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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說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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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說還休

馮春時深思熟慮了一會,右手食指輕輕托著下巴,這才在陸夫人和謝玄安的註視下,字斟字酌地開口說道:

“能讓聖上忽而改變了主意的,定然與古樹的事有關,想來應是……應當是胡公公奉命帶人去查探古樹時,查出了些與宮中之人有關的線索罷。”

在馮春時說完之後,謝玄安便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也是如此覺得。此事……只怕是牽涉不小,便是查探古樹這事,聖上也只讓胡公公來。連刑部尚書,恐怕對此都不得知曉一二內情。”

怕是古樹那兒發現了什麽,這才讓聖上忽而改變了主意,只讓最信得過的胡德祿去查,不讓前朝沾手。

這也是為了維護天家的體面,又或是徹底查清楚了之後,再做決斷。

不過……

馮春時同謝玄安對視一眼,神色中帶了幾分若有所思和欲言又止,最終礙於陸夫人還在,將心中所想按了下去,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雖說她猜不到究竟是發現了什麽,又和什麽事情有關,這才讓聖上將此事先壓下來不讓人知道,但她總覺得此事是沖著太子一派來的。

或許,搞不好同皇後有關系。畢竟想讓太子徹底失去依仗,就只能釜底抽薪,對皇後下手了。

謝玄安倒是看懂了她眼神中蘊含的意思,對她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若非馮春時一直看著他,只怕都看不到這兩下點頭的動作。

陸夫人在一旁沈思了一會,良久,長嘆了一聲,才開口說道:“如今只怕要變天了……”

而後,陸夫人看向謝玄安,神情嚴肅,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不管你和你爹怎麽想的,如今盛京局勢變化無端,我們侯府……還是不要牽扯其中為好。古來涉及這些秘辛鬥爭的,又有幾個外臣能善終?你可不要同那些人一般,被富貴榮華迷了眼,貿然涉及其中。”

對於陸夫人這般語重心長的告誡,謝玄安自然也是聽話地點點頭,說道:“這是自然的,母親放心。”

馮春時聞言,咬了咬下唇,難免想到了梅州和那位“姚先生”的事情。

雖說如今謝玄安並非是被富貴榮華迷了眼,但卻是因她之故,到底牽涉進了這些事情之中。

只怕日後,在這位姚先生徹底被解決之前,她與謝玄安都會有諸多麻煩要解決。

見馮春時垂下眼簾,謝玄安也是立時反應過來,她大概是想到了什麽,這才作出了如此神色。

於是,謝玄安神色自若地對陸夫人笑笑,淡然說道:“母親莫要擔心,身在朝堂之中,難免都要經歷一些事情。有時候,無關榮華富貴,不過是無法坐視不管罷了。”

他這話中的意有所指,馮春時聽出來了,呼吸微微一滯,擡起頭有些怔忪地看向謝玄安。

謝玄安極快地同她對視一眼,依舊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樣,卻莫名讓人安心了幾分。

陸夫人雖不解他為何突然說這個,但謝玄安一向有分寸,對於朝堂上如何為官之事,她也不好置喙過多,只要知道謝玄安不是會為了一點榮華富貴,就失了分寸底線的就足夠了。

於是,陸夫人便也不再多言,轉而看向馮春時,旁敲側擊地打聽起,今日她和賀今宵相處的情況如何,試探了一下馮春時的口風,對賀今宵究竟是何種觀感態度。

聽到陸夫人的話,謝玄安臉上的笑淡了幾分,目光像是不經意一般,落到了馮春時的臉上,緊盯著馮春時的神色。

馮春時忽而覺得周圍冷了冷,感受到謝玄安的視線,只得錯開眼,專心應付著陸夫人的詢問。

好在陸夫人見馮春時的神情,也大概猜出來,馮春時對賀今宵應當是沒有多少興趣。

畢竟就今日陸夫人自己看的,和賀夫人說的,也能看出來賀今宵是個木訥的性子。若是旁人,陸夫人會覺得這樣的也不錯,但是挑給馮春時的,陸夫人就覺得賀今宵這樣的,怕是會讓馮春時受委屈,實在是不太適合了。

想到這裏,陸夫人便對賀今宵失了興趣,還反過來安慰馮春時,柔聲道:“莫要擔心,盛京好兒郎眾多,總能找到一個合央央心意的。便是家世差些也無妨,大不了讓他入贅過來,成婚後便住在侯府……”

陸夫人的話還沒有說完,謝玄安忽而以手掩唇,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將陸夫人未說完的話一下截斷。

馮春時和陸夫人兩個人一齊看向謝玄安,看著他動作自然地放下掩在唇邊的手,面對著兩個人的目光,卻依舊能泰然處之。

陸夫人帶著幾分嫌棄和不耐之色,上下看了一眼謝玄安,到底開始開口問道:“這是又做什麽呢?”

謝玄安擡手擺弄了一下車裏的香爐,點上一支味道清雅的香,慢悠悠地說道:“母親,表妹瞧著面有倦色,想來今日折騰了這般久,應當是累了。不若讓表妹休息一下,如何?”

陸夫人聞言,忙側頭去仔細看了看馮春時的臉色,見她面上確實有幾分倦色,當即便說道:“是我大意了,你身體才好不久。今日這般折騰下來,定然是累了。距離到府上還有好一段路呢,你且閉上眼睛歇一會罷。”

說著,陸夫人便將馮春時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然後手輕輕拍著她,輕聲哄道:“莫要擔心了,睡罷,到侯府了我再喊你起來。”

許是謝玄安點的那支香的緣故,又許是她今日真的累了,馮春時靠著陸夫人,也覺得一陣陣困意湧來,在陸夫人的懷中,不知不覺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謝玄安看著馮春時的呼吸逐漸均勻綿長,微微低下頭笑了笑,然後重新拿起了方才的那卷書,低頭又看了起來。

等馮春時醒來之時,馬車內比先前昏暗了不少,鼎沸熱鬧的人聲從馬車外傳來,讓還有些意識朦朧的她,一下多了幾分實感,人也跟著清醒了幾分。

見馮春時醒過來了,陸夫人立時側頭看她,慈愛地看著她,柔聲說道:“醒了?馬上就回到侯府了。”

馮春時緩緩眨了兩下眼睛,意識回籠,目光也清明了不少。

正在她要說話時,面前忽然有一只手伸過來,手上端著一只白瓷彩繪的八寶茶盞,裏頭淺綠色的茶水散發著淡淡的茉莉香氣。

馮春時循著手,擡眼看去,正好對上謝玄安含笑的目光。

“表妹方才睡醒,應當口渴了罷?”謝玄安對她眨了兩下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一本正經,一副關心妹妹的兄長模樣,說道,“這雲州茉莉,甘甜不膩,正適合秋日天幹氣躁時潤喉。”

陸夫人聞言,頗為讚許地看了謝玄安一眼,對於他這番知情識趣關心馮春時的行為,顯然很是滿意。

馮春時垂下眼簾,擡手接過了茶盞,茶水的溫熱通過茶盞傳遞到她的指尖,讓她的眼睫不自覺顫抖了幾下。

在謝玄安一錯不錯盯著她看的目光裏,馮春時垂著眼簾,默默端著茶盞,一口一口慢慢啜飲著茶水。

正在馮春時喝茶的時間裏,馬車拐了幾個彎,外頭鼎沸的人聲一下遠去,馬車內外都安靜了下來。

接著馬車前行了一會,到了某處之時,便一下停了下來。然後隨著兩聲“吱呀”的聲音響過後,馬車又重新往前,直到駛到某處,再度停了下來。

“夫人,到府中了。”馬車外頭傳來了一聲恭敬的聲音,在陸夫人應了一聲之後,馬車門這才被小心地打開。

門開了,才發現此時已是夕陽西下時分,隨著馬車門被打開,昏黃的光從外頭落了進來。

外頭烏泱泱站了不少人,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搬來馬車用的腳踏,又將馬車上攜帶的東西取下來。

陸夫人先從馬車上下去,一面聽著仆役們的回報,一面吩咐安排著他們,一時便有些顧及不上馮春時和謝玄安他們了。

謝玄安從馮春時手上拿過茶盞,隨手放在馬車內的小桌上,然後起身先一步下了馬車,再回過身,對馮春時自然地遞出手。

馮春時的目光落在那只對她攤開的手上,面上飛起一層淡淡的紅。

在謝玄安的目光之中,馮春時先越過謝玄安,看了一眼正背對著這邊的陸夫人。

陸夫人此時正忙碌著,顯然抽不出空來關註這邊的情況,這也讓馮春時心下稍安。

而謝玄安對於馮春時的遲疑,不僅面色不變,也不肯挪開位置,依舊對馮春時伸著手,等著馮春時扶著他的手下馬車。

馮春時本想叫自己的丫鬟過來,可看謝玄安堵在馬車門口,一步不讓的模樣,想來應當也不會給她喊丫鬟過來的機會。

於是馮春時也不再猶豫,將手輕輕放在了謝玄安的掌心之中,扶著謝玄安的手下了馬車。

下了馬車之後,馮春時就想把手抽回來,只是抽了兩下,卻發現手被謝玄安牢牢抓著。

“婚姻大事並非兒戲,須得好好考慮一番,到底要同何人攜手一生。”謝玄安垂下眼簾,面上收斂了笑意,陰影落在他臉上,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馮春時只能聽到他緩緩說道,“表妹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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