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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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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之末

馮春時根據謝玄安之前同自己說的信息情報,將這幾位皇子動手的可能性,都一一琢磨了一遍,也沒想出來哪一個皇子會有能力,能使出這一連串的連環計。

從當街刺殺趙丞相和左將軍,再到襲擊刺殺太子,所依靠的,就是一批訓練精良的死侍,以及對太子行蹤和信息的全面掌握。

能做到這些,需要花費的資金和人力,都絕不會少。

而這幾位皇子裏,皆是各有不足。四皇子的母妃惠妃出身不顯,即便早年受寵,如今色衰愛弛,自然也幫不上四皇子什麽忙。

七皇子和九皇子一母同胞,但母妃賢妃早早故去,外祖東郡高家經過多年聖人的刻意打壓,如今也難成氣候,更不用說幫上他們兩個皇子了。

至於早早被趕去封地的十一皇子就更不必說,因著母妃是胡伽國送來和親的公主,生下來時據說繼承了母親的一雙碧藍色眼睛,故而一向不太得聖人喜愛。尤其是在胡伽國被滅後,就更是不受聖人待見,這才會在他行加冠禮後,就直接給他封王將他打發去西北封地了。

再加上太子地位穩固多年,對這些兄弟也多有打壓。從明面上看,這幾位皇子已經是矮子裏拔高個了,但依舊很難同太子抗衡。

馮春時手指屈起,指尖一下一下輕敲著桌面,眉頭蹙起,思索了半天,也沒有頭緒。

最終馮春時只得揉了揉額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後,覺得這般光想也想不出一二來,不若先放在一邊,待之後掌握更多信息了,再仔細琢磨。

揉了一會額角後,馮春時放松了些許後,面前的桌上被人輕輕放了一盞溫茶。

茶盞用的是墨彩梅花紋蓋碗,白底的瓷上繪著墨色的梅花花枝,深淺不一的在枝頭綻放著。

馮春時擡眼,采薇笑意吟吟地對她道:“姑娘,怎地好端端又嘆起氣來了?”

采薇一面說著,一面將托盤中最後的兩個六角小碟依次放在桌上。一個六角碟子中放著雪白的棗泥山藥糕,另一個則放著泥紅色的五紅糕。

這兩盤糕點顯然都是剛出鍋不久,還不斷升騰著裊裊白色熱氣,淡淡的香味也隨著熱氣一同向周圍四散開來。

“今日怎地做這兩樣糕點了?”馮春時撚起一塊棗泥山藥糕咬了一口,露出裏面暗紅色的棗泥餡,口感也是她偏好的軟糯清甜,加上兩口就能吃完的大小,顯然這兩份糕點就是廚房專門為她做的。

“世子特意讓人去吩咐廚房做的,說姑娘近日要補些氣血,讓廚房揀著有補氣血效用的糕點做。”采薇笑著解釋道,一面將托盤放在一旁,“廚房方才剛送來的,這會兒正熱乎著呢,姑娘正好趁熱吃了。”

馮春時嚼著嘴裏的糕點,含混地應了一聲,將手上僅剩一口的糕點也吃完後,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待嘴裏沒有東西之後,馮春時這才開口,向采薇問道:“表哥何時吩咐的?”

采薇撓了撓頭,臉上也露出了一瞬疑惑茫然的神色,側頭想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地說道:“這奴婢也不清楚了,只說是世子遣人去廚房吩咐的,廚房也不敢耽擱,於是緊趕慢趕地做了兩籠出來。一小半拿去給世子那邊,剩下的就都送來姑娘這裏了。”

“這樣啊,”馮春時輕輕頷首,眉眼低垂,目光落在面前糕點上,盯著糕點看了好一會兒,才語氣隨意道,“表哥那兒也有便行了。”

采薇笑著應了一聲,走到馮春時身後,伸手替她揉著額頭兩側,力道輕柔適中,正好舒緩了馮春時隱約的頭痛。

馮春時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采薇的按摩,原本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如今姑娘也算過上安穩日子了,又何必成日憂心忡忡?”采薇垂下眼,帶著幾分心疼地看向馮春時,伸手輕柔地撫過她眉間,半是嗔怪半是溫柔地勸解著,“尚在梅州時,大夫也說過,讓姑娘寬心些,莫要憂思過重,以免傷及內裏,拖垮了身子。”

馮春時不語,半晌,方才輕嘆了一聲,閉著眼睛,聲音中帶著幾分疲倦,輕聲說道:“我如何不知?只是到底是說著容易做著難受。如今樁樁件件的,都得細細思量著來。若有一個行差踏錯,只怕產生的後果,就再難彌補了。”

采薇聽了馮春時的話,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動作越發輕柔,聲音溫柔地說道:“我知姑娘擔心這些,但若是總擔心這些,日子便更加難挨了,姑娘不若寬心些,少憂思。畢竟天塌下來,也有個兒高的頂著,如今就算是出事了,也還有侯府幫襯姑娘呢。”

聞言,馮春時忍不住莞爾,半睜開眼睛看向采薇,似笑非笑地嗔了她一眼,道:“往日不見得你說這話,如今倒真是借了侯府的東風,居然讓你學會狐假虎威了。小心被人聽去了,反倒說是我教壞的你,壞了你姑娘我的名聲。”

說著,馮春時擡起手,假意惱怒地向采薇拍去。

采薇嬉笑著躲了躲,又故意沒躲過,挨了這一下輕拍後,故意搖頭嘆息道:“我分明是為了姑娘好,可姑娘半分情都不領,還要被反過來責怪,可真是傷透了奴婢的一腔真心。”

馮春時笑睨了她一眼,手指虛虛地點了點她,似嗔似笑地對她說道:“又貧嘴了。我看是到了盛京之後,你膽子倒是越發大了,臉皮似乎也跟著厚了起來。讓我瞧瞧如今這臉皮,到底變厚了多少?”

說著,馮春時便伸長了手,去夠采薇的臉。采薇同她嬉笑躲閃著,一面躲一面假模假樣地求饒,口中念叨著“姑娘饒命啊,姑娘可饒了我吧”。

主仆二人笑鬧了一會後,馮春時心中的愁緒也散了不少。

待笑鬧過後,緩了緩氣,馮春時擡起手,露出了手腕上被包紮好的地方,語氣平淡地說道:“差點忘了說,這幾日還是由你來貼身服侍我吧。”

采薇看到那處被包紮好的傷,登時一驚,連忙捧住了馮春時的手腕,問道:“這又是怎地弄出來的?好端端的,在侯府中,怎麽會傷成這樣?”

馮春時淡然一笑,並未過多解釋,只說道:“不小心被匕首劃傷了?”

采薇聞言,皺起眉,臉上既心疼又嗔怪,忍不住埋怨道:“方才聽雲書姐姐說,姑娘帶了把匕首回來,我便覺著不對了,原是帶了個罪魁禍首回來。姑娘無端端劃自己一下又是做什麽?”

馮春時輕笑了兩聲,用另一只手點了點采薇的眉心,笑道:“不過是一點小傷而已,不必如此慌張的。只是近日傷口不能碰水,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省得驚動了姨母。眼下姨母還在為表哥的傷勢煩憂呢,自然不能再給她添亂。”

采薇聽著馮春時的話,面上神色越發低落,小心翼翼捧著馮春時的手腕,像捧著什麽寶貝一般。

良久,采薇才嘆息了一聲,輕聲道:“若是……”

馮春時用手指抵住了采薇的嘴,幅度很輕地搖了搖頭,讓采薇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不過是些小事,安生過好日子才是正經的。”馮春時見采薇一臉替自己委屈的模樣,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語氣溫柔地玩笑道,“瞧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攢下來的銀子都被偷了呢。”

采薇抿緊了嘴,雖然沒再說什麽,但看起來依舊不大高興。

馮春時正想再說兩句時,忽而聽到了珠簾晃動的聲音,便止住了話頭,動作自然地將袖子捋下來,遮住包紮著的手腕。

然後馮春時才往珠簾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雲袖的目光。

“姑娘,世子那邊的常歲來了,說是替世子來給姑娘送東西的。”雲袖撩著珠簾,探進來半個身子,手指指了指屋外,繼續說道,“世子說是方才姑娘走得急,宮中又來了人,他也一時沒來得及讓人拿出來。這會兒才得了空,趕緊讓常歲送過來了。”

馮春時順著雲袖的動作,往屋外看了一眼後,頷首道:“常歲也是一路奔波回來,倒是又勞煩他跑這一趟了。你去前些日子得的桂花藕片糖和蜜金桔,取些出來拿去給常歲吧,讓他和常安兄弟兩個分著吃了。”

雲袖應了一聲,先轉身去將常歲帶了進來,又去櫃子中翻出馮春時說的兩樣東西來,用糯米紙包上一層,再用油紙包上兩層。

常歲端著一個木盒子進來,馮春時看了一眼,有些忍俊不禁,便莞爾一笑,道:“表哥日日這樣送東西來,我這兒的木盒子都要堆積如山,屋子裏都要被這些木盒子塞滿了。”

常歲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子,一時也有些窘,擡起一只手撓了撓耳朵,說道:“世子方才剛說,若是姑娘嫌木盒子礙事,便揀些不喜歡的出來,讓我今日帶一些回去。”

馮春時頓了一下,沒想到謝玄安會提前交代這件事,便瞥了一眼那個木盒子,轉頭吩咐采薇,道:“去將上回裝好那些個木盒子拿出來罷。”

采薇笑著應聲去了,馮春時又看了一眼常歲,說道:“只是表哥這話說的,便是物歸原主,空盒子送回去也太有失禮數了。我往裏頭裝了些東西,不值什麽錢,也算是一點心意了。表哥若是不喜歡,取出來讓人扔了便是。”

常歲聞言,明顯吃了一驚,一下擡眼看了一眼馮春時後,又迅速低下頭,笑著說道:“只要是姑娘送的,自然都是好的。”

馮春時笑著看了他一眼,正好采薇將木盒子拿了過來,這些木盒子都被她們按照大小一個套一個地裝了起來,如今在最外頭的盒子,正有一尺長。

雲袖也包好了兩樣零嘴甜糖,一手接過了常歲手上的盒子,一手將用油紙包得嚴實零嘴塞進了常歲手中。

常歲看了一眼馮春時,忙將那包零嘴揣進了懷中,向馮春時連聲道了謝,這才去接過采薇手中的木盒子。

木盒子出乎他意料的沈,接過時他的手明顯往下墜了墜,連忙使力托住了,這才對馮春時道了一聲告退,捧著木盒子退了出去,往謝玄安的院子那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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