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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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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蠱

馮春時聞言,莫名有些不自在起來,下意識避開了謝玄安的視線,說道:“既然表哥並不介意,那我便同姨母說一聲……”

“不必。”謝玄安忽然打斷了她的話,待和看過來的馮春時對上視線後,莞爾一笑,解釋道,“表妹既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便不必與太多人說此事,只消叫我知道就足矣。表妹若有什麽需要的,同我說就好,我讓人準備好表妹需要的東西。”

馮春時想了一下,也覺得謝玄安這話有幾分道理,便也沒再多說,點了點頭後,說道:“不需要太多東西,只要一只銀碗,一把匕首就足夠了。”

聽完後,謝玄安略一思忖後,便揚聲,將守在門口的常歲叫了進來,吩咐道:“去找個銀碗過來。”

常歲對這個要求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聽話地去了。

片刻後,常歲便拿著一只銀碗回來,在一瞬猶豫過後,將銀碗遞給了坐在旁邊的馮春時,恭敬道:“姑娘。”

馮春時接過了銀碗,謝玄安便繼續吩咐常歲,道:“去外頭守著院門,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放進來。若是父親母親過來,便說我睡下了,不想見人。”

常歲滿腹疑惑,但依舊恭順地應了聲,立刻擡腳離開了屋子,還順帶將門掩上後,便守在了院門口。

“匕首在床頭的暗格中,如今我手無縛雞之力,還要勞煩表妹取一下了。”謝玄安擡起手,指了指床頭的方向,對馮春時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馮春時一手拿著銀碗,從圓凳上起身,微微俯身伸手去摸索著床頭的雕花木板。待摸到一處凸起的雕花時,馮春時微微用力一扣,便有一格暗格打開,裏面放著一把黃銅刀鞘的雕花匕首。

馮春時從暗格中將匕首拿出來。抽刀出鞘,刀刃被打磨得薄如紙片,寒光凜冽。光是看著,就知這把匕首絕非凡品。

將匕首握在手中,馮春時側頭看向了謝玄安,微微俯身湊近了一些,自上而下地看著他,神色晦暗看不清表情,問道:“表哥真的就這般放心我嗎?在如今世人眼中,蠱術絕非醫道正途。一著不慎,可是會陷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得境地。表哥一點都不怕嗎?”

馮春時握著匕首,將冰涼鋒利的刀刃輕貼在謝玄安脖頸處,眼神緊盯著謝玄安的神情,以免自己錯過他任何一點表情變化。

謝玄安目光坦然地看著馮春時,嘴角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幾分,眼神在落下來的陰影中,除卻溫柔中,居然還顯出了幾分期待之色。

馮春時看到他的眼神,面上神色一滯,還沒來得及動作,謝玄安先一步擡起手,輕攏住了馮春時的手腕。

然後謝玄安彎了彎眼睛,將她的手微微往上帶了帶,對準了脖頸的正中位置,然後低低笑了幾聲後,說道:“表妹,若是想要一擊斃命的話,得對著這裏才行。”

馮春時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神情,確認他的話中並沒有半句假話,而是真心實意這般想的時候,一時間都有些瞠目結舌,只能怔楞在原地。

她不過是試探一下,如今卻是有些難以判斷,謝玄安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了。

“不過,表妹應當是沒有殺過人吧?以表妹的性格,若是我真的死在表妹面前,想必表妹會一輩子都記著我了。”謝玄安看著她臉上閃過訝異、驚慌和疑惑的覆雜神情,嘴角掛著笑,刻意用能讓馮春時聽到的氣聲,語氣繾綣地喃喃自語道。

馮春時自然聽到了他刻意說給自己聽的話,神情越發有些不自在,微微用力握緊了匕首,掙開謝玄安的手,在床邊站直了身體。

而後馮春時垂首,目光落在手中的匕首上,待心情平覆了些許後,輕輕呼出一口氣,這才端正了臉色,道:“表哥既如此信任我…那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吧。”

說著,馮春時將銀碗平放在床榻邊上,右手握著匕首,對著自己左手手腕輕輕一劃,殷紅的血頓時湧了出來,從傷口淌過皮膚,落到了銀碗之中。

見此情景,謝玄安登時一驚,就要掙紮著坐起身,從床頭的暗格中摸出了一瓶上好的金瘡藥,要給馮春時手腕上的傷口止血。

馮春時卻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帶著他的手腕來到銀碗的上方。銀碗被馮春時的血填充了一層,正隨著兩人的動作微微晃動著。

將謝玄安的手放在銀碗上方後,謝玄安忽而悶哼了一聲,眉頭微微皺起,臉色也比方才要白上幾分,眼下的小痣卻越發嫣紅。

馮春時垂眸向謝玄安的手腕看去,那道原本還算淡紅的紅痕,此時已經變成了深紅色,還像活物一般扭動著,似暗紅色乎在尋找著出路。

想來是聞到了滋味更好的食物味道,便興奮了起來。

馮春時擡起匕首,輕輕在謝玄安的手腕上劃了一下,先是暗紅色的血順著傷口緩緩湧出,待暗紅色的血逐漸變成鮮紅色時,一條一寸長的暗紅色小蟲也隨著血,從傷口滑了出來,落在銀碗之中。

小蟲落入銀碗之中,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在那碗血中來回游動,大快朵頤飽餐一頓後,明顯漲大了一圈。

馮春時盯著那條小蟲看了一會之後,那條小蟲在飽餐過後,愜意在血中游動時,身體忽而開始扭曲抽動起來。它的劇烈動作,讓銀碗中的血蕩出一圈圈漣漪,而它的身子也在這一圈圈漣漪中扭動沈浮,最終定格為一個蜷縮成球的姿勢,靜靜地漂浮在血上。

在小蟲掙紮死去的過程中,馮春時已利落地拿過金瘡藥,給他們兩人的傷處敷上了藥,又找出劉太醫先前留下用來換藥的束傷帶,仔細將上了藥的傷口包紮完畢。

謝玄安的臉色比方才要蒼白許多,不過眼下的小痣已經消失了,連手指甲的烏黑之色,也在小蟲離體後,緩慢地消去,變回正常的肉粉色。

馮春時見狀,松了一口氣,頓時有些支撐不住身形,輕晃幾下後,才扶著床榻的邊緣,緩緩坐回到圓凳上。

謝玄安半撐著身體,看著馮春時微微發白的臉色,輕嘆了一聲,擡手撩起了她鬢邊垂落下來的一縷頭發,給她別到耳後。

目光觸及馮春時有些發紅的耳朵,以及垂下來的眼簾,謝玄安將要收回來的手,不易察覺地停頓了會,然後謝玄安才在馮春時要擡眼看過來之前,收回了手。

“今日表妹的救命之恩,不知要如何回報才好。”謝玄安收回手後,一面神態自若地說著話,一面輕撚了幾下手指。

“…表哥同我自不必言謝……”話音未落,馮春時忽然止住了話頭,猛然想起了家中的事情,在心中轉了幾轉後,開口說道,“表哥若是有心,不若待傷好後,仔細去查下那群刺客究竟是誰派來的。雖說是最簡單的蠱,但要養成也並不容易,必定是有擅南疆蠱術的人,也參與了此次刺殺。”

謝玄安垂眸沈吟片刻,道:“先帝時曾派人征戰收服了部分南疆,其餘部分因著部族分裂,再依托著瘴林的天險,一直以來都不受大梁管轄。直到聖人繼位後,才派出熟悉南疆的蒙將軍,在一群南疆人的幫助下,逐個收服了這些部族領地。”

馮春時安靜聽著謝玄安的話,只是謝玄安此時許是太過虛弱,說話的聲音比往日要輕柔不少。馮春時聽得入神時,便不知不覺向謝玄安靠近了幾分。

見此情形,謝玄安的眼中閃過幾分笑意,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繼續說道:“只是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有不少南疆百姓從南疆中離開,移居到大梁各地居住。想來在這些人之中,就有不少擅使蠱術的人。”

馮春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在謝玄安疑惑的目光中,解答道:“會蠱術的南疆人極少離開南疆,除非是萬不得已,或是因著某些原因不得不離開,不然這些人大多都會在南疆終老一生。”

謝玄安勾了勾嘴角,點頭說道:“原來如此,那這樣的話,尋人的範圍就能縮小不少了。多謝表妹提點。”

說到這裏,他忽然悠悠嘆息一聲,別有意味地看著馮春時,說道:“表妹幫我良多,我卻不知道要如何同表妹道謝,心中甚是慚愧。”

馮春時覺出他話中有話,垂眉低目,盯著銀碗中漂浮的蟲屍,半晌後,才擡眸看向謝玄安,說道:“我並非有意欺瞞,只是此事牽涉太多,我也不知究竟真相為何。表哥傷勢沈重,眼下還是不宜操勞,好好養傷,免得姨夫姨母擔心才是。”

謝玄安唇畔的笑意深了些,手指輕輕在床上敲了幾下,道:“多謝表妹關心。只是眼下表妹救了我,反而陷入了危險之中,我也實在是對表妹擔憂不已。”

馮春時攥著的手指更緊了緊,眼簾垂落一瞬,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覆雜之色,說道:“我爹並未同我提及太多南疆之事,如今我也只知祖母是南疆之人,從南疆離開後,嫁給了祖父為妻。只是她對蠱術一向諱莫如深,我也是父親教了些許皮毛,僅僅能夠辨認並解開一些簡單的蠱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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