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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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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夢

“姑娘?姑娘?”采薇的聲音在馮春時耳邊響起,隱約帶著幾分擔憂和焦急。

馮春時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雨過天青色重綾紗制成的帳頂,還未從方才的窒息感中回過神來。

采薇俯下身,進入到馮春時的視線之中,面上盡是擔憂之色。

她看著還有些怔楞的馮春時,一面用手探了探馮春時的額頭,一面輕聲問道:“姑娘,可是在夢中魘著了?”

馮春時動了動手指,緩緩長出一口氣後,意識慢慢回籠,感覺到剛驚醒時狂亂的心跳,也在逐漸恢覆平穩。

確認自己緩過神來後,馮春時看向采薇,對上她擔憂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溫聲說道:“是做了個古怪的夢,方才被嚇了一跳。不過如今醒過來就好了,不必擔心。”

采薇看著馮春時逐漸恢覆的臉色,也安心了不少,想了想,便道:“姑娘可要吃些糖?奴婢聽聞被夢魘著後,吃些糖會好受些。前些日子世子讓人給姑娘送來的琥珀糖,如今還有不少,姑娘可要吃一塊?”

馮春時聞言,撐著身體稍微坐起來一些,笑著對采薇說道:“竟然還有這種說法?既然如此,那你便去拿出來吧,正好你吃一塊,我吃一塊。”

采薇聞言,一面直起身,走向當著琥珀糖的櫃子前,從櫃子裏拿出琉璃瓶裝著的琥珀糖,一面回頭看向馮春時,笑著嗔怪道:“姑娘可是誤會奴婢了,奴婢可是一片真心為姑娘好,姑娘卻覺得奴婢是嘴饞想吃糖了。”

“吃便是了,還這般作態。”馮春時斜睨了采薇一眼,歪在軟靠上,勾著嘴角,笑意盈盈地看著采薇,說道,“平日裏可沒少提起,如今又裝模作樣作甚?我又不是會在吃食上苛待下人的人。”

采薇將琉璃瓶的蓋子擰開後,便將其放在櫃子上。然後從櫃子上的茶盤中,拿出一個黃銅做的小夾子。接著采薇便拿著黃銅夾子,從琉璃瓶中夾出兩塊琥珀糖,放在一個繪著魚戲蓮葉圖的白瓷描金碟,只有七八歲孩童的巴掌大小,正好能夠放下兩塊琥珀糖。

將糖放好後,采薇又將琉璃瓶的蓋子擰好,重新放回櫃子裏,再將黃銅夾子放回原處,這才端著碟子走回到馮春時面前。

馮春時微微側過身,從碟子裏拿起一塊琥珀糖放進嘴裏,琥珀糖特有的清甜在口中蔓延,讓她眉眼舒展了幾分。

采薇也在馮春時之後,拿起碟子裏另一塊琥珀糖放進嘴裏,然後彎著眼睛,對馮春時嘻嘻一笑,歪著頭看著她,問道:“姑娘,可是好些了?”

馮春時擡起手,往采薇腦門上輕輕戳了戳,笑著嗔道:“看給你高興的這小模樣。”

采薇摸了摸微紅的腦門,彎著嘴唇笑嘻嘻的,說道:“姑娘如今吃了嘆之後,看著也是好多了。姑娘心情好了,奴婢自然也跟著高興。”

馮春時笑睨了她一眼,坐正了身子,然後撿起之前放在身旁的《黎川游記》,翻了幾下,找到了先前看到的地方。

采薇見狀,忙端著碟子回到櫃子邊上,然後將碟子放回到茶盤之中,又去去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些,讓光從外頭照進來。

馮春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確保自己不會扯到肩膀上的傷口後,這才將目光落在手中的書冊上,將先前看過的地方重溫了一遍後,才翻到下一頁。

然後馮春時在看到下一頁裏夾著的幾朵桃花時,先是一怔,這才想起這本書是謝玄安看過之後,才讓人拿來給她的。這幾朵用桃花做成的蕓簽,應當就是謝玄安放進去的。

手指拈起一朵桃花蕓簽,放在手上仔細看了一會兒,馮春時這才將蕓簽放回書中,目光重新落在書頁之上。

這本書的筆者自稱閑雲道人,因生性豪放不拘小節,考上進士之後,只做了一年的官,便毅然辭官歸於山林。

只是與其他歸隱之人不同的是,閑雲道人不喜眾多文人雅客喜好的青山秀水,反而更喜歡流連於少有人至的山林荒野之地。

馮春時如今正好看到他一路南下,深入了一片不見天日的密林之中。然後在這片密林中迷失了方向,到了夜晚降臨時,才尋到了一處由三棵樹環抱而成的地方,作為他過夜睡覺的床榻。

而在這處地方睡覺時,他做了一個奇特的夢,夢到他被一個人叫醒,對方自稱是這片密林中一個村子的村民,在林中采藥時意外發現了他。然後那個村民告訴他,這片密林晚上太過危險,不能獨自一人過夜,邀請他一道回村休息。

閑雲道人便跟著村民走,不過走了二三十步,就感覺前方豁然開闊,露出了一大片空地,十數個和村民一般打扮的人,就在這片空地上來來往往,做著自己的事。

見到了閑雲道人,眾村民都很是高興,紛紛邀請他來家中做客,並且拿出了家中的肉和菜招待他。

然後閑雲道人在此地居住了幾天,心中對這個密林之村的生活甚是喜愛,便決定在此處長居終老。

於是他便向其他村民學習如何用樹木建起房屋,又如何打獵和采摘野菜。就在這閑雲野鶴一般的自然生活中,他不知不覺就到了耄耋之年,最後在一個午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故事到了這裏,閑雲道人就從夢中醒來,才恍然發現自己方才經歷的漫長一生,不過是他的一場幻夢。

只是這夢太過於真實,讓他一時分不清究竟是夢,還是他真的就這樣度過了一生。

馮春時看到這裏,一時間忍不住楞住了,手指捏緊了書頁,心神跟著有些紛亂起來。

勉強定了定神,馮春時決定先看完這個部分,目光便接著方才的位置往下看去。

在夢醒之後,閑雲道人才坐起身,便正好看見了一個往這裏走來的人。讓閑雲道人大吃一驚的是,來人居然和夢中叫醒他又帶他到村中的村民一模一樣,就連見到他時,對他所說的話也和夢中別無二致。

這也讓閑雲道人對夢中之事起了極大的興趣,興然同村民前往了村莊,並且在這個和夢中一模一樣的村莊裏,度過了一段悠閑的日子。

不同的是,在最後閑雲道人沒有如夢中一般,選擇留在這個村莊中生活,而是在度過了一段安逸的日子後,便離開了村莊,在村民的指引下走出了密林,繼續南下。

一直到最後,閑雲道人也沒能明白,當時睡在樹中做的那個時候,到底只是做了一場夢,在夢中度過了一生。亦或是那並非一場夢,而是他真實度過的人生。

如若是夢的話,這夢究竟是從何而來,又是為何會夢到還未發生的事情?

馮春時的目光落到書頁的末端,閑雲道人在那裏寫道:“是夢耶?非夢耶?至此書成時,此惑仍未得解。”

看到此處,馮春時的手指摩挲著書頁,落在書頁上的目光有些飄忽,在心中將自己兩次做的夢,同書中閑雲道人所述的夢放到一起,仔細琢磨了一遍。

琢磨了一會,馮春時也想不出做這些夢的因由,便只得暫時將其擱置在一邊,轉而思索起了方才做的那個夢。

如果她兩次做的夢,與閑雲道人做的夢一樣,俱是能預見未來之事的話,那夢中所見之事,應當都是真實的。

也就是說……

夢中那封藏在書房暗格中的信,以及信中所提的姚先生,應當也都是真實存在的。

思及此,馮春時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拿著書的手忍不住用力了幾分,心中也多了幾分恨不得馬上趕回梅州的急迫之情。

正在此時,她無意中扯動了肩膀上的傷處,尖銳的刺痛讓馮春時一下清醒了過來。

馮春時擡起頭,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剛剛差點被急迫的頭腦,也跟著清明了不少,漸漸冷靜了下來。

在夢中她就是獨自回了梅州,雖說不知結果如何,但明顯是出了意外,這才會突然出現落水的情況發生。

既然如此,她便不能在明知會發生危險的情況下,急急忙忙地趕往梅州。

尤其是她如今對梅州那邊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身上還受著傷,更不能在這種的情況下,貿然前往梅州。

為今之計,應該是先等,等謝玄安的人能查到可用的消息,也得等她身上的傷好全才行。

左右她已經知道了姚先生這麽一號人,之後要查探消息,便可以直接從這位姚先生入手。

再則,寫信之人既然說是祖母舊故,那便是從南疆出來的。

從姚先生和南疆入手打探起來,應當能夠省去不少功夫。

馮春時冷靜下來後,便開始琢磨著,要如何同謝玄安說起這兩個線索,才能夠不引起謝玄安的疑惑。

正思索著,便聽到采薇忽然撩開珠簾,探了半個身子進來,看向馮春時,面露幾分遲疑,對她說道:“姑娘,世子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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