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秘之言

關燈
隱秘之言

福陽公主的話甫一出口,馮春時就感覺自己的心跳快了幾分,她輕咬了一下舌尖,用痛楚讓自己清醒了幾分,擡眼看向面前的福陽公主。

福陽公主見她目光清淩淩,如同冬日漂浮著碎冰的湖面,眼中的興味更濃,向她逼近了一步,繼續笑著誘惑道:“不過是猜一下,便是猜錯了,本宮也不會拿你怎麽樣的。況且……皇後一事,想來你應當也是好奇的吧?”

馮春時看著福陽公主,面上不顯,只暗自揣測著,福陽公主是否為著容妃,借此來探聽她的口風和侯府的偏向。

不管如何,只要朱顧兩家的婚約不成,到時候由容妃出面操作一下,求一道賜婚聖旨,讓朱家的公子尚了公主,一樣能將朱家綁上船。

不過,賜婚這招對忠勇侯府卻沒那麽管用了。畢竟謝玄安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又早早入朝,頗得聖上青眼。便是容妃說出花來,編排福陽公主如何心儀謝玄安,聖上也要過問謝玄安本人的意思。

而朱家的公子如今俱都是白身,操作起來可比別的人簡單多了。而另一個好操作的,自然就是身在侯府,但是實際論起來出身差一些的她了。

見馮春時沈默不語,福陽公主盯著她看了一會,似乎猜到了她的顧慮,便幹脆開口說道:“擔心本宮母妃找你之事?”

馮春時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垂下眼,語氣恭謹慎重地說道:“宮中之事,聖上自有定奪,春時不敢妄圖揣測一二。”

“你倒是會說話。不過……”福陽公主哼笑了一聲,拖長了尾音,俯下身靠近她,將臉湊到了她的左耳邊上,用只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既然你不想猜,那本宮就不得不告訴你了。顧窈章去了江南,按現如今的腳程,再有幾日,想來應當就能到了。”

說完,福陽公主便向後退了兩步,直起身,同馮春時拉開了距離,笑吟吟地看著馮春時的神情,興味的目光中流露幾分不甚明顯的試探,似乎在等待著她的反應一般。

馮春時一時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強作鎮定地看著她,略微思忖過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眉眼彎彎語氣柔和地說道:“若真是這樣,那還真是太好了。江南人傑地靈,山清水秀,正是宜居之地。殿下想來也應當可以安心不少,以顧姑娘的性子,定然能比盛京過得舒心不少。”

福陽公主聽聞她一番似乎是真心實意的話,微微一挑眉,眼中的興味更濃,目光一寸寸巡逡過她的臉,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馮春時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真心實意為顧窈章高興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露著笑,任由她打量著。

福陽公主從馮春時的神情中,沒能尋到想看的東西,瞇了瞇眼睛,眼中有失望之色一閃而過,然後說道:“馮姑娘同顧窈章並未有多少交集,卻能如此作想,倒是讓本宮頗感意外啊。”

馮春時神色溫柔,心裏頭卻是清楚,福陽公主方才的話,想來應當是用來試探她的假話,顧窈章恐怕根本沒有往江南去。

於是,馮春時面對著福陽公主毫不遮掩的打量,溫聲說道:“同為姑娘,顧姑娘也同我無冤無仇,自然是希望她能過得好。”

“哦?想不到馮姑娘竟然是這麽想的,確是與旁人皆不相同。”福陽公主面上笑容越發燦爛,似乎是看到了什麽有趣之事一般,定定看了馮春時好一會,忽而開口問道,“你可想嫁給本宮的好侄兒?”

乍聞福陽公主這話,馮春時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睛,略一琢磨,這才明白過來福陽公主口中的侄兒,指的應當正是前些日子因婚事被人格外關註的平寧郡王。

馮春時看了看福陽公主,她應當比平寧郡王要小上一些,卻理直氣壯叫人家侄兒的模樣,不禁有一瞬的微妙和無言。

馮春時極力忽略那點微妙,露出不勝惶恐的神情,垂首自謙道:“郡王與春時身份懸殊,有如雲泥之別。且春時自知身份鄙薄,不如其他貴女,不堪為配,實在不敢高攀郡王。”

“本宮倒覺得,真論起來,你說不準就是最合適的那個。”福陽公主見馮春時一臉懇切地自貶,笑得越發燦爛,將馮春時上下打量了一番,故意說道,“你若是有心,本宮倒覺得你是最有可能的那個。”

馮春時不知福陽公主這話真假,但把她和平寧郡王綁在一起,這明顯有悖於容妃期望的建議,讓她忍不住在心中琢磨了一下福陽公主的意圖。

但眼下,無論福陽公主打著什麽算盤,馮春時都得先將此事推拒出去。

天家這潭水又深又濁,莫說她身世不匹配日後要吃多少苦,便是身世匹配,只怕是也要遭不少罪,且行動還不甚自由。

且不說天家無情,若是真被福陽公主牽扯進去了,只怕,她就不能自如地調查梅州和“姚先生”的事情了。

馮春時想到這裏,面上更是作出了不勝惶恐的模樣,將頭低了下去,頗為懇切地同福陽公主說道:“殿下如此擡舉,倒是讓春時不勝感激。只是春時自知身世實在鄙薄,實在不敢妄圖攀附。”

福陽公主聞言,眼珠轉了幾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張口說道:“莫非你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馮春時的身後便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二人循聲望去,正好看見謝玄安從拐角處緩步而來,姿態從容,面上帶著慣常現於人前的溫和淺笑。

見到了馮春時,謝玄安腳下的步子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而後加快了腳步,走到了馮春時身旁,同她一起面對著福陽公主。

“見過殿下。”謝玄安頂著福陽公主的目光,行雲流水地行了個禮,神色從容地笑道。

福陽公主輕哼了一聲,右手隨意地擺了兩下,從他臉上掠過,神色了然地說道:“來尋馮姑娘的?”

說完,不等謝玄安回答,福陽公主便又看向了馮春時,笑得頗為意味深長,悠悠道:“不過一會功夫,這便找過來了?還以為謝世子是丟了什麽金疙瘩呢,走得這般快。”

謝玄安但笑不語,並未急著回答福陽公主的話,而是側過頭,先將馮春時從頭到腳仔細看過一遍。

確認馮春時沒有什麽事後,謝玄安這才露出像安心了一般,原本緊抿著的嘴角放松下來,對她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馮春時同謝玄安對視了一瞬,便下意識看向了站在面前的福陽公主,正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時有些面紅耳熱,微微側臉,對謝玄安使了下眼色。

“看把謝世子緊張的,好似本宮會吃了她一般。”福陽公主說著,一面扶了扶頭上的華勝,一面對著謝玄安嗤笑了一聲,說道,“說來世子可還得好好謝謝本宮呢,若非本宮,此時馮姑娘應是在熙和宮,由母妃牽線促成一段好姻緣了。”

謝玄安聞言,登時眉頭一蹙,看向了福陽公主,沈聲說道:“還請殿下慎言,表妹如今還在孝期之中,尚不能談婚論嫁。若是殿下這番話,若是教有心人聽見了,只怕會有損殿下和表妹的清譽。”

馮春時借著今日穿的廣袖遮掩,用兩根手指捏住了謝玄安袖子的一角,輕輕扯了扯。

然後在他側臉看過來之時,馮春時看向福陽公主,彎了彎眉眼,對她溫柔一笑,開口說道:“今日之事,還是多謝殿下出手相幫。如今秋漸深,秋風瑟瑟,還請殿下千萬小心,莫要被秋風吹得著了寒,凍傷了身體。”

“謝世子,你這表妹比你有意思多了。”福陽公主輕笑了兩聲,目光落在馮春時身上,越發興味盎然,半真半假地玩笑道,“若本宮是男兒身,可不管什麽孝期不孝期的,定然求到父皇那兒,讓父皇賜婚許她做本宮的正妃。”

聽聞了這話,謝玄安一瞬抿緊了唇角,然後又迅速調整好了神情,嘴角微微勾起,依舊是一副溫和有禮的模樣,笑道:“今日多謝殿下。殿下所求之事,想來近日便會有所進展了。”

福陽公主一挑眉,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身後傳來的一陣急促腳步聲所打斷。

三個人一同看去,正好瞧見一名宮女腳步匆匆地從拐角處現身。

“殿下!”那從拐角處出來的宮女,一眼就瞧見了福陽公主,臉上明顯喜出望外的聲音,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馮春時側身,往謝玄安那邊挪了些許,讓出一條路來,給那宮女通過。

那名宮女對著馮春時和謝玄安福了福身,動作流暢而又迅速地行了一個禮,便往福陽公主身邊走去,微微踮起腳,附到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

她聲音放得極輕,饒是馮春時距離她們這般近,也僅僅能聽見“娘娘”“陛下”“徹查”這零星幾個詞。

那宮女神色焦急,還帶著幾分惶惶不安,福陽公主卻是面色平淡,半點沒受影響。

馮春時細細看去,反倒是在福陽公主的臉上,捕捉到了幾分轉瞬即逝的快意與期待之色。

見到福陽公主的神色,馮春時回想起今日,福陽公主提起容妃時的態度,一時疑竇叢生,心中閃過不少猜測。

只是眼下還在福陽公主的面前,馮春時便是再疑惑,面上也依舊維持著恭順的神情,像什麽都沒聽見一般。

福陽公主待那宮女說了個大概,便露出幾分不耐煩之色,擡了擡手,止住了她的話,隨即說道:“知道了,這點小事慌什麽。本宮這就過去。”

說著,福陽公主便看向了馮春時,款款向她走來。

待經過馮春時身側之時,福陽公主俯身轉頭,貼近了馮春時的右耳,輕聲說了一句,“看在你還算合本宮眼緣的份上,本宮便破例告訴你……”

說到這裏,福陽公主刻意停頓了一下,擡眸對上馮春時側頭看來的目光,嘴角笑意更是燦爛了幾分。

然後她調整了一下位置,湊到馮春時耳邊,輕聲吐出了兩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