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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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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

謝玄安見到馮春時低頭輕笑,似乎也忍不住一般,輕笑了兩聲。他落到馮春時身上的雙眼笑意加深,不加掩飾地流露著溫柔之色。

馮春時擡手摸了微熱的耳朵,錯開了謝玄安的目光,看向常安,說道:“既是加急的公務,那自然是拖延不得的。聖上如此信重表哥,表哥也當無愧於聖上信重才是。我這兒未有要緊事,表哥不若先去處理公務罷。”

聽著馮春時話語中再明顯不過的趕人之意,謝玄安幽幽地看她一會,這才開口同她說道:“我卻是想不到,表妹會這般憂心公務。”

他這話中幽怨的意味頗為濃厚,不過是催促他去處理今日的公務,卻仿佛馮春時對他做了什麽辜負之事一般。

方才還在門外探頭探腦的常安,聽了謝玄安的話之後,已默默縮回了門後,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來。

謝玄安說完之後,也不再動作,只靜靜地看著馮春時,嘴角向上勾了勾,似乎在等著馮春時開口。

“表哥說笑了,我是擔心表哥若是延誤了公務,叫聖上知道了,治表哥一個為官懈怠,該如何是好?”馮春時收回了看向門扉的餘光,微微睜大了雙眼看著謝玄安,也裝模作樣地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謝玄安聞言,立時作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眼裏漫著笑意,聲音裏也帶著明顯笑意,說道:“原是這樣,誤會了表妹的良苦用心,確是我的不是了,這便給表妹賠個不是。”

說著,謝玄安便起身,走到馮春時身邊,擡手伸向袖中,從袖中摸出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夜明珠。

然後謝玄安手掌一翻,三指捏著那顆夜明珠,遞到了馮春時面前。

這顆夜明珠,與昨天扔到她窗臺那顆別無二致,一模一樣的瑩潤淡玉色,甚至連大小都幾乎一模一樣。

馮春時眨了兩下眼,目光落在那顆夜明珠上,一時沒有作聲。

謝玄安微微側頭,看著馮春時的神色,見她沒有動作,也沒有作聲,面上便作出了思索的神情,然後問道:“表妹,可是覺得夜明珠不合心意?”

馮春時一聽,擔心他又要說些什麽,亦或是又要從袖中掏出什麽別的寶貝來,忙擡手抵住了謝玄安捏著夜明珠的手指,往他那邊輕輕推了推。

然後馮春時對上謝玄安疑惑的目光,簡單斟酌了一下言語,溫聲細語地對他說道:“表哥同我何須這般賠罪?且表哥不是昨日已給了我一顆?夜明珠這般價值連城的寶貝,得一顆足矣,兩顆卻是太多了。”

謝玄安聽完她的話,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側頭似乎思索了一會,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般,說道:“表妹原是這樣想的,是我短慮了。”

一面說著,謝玄安一面從善如流地翻過那顆捏著夜明珠的手,將那顆夜明珠收回到了袖中。

然後在馮春時的目光之中,謝玄安眉眼含笑地說道:“既如此,我便將這顆夜明珠留在身邊,正好同表妹一人一顆,也算是正應合明珠美意了。”

馮春時聞言,立時瞪大了雙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謝玄安,微微張著嘴,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謝玄安卻好似渾然不覺,對上她的眼神,還頗為從容地撫了兩下袖口,轉口說道:“既如此,表妹且先休息一番,我先去處理一下署中送來的公務。表妹若是有什麽想要的,只管吩咐常安和常歲他們就好,直接來尋我也是無妨的。”

馮春時只得點了下頭,眼睜睜看著他姿態從容地走了出去,側目往旁邊掃了一眼,常安就縮著脖子跟在謝玄安身後,一道走出了她的院子。

馮春時看著謝玄安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擡手碰了碰耳朵,又摸了下自己的臉,發覺自己面龐發熱,忙端起茶盞一連喝了好幾口。

微苦的茶水入口,這才讓她紛亂的心神安定了下來,頭腦也清明了許多。

馮春時轉身移步走向裏屋,隨手撩開不知何時新換的水晶珠簾,聽著珠簾在她身後發出清脆的響動,徑直去取出了梅州寄來的信箋。

她拿著信箋走去了書房,在書房中再度展開信箋,格外仔細地盯著信箋,將信箋翻來覆去讀了幾遍,不放過任何一處地方。

在這以後,馮春時略微思忖了一下,又將書房一處矮櫃打開,裏頭放著一只老香芝紅木做的匣子,匣子裏頭放著這些日子以來,別人與她的一些往來信件。

先頭梅州寄來的信件,也跟著整齊地按照寄來的先後時序,疊放在木匣子之中。

馮春時將這部分信件從木匣中取出來,走到書桌前,將這些信件一一取出展開,同新寄來那封分放在左右,齊整地擺放在桌上。

馮春時坐在書桌前,將所有信件都仔細讀了一遍後,這才向後靠在身後的軟靠上,擡起頭半闔著雙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捏著信件的手指,也跟著這口吐出去的氣一起,緩緩松了勁,信箋輕飄飄的從她指間滑落下來,悄然無聲地落到了桌面上。

馮春時半闔著雙目,心神卻格外清明,心也如鼓點一般激烈跳動著,讓她的呼吸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果然如她所猜測的,雖說字跡是一樣的,但寄來信件的人恐怕已經變了。

初到盛京之時,寄信來同她候問及匯報老宅情況的,確是看著她長大的王叔沒有錯。但自從太子和謝玄安前往豐明縣之後,每月寄信的人,就不再是王叔了。

信箋上的字跡未變,應當是寫信的人沒換。王叔並不不識字,寄來的信也多半是請人聽他而後代寫的。

因著口述的人變了,連帶著一些不起眼的用詞和語氣也跟著不同了。即便那人極力模仿了王叔的語氣,又是落到信箋紙上,但熟悉的人還是能一眼就察覺到那微妙的不同之處。

王叔若是身體有什麽不適,或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不換人來信匯報老宅的情況,也定然會在信中同她細細說明。

而如今的情況,反倒更應該是,口述信箋的人換了,卻不想讓她發現,顯然是想借著王叔的身份,同她說些什麽。

想到這裏,馮春時睜開了眼睛,坐直身體,在層層疊疊的信箋中,找到新寄來的那張,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落在信箋上的眼神有些泛冷。

恐怕秋霽希望她回梅州是真,但她是否真的能在梅州待著,就不好說了。

做這一切的,也就只有知曉馮家家中情況的人了。目的怕也是為了騙她遠離忠勇侯府,好讓他們找到機會下手罷?

馮春時將桌上的信箋一一折疊起來,按照先前的順序,一封封疊放成一堆。

然後她將這摞信放在一旁,從另一邊取來素白的信箋,放到桌上鋪平。接著,馮春時又給自己磨了墨,提筆沾了墨,垂眸琢磨了一番後,緩緩在信箋上落筆。

她並未在信中點明發現的事情,而是用著與往常無異的語氣,同梅州的王叔問及梅州的情況。

然後馮春時再在信中有意無意地提及,因著侯爺受傷,陸夫人進宮陪同照顧,侯府如今恐怕也離不得人,她今年應當是回不得梅州的了。

將最後一筆寫完,馮春時擱筆,等著墨跡幹透的時間裏,將這封信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馮春時確認了一遍這封信的內容,與以往她往梅州寄去的口吻並無不同,且內容也沒有透露出一星半點知情換人之事,應當不會有問題的。

將她寫的內容仔細讀過兩遍之後,信箋上的墨跡也徹底幹透了。

馮春時拿起信箋,小心地折疊起來,放進了擺在一旁的信封之中,再仔細封好了封口,這才揚聲將守在門外的采薇喚了進來。

采薇走到桌前,馮春時將手中的信遞給了她,對她囑咐道:“去將這信寄回梅州老宅。”

采薇忙應聲,接過了那封信,忽而想到了什麽,擡眸小心地看了馮春時一眼,問道:“姑娘,可是秋霽的事情?”

馮春時應了一聲,左手支著額角,右手在桌上輕點了兩下,神色間顯露出幾分疲憊,輕聲說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侯府這般情況……恐怕也離不得盛京,只能待明年,再回梅州一趟了。”

采薇頗為認同地點了幾下頭,將信揣進懷中,面上帶著幾分憂懼之色,說道:“姑娘說的是,如今也不知怎地,匪亂四起,竟然連盛京都被波及到了。今日就連侯爺也受了傷,在這些流竄的匪亂被解決之前,姑娘還是少出門為好。”

馮春時低低地應了一聲,闔上了雙目,對采薇輕擺了下手,說道:“眼下也只能這樣了,但無論如何,還是得同王叔說一聲,免得他苦等。”

采薇趕忙應著,先給她倒了一盞溫熱的茶水,輕輕放在馮春時手邊的小矮桌上,然後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

待她走後,馮春時閉目養神了一會,才睜開眼睛,將桌上那摞疊得齊整的信拿起,往書房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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