珠連在一起,不管如何戴,這兩支蝴蝶簪都正好能構成蝶雙飛的模樣。

馮春時將這兩支發簪從盒中拿起來,盯著這兩支發簪看了一會,如不經意一般,問道:“這是表哥何時送來的?我先前倒是未曾見過。”

雲畫聞言,側頭想了想,笑著說道:“奴婢記得,應當是祈月節過後不久,常歲來送東西時,同奴婢們問起姑娘可喜歡那支春睡海棠粉玉簪,奴婢們照實說了之後,約莫過了月餘,常歲便將這木匣子送過來了。還說這兩支簪子,怕也是只配得那支春睡海棠粉玉簪,故而要等姑娘再戴上這支春睡海棠粉玉簪之時,再拿這兩支發簪出來給姑娘。”

解釋完之後,雲畫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時間隔著有些久了,就連奴婢都幾乎忘了這事了。還是方才姑娘將這發簪拿出來,奴婢才想起來還有這對後頭送來的簪子。想來是粉玉難得,能從一塊料上取用做成發簪的,也就這麽三支能成一套。若是用上了別的料,反倒是不搭了。”

聞言,馮春時握著簪子的手緊了緊,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緩緩呼吸了一口氣,這才舉起那兩支連在一處的發簪,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這才找到了一處合適的位置,緩緩將發簪簪在了發髻之中。

果然戴在頭上了,就格外明顯了。這三支發簪不僅出自同一工匠之手,也出自同一塊玉料,就是不知道為何謝玄安要分開兩回送給她了。

馮春時戴好發簪之後,手指從發髻之中的簪子上輕輕拂過,對著鏡中面色緋紅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才像下定決心一般,從圓凳上站起身來。

“走罷,”馮春時看了一眼櫃子上的更漏,然後頗為自然地溫柔一笑,對雲畫說道,“眼下正好是用晚飯的時辰了,想來表哥也尚未用過晚飯,左右府中如今也就只有我和表哥二人,表哥應當也會留在此處用飯。你去吩咐廚房一聲,將飯菜端來這兒罷。”

雲畫不疑有他,笑著答應下來,先扶著馮春時繞過屏風,從裏屋走了出去。

雲書已將謝玄安迎了進來,正坐在外間,端著一盞茶,裝模作樣地啜飲著。

馮春時方一現身,目光才落到他身上,就瞧見謝玄安的眉梢微動,分明是發現自己了。

可他偏偏要等到自己走出來,叫了他一聲“表哥”之後,才露出一副恍然回神的模樣,從面前的茶盞上擡起眼,一邊含笑著看向她,一邊動作自然地將茶盞順手擱置在手邊的桌上。

“表妹,睡得可還好?”謝玄安站起身,一面柔聲問著,一面走向馮春時,停在她的面前,垂頭端詳著她的臉色,見她臉色沒有問題後,這才露出了像松一口氣般的笑容。

雲畫飛快地瞧了兩人一眼,知機地松開了手,悄無聲息地退後了兩步,從一旁退出了屋子。

馮春時察覺到謝玄安的目光,沿著她的臉緩緩向上,落在了她的發髻之上。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馮春時無端有些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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