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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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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頭

如馮春時預料到的,謝玄安回院子時,正正好被同樣剛到他院子附近的陸夫人抓了個現行,直接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禁足期限又加長了。

根據過來送東西的常安轉述,若不是陸夫人還念著,謝玄安如今還有傷在身,只怕是都要抄出棍棒來教育他一下了。

那日之後,陸夫人對謝玄安更是嚴防死守,一邊痛罵謝玄安不如馮春時貼心乖巧,一邊派自己親信輪流看著謝玄安。

在那之後十日,謝玄安都沒能踏出自己的院門一步,只得讓人替自己給馮春時送去了太子抵達盛京,然後被聖上叫去禦書房當著朝臣的面痛批一頓,下令由平寧郡王和其他皇子協理原本太子負責的政務,而太子則是禁足東宮靜心思過的消息。

至於什麽時候讓太子從東宮出來,聖上卻未提及一句。

在場的朝臣大多是混跡官場的人精,聽了聖上的話之後,一下都在心裏各自有了算盤。

一時間盛京中,有不少人都在暗自觀察平寧郡王,以及聖上對他的態度。

也就在這時,宮中也傳出消息,說聖上正有意讓平寧郡王盡快定下婚事,只是挑選哪家的貴女,目前還沒有確定下來。

一時之間,盛京中有不少人心蠢動。

畢竟平寧郡王怎麽論都是太子和太子妃的長子,又是親手教養長大的,情分也非同一般。

太子繼位了,他很大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太子。

若是聖上不立子立孫,改立平寧郡王,那自然是押寶中頭彩了,可以讓自己和家族都更上一層樓。

故而這消息一出,各家都開始有了自己的打算,甚至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時都忘了太子妃如今尚在昏迷不醒之中。

馮春時聽聞了這些消息之後,心頭一時千言萬緒,說不出什麽心情,只覺得這對於太子來說,應該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左右聖上點的是自己親子平寧郡王,而不是將更多的權力交給其他兄弟。

至少知道聖上的心還是在東宮這邊的,只要他之後能重新得回聖心,作為太子的地位應當不會有所動搖。

不過現在平寧郡王的婚事都被聖上拿出來權衡各方了,太康郡主只怕以後是差不多的待遇。

馮春時想到這裏,輕聲嘆息了一聲,側頭看向房間中開著的窗戶,透過窗戶看著外頭的桂樹。

如今已近夏末秋初,想來這月桂也差不多要到了開放的時候了。

想不到她從梅州到盛京的這些日子裏,會發生這樣多的事情,而爹娘的事情明顯也不簡單,應當也是針對太子那一夥人為之。

就是如今對方依舊藏在暗處,讓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又會冷不丁冒出來咬人一口。

如今她的傷倒是好多了,傷口已經結痂,除了發癢以外,剩下的日子便只要安心等傷口上的痂脫落。

也就在這五日之後,盛京中也迎來了祈月節。雖說前半月,盛京中剛經歷了一場對朝臣的刺殺,但並不影響祈月節到來時,盛京中的熱鬧。

馮春時的傷口也基本好全了,陸夫人瞧她已經無事,擔憂她這些日子在府中養傷被悶得無聊,便提出想帶著馮春時一塊到街上去游玩,正好瞧瞧盛京的祈月節是如何熱鬧的。

馮春時還未來得及說話,陸夫人已經雷厲風行安排好了馬車和跟隨的人手,連祈月節要穿的衣服,都提前讓人做好了送過來,

不過在臨出門前,陸夫人忽然有事被絆住了腳,實在脫不了身,擔心馮春時一個人上街不安全,但又怕不讓馮春時去了,她會因此感到失望。

陸夫人思來想去,忽而就想起了如今還待在自己院子裏的謝玄安。前兩日瞧他已經好利索了,想來護著馮春時也不成問題。

當即便作出了決定,讓人去叫了謝玄安過來,同他提出讓他帶著馮春時上街游玩的要求。

陸夫人本以為謝玄安會嫌麻煩,都已經做好了威逼利誘的準備了,哪曾想謝玄安一口就答應了。

這過分反常的態度,讓陸夫人反而不放心了起來,盯著謝玄安看了好一會兒,再三警告他,不能趁機丟下馮春時,然後獨自去處理公務。

得到謝玄安的再三保證之後,這才滿心滿眼不放心的放謝玄安走了。

馮春時自然也不知道還有這些波折,還在自己屋裏,被丫鬟們圍著梳頭化妝時,忽然就被告知,帶自己上街游玩的人,由陸夫人變成了謝玄安。

並且來的雲萍還對著馮春時,笑著傳達了陸夫人的叮囑:“夫人說了,若是世子丟下姑娘就去處理什麽事務了,姑娘便派人回府知會她一聲,然後只管自己玩或是回府就是。之後,夫人自會去懲戒世子的,絕不讓姑娘受委屈。”

馮春時聞言,一時心頭微妙了幾分,面上卻是道:“我知道了。只是姨母不知因為何事耽擱了?若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雲萍就忙笑著搖了搖頭,對馮春時說道:“姑娘不必如此,夫人特意吩咐了,讓姑娘只管同世子出門玩便是。”

馮春時臉上露出了幾分驚訝之色,用目光看向雲萍詢問著

雲萍略一猶豫,便上前了幾步,壓低了聲音,開口說道:“姑娘且放心,並非什麽要緊事,只是陸家那邊來人了,夫人怕他們會煩擾到姑娘,這才讓世子同姑娘上街游玩。”

馮春時眼神一動,側頭看了一眼銅鏡中自己的臉,對於陸家人忽然到侯府的原因,從陸夫人讓她出門,好讓她避開陸家人的舉動來看,也大概能猜到了。

來之前她就隱隱有聽聞,陸家這些年越發不像話了。後來問了姨母才知道,遠不止不像話這麽簡單,故而馮春時到盛京之後,陸夫人一直攔著不讓陸家同她有見面的機會。

前兩年她的二舅舅欠了不少錢,便想將大房的女兒賣給人做繼室。

好在腦袋不甚聰明,動手腳敗露後,大舅母便求到了有幾分交情的長福公主面前,讓長福公主出面做媒,將自己女兒定給了一名進士,急急忙忙將女兒嫁過去之後,夫婿便謀了個外放,帶著人去外地赴任了。

而二房的姑娘,因這事覺得顏面盡失,二舅母也怕二舅舅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兒身上,便也將女兒匆匆嫁去了外地。

如今陸家唯二的兩個姑娘都在外地,逢年過節也不肯回來,只讓人捎著特產和女子用的東西回來給自個母親。

如今一傳出聖上有意為平寧郡王挑選正妻的消息,想來陸家便一下坐不住了,也想搏一搏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富貴前程。

難怪往日也不見問候,今日才趕著上門呢。

馮春時想清楚了陸家的目的,對著銅鏡扯了扯嘴角,只覺得有些好笑,便看向雲萍,說道:“我知道了,待會兒我便同表哥出去。你回去同姨母說,讓姨母安心,若是在路上見到了陸家人,我會避著走的。”

雲萍明顯松了一口氣,忙笑著應了下來,說道:“姑娘知道便行,倒也不必太過於擔心。有世子在,陸家的人不敢上前來的。”

馮春時微微挑了一下眉,眼中流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這確是她沒想到的,謝玄安居然還有這種辟邪防小人的作用。

看來謝玄安平日裏沒少對陸家下黑手,看把陸家這些人整治得,竟然如同見了貓的老鼠一般。

雲萍說完了話,便也不再多留,腳步匆匆地回陸夫人那兒覆命了。

不多時,雲書雲畫幾個丫鬟也將馮春時收拾妥當,由雲水和雲月兩個人跟著馮春時一道出了院門。

沒想到,馮春時這邊剛走出院子,就瞧見謝玄安獨自一人,正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馮春時身形一頓,腳步跟著放緩了幾分,眼瞧著謝玄安在幾個呼吸間,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表妹,”謝玄安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面上盡是溫柔之色,聲音似乎可以壓低了些,在看過她的模樣之後,才笑著說道,“表妹平日就足夠好看了,今日卻是更勝一籌。”

馮春時聞言,登時面上一熱,餘光瞥了一眼身後跟著的雲水和雲月,忍不住帶著幾分嗔怪地瞪了謝玄安一眼,輕聲喚了他一聲“表哥”。

謝玄安顯然也知她心中顧慮,露出了然之色,微微向她俯身,聲音含著笑意,說道:“無妨,表妹不必擔心,一切有我。”

馮春時向上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從他的神色從察覺到什麽,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雲水和雲月。

此時她們二人正恭恭敬敬地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神色如何。

馮春時便又轉回頭,擡頭和謝玄安對視了一眼後,忍不住沈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道:“若是姨母知道了,定然不會輕饒表哥的。”

謝玄安摸了摸鼻子,嘴角噙著笑,對馮春時拱了拱手,刻意用討饒的語氣,笑盈盈說道:“那便要請表妹大人有大量,高擡貴手,且饒表哥這一次了。”

馮春時瞧著他仍舊泰然的模樣,無言以對,便往旁邊移步,越過他往前走去。

謝玄安瞧著她的身影,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擡腳幾步追上了馮春時,與她並肩而行,側頭對她笑道:“是我不好,今日表妹對我提什麽要求都行,如何?”

馮春時睨他一眼,沒吭聲。

謝玄安會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又將方才的話再說了一遍,這才得了馮春時頷首的一句“嗯”作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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