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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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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之意

擡眸對上謝玄安的目光,馮春時的心跳驀然加快了幾分,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忍不住瞪了謝玄安一眼。

得了馮春時一瞪的謝玄安,反倒是輕笑了起來,對上陸夫人的怒目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母親不若想想,若是急著定下親事,依表妹的性子,日後就算遇上了心儀之人,只怕也會壓在心中,不敢說出口,終日郁郁寡歡……”

說到這裏,謝玄安刻意拖長了聲音,語氣中帶出了幾分別有深意。

就連馮春時也聽出來了,他這話分明是意在提醒並且勸阻陸夫人,讓她不要急著給自己定下婚事,免得之後她就算遇上了真心喜愛之人,也會因為不敢反抗而郁郁而終。

不過,謝玄安這話,對她倒也沒什麽壞處,馮春時便也沒有吭聲。

如今與夢中情形已然不同,故而在真相查明之前,她也不大想急著定下婚事。一則是不想因此將無辜之人牽扯進來,二則若是幕後之人借由此事,安插人手到她身邊,那事情恐怕會變得更棘手了。

陸夫人也面露猶豫之色,低頭看了一眼馮春時,見她神色懵懂,不知是沒開竅,還是真心不在意。

見狀,陸夫人輕嘆了一聲,摸了摸馮春時的頭,說道:“說得倒也是,確實不能著急……央央不必擔心,盛京青年才俊只多不少,咱們慢慢挑著揀著,總能找到合心意的。”

馮春時乖順地點了點頭,自是滿口答應,笑道:“我都聽姨母的。”

話剛出口,謝玄安便瞥了她一眼,但笑不語。

陸夫人見她乖巧的模樣,更是憐惜了幾分,想到她父母早逝,孤身來到盛京,本就是聰明伶俐的人,自然對自己處境了如指掌。平日裏她顧及不到的地方,只怕會有不少人給她委屈受,卻因著自己的處境,這才處處忍讓,問什麽都說好。

又思及故去的姐姐,陸夫人一時間只覺得心頭沈重,眼眶微紅,險些落下淚了,連忙掐了掐指尖,強行忍住了。

在對上馮春時關切的目光時,陸夫人摸了摸她的頭發,強笑道:“央央放心,姨母自然要給央央挑出一個世間最好的郎君。若是沒有也無妨,央央便在侯府過一輩子,誰嚼舌根姨母就收拾誰!”

馮春時連聲應了,陸夫人又笑著同她交代了幾句,讓她有什麽事千萬不要壓在心裏,只管說出來。

看著馮春時一臉乖巧的連連保證,陸夫人這才安下心來,瞥了坐在一旁正悠然自得品茶的謝玄安,冷哼了一聲,側頭對馮春時交代道:“央央,若是你表哥再說些有的沒的,或是給你甩臉子了,你便只管來告訴我!待我將家法請出來,抽不死他!”

說著,陸夫人還警告一般,瞪了謝玄安一眼,謝玄安這才從善如流地放下茶盞,連連點頭,說道:“母親放心,我自然會好好照顧表妹的。母親便是不信我,也該信我身上這傷罷?”

他說到這個,陸夫人倒是想起來了,確實前些日子,還是他帶人騎馬趕去,將馮春時救下帶回府中的。

陸夫人的臉色一下也好了不少,卻還是看著謝玄安,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

謝玄安笑容深了幾分,不動聲色地瞥了馮春時一眼,一臉坦然地笑道:“母親若是不放心,便讓表妹親自來監督我,如何?由表妹來看著我,母親總能放心些了吧?”

馮春時聞言,當即睜大了眼睛,正欲出聲婉拒時,謝玄安又瞥了她一眼,頗為意味深長地笑道:“正好我對梅州的風土人情,也格外感興趣。表妹這般心善,想來也是願意留下來同我說說的,對吧?”

陸夫人思索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遲疑了一會,先看向馮春時,問道:“央央覺得如何?”

馮春時側過頭,看了一眼謝玄安,他正一派從容地端著茶盞喝茶,感受到了馮春時的目光,還擡了擡眼皮,對她投來了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

思及他剛才說的,想聽梅州的風土人情這句話,馮春時略一猶豫,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既然如此,我就留在這裏,同表哥說說話好了。”馮春時擡頭看向陸夫人,眼眸彎彎,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說道,“姨母今日被承勤伯夫人耽誤了這般久的時間,想來還有不少事情要忙吧?姨母且去忙吧,不必擔心我…和表哥的。”

陸夫人仔細瞧了一會馮春時的神情,確認她沒有半點勉強之色後,也安下了心來,對她柔聲說道:“既如此,那便交給央央了,待會兒我讓廚房多做些菜式送過來。”

馮春時連聲答應,陸夫人又警告似的瞪了謝玄安一眼,這才帶著人走出了謝玄安的小院,去處理今日被耽擱的各項府內事務。

陸夫人走後,屋中又只剩下謝玄安和馮春時兩個人了,常歲輕手輕腳地進來放下了一碟糕點,換了一壺茶之後,又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屋子。

馮春時端起茶盞,垂下眼簾抿了一口溫熱的茶,避開了謝玄安看過來的視線。

“表妹,這茶好喝嗎?”謝玄安勾唇,用手支著臉,微微歪過頭,笑吟吟地看著馮春時,另一只手輕點著桌面。

馮春時手上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咽下嘴裏的茶水後,這才說道:“這茶……清甜柔和,確實不錯。”

謝玄安笑著垂眸看了一眼茶水,手指輕點在茶碟上,柔聲細語地說道:“是湖安特產的雲臺霧,口感清淡如品雲霧一般,對外便稱作雲臺霧。不過因著,只有神女廟附近的茶樹上摘下的樹葉,才能制成這種茶,故而在當地又名神女茶。”

馮春時聽著他不疾不徐的聲音,目光落在手中茶盞的茶水上,思緒也隨著他的話沈浸其中。

“雖說我品不出其精妙之處,但是表妹若是喜歡,之後便讓常歲都送去給表妹吧。”謝玄安將茶盞輕輕放在桌上,用手支著頭,側著頭看她,笑道,“畢竟表妹看著格外喜歡這茶,光顧著品茶,連一眼都不曾分給我呢。”

聞言,馮春時的思緒瞬間回籠,盯著面前微微晃動的茶水,沈默了半晌,才擡起頭,作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莞爾一笑,說道:“那就多謝表哥的好意了,這茶確實格外對我的口味呢。嘗著雖淡,卻沒什麽苦味,又不會像蜜茶那般甜膩,正好是清甜柔和的口感,嘗起來著實喜歡。”

謝玄安對上她的目光,微微揚眉,嘴角噙著的笑意深了幾分,低低笑了兩聲,說道:“說來,母親又同表妹提起了相看一事?”

馮春時目光移開了一瞬,而後低低地應了一聲,手指輕輕撫摸著茶盞。

“想來是那位承勤伯夫人,在母親面前說了些什麽罷?”謝玄安哼笑了一聲,垂下眼簾,遮住了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聲音輕而柔地問道,“表妹,又是如何想的呢?”

“眼下這般情形,訂婚只怕會牽連其他人進來吧。”馮春時放下茶盞,手指在茶盞的花紋上摩挲著,目光平靜如水,說道,“且……若是讓幕後之人趁此機會,借著訂婚的由頭,安排人來接近侯府,處理起來怕是會格外麻煩吧。”

馮春時看著茶水映出來的面容,故而輕輕笑起來。

既然父母也沒有將事情告訴姨母,想來也是覺得,不能讓姨母牽扯進去罷。

雖說因為蠱術的事情,讓謝玄安猜出了一二真相。但對方既然已經對謝玄安下手了,想來讓他插手進來也是必然的。

馮春時側過臉,同謝玄安對上視線,看了一會他含著笑的目光,想道:左右也多虧了他,多了幾分變數。故而如今的情形,也同夢中有許多不同之處了。

說不準,她也能抓住這些變數,然後如同閑雲道人一般,能夠過上完全不同的餘生。

“表妹,是在想著相看之事,還是梅州的事情?”謝玄安倏然湊近了幾分,靠近了明顯在看著他楞神的馮春時,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她蹙起的眉心,溫聲笑道,“眉頭皺得這般緊可不好。”

馮春時感受到眉間一觸即離的溫熱,忍不住向後縮了縮身體,擡起手指,輕碰了一下方才被觸碰過的眉間,有一瞬的楞神。

“表妹不必擔心,若是對方想要的,是將太子從太子之位上扯下來。那在聖上對太子輕輕放過之後,必然會繼續有所動作的。”謝玄安收回手指,若無其事一般,垂眸看了一眼指尖,而後看向馮春時,語氣平和地說道。

馮春時聞言,當即回過神,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沈吟良久,馮春時才開口說道:“若是如此,想必他們……應當會在平寧郡王定下親事之前,就會率先動手。”

畢竟,平寧郡王一旦定下一門好婚事,之後不管太子如何不堪,東宮的地位基本都不會再動搖了。

所以,在那之前,他們應當會有所行動才是。他們只要趁這個機會,抓住這些蛛絲馬跡,順著往下查,就能有所收獲了。

謝玄安頷首,目光掃過她發間的發簪,神色越發溫柔,說道:“所以,表妹且寬心些,耐心等著就好。”

馮春時看向他,忽而有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將她垂落下來的頭發輕輕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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