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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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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攻心

“吳有晚年游歷四方,渺無音訊,故而這山川游記也就只有七冊,未再有後續。表妹若是喜歡這一類的書,我書房也有不少地理異志和游記。待表妹讀完了這兩冊書,可自去我書房挑選。”謝玄安將馮春時怔怔的模樣盡收眼底,輕笑了一聲,手指輕撫著茶盞的杯沿,狀似隨意地說道。

馮春時輕撫著書冊的封皮,嗅著書冊散發出來的陳舊墨香,看了謝玄安一眼,雖說沒真的打算去他的書房,但面上還是先答應了下來,笑著說道:“我知道了,多謝表哥。”

謝玄安見她如此,也沒有多問,轉而關心起了她的身體如何,又問起今天吃了些什麽。雖然不知道他問這些是要做什麽,但到底是在關心她,故而馮春時都一一回答了。

只是說到今日時,謝玄安明顯停頓了一下,而後語氣極其自然地說道:“太子要離京數月,太子妃是難以兼顧東宮事務,想來郡主之後也要在東宮忙碌一陣了。”

聞言,馮春時看了他一眼,雖然也想問問為何這次賑災,皇帝是讓他和太子一同前往,而並非全點太子一系的大臣,再順帶打聽一番其他皇子的事情,好讓她琢磨一下如今盛京的局勢。

畢竟目前太子地位穩固,馮春時也不可能去問太康郡主其他皇子的事情,再說太子再寵愛郡主,也不可能事事都跟郡主說,多是和屬臣及太子妃商量。左右問了也是白問,在郡主面前什麽都不問,才會讓太子妃對自己這個孤女更放心吧。

只是什麽都不知道又確實寸步難行,但如今她和謝玄安也只是表哥表妹的關系,問起這些事情,只怕不太妥當。只能之後再從姨母那邊,借著打聽相看的名頭,將這些事情一點點問清楚了。

就在她咽下嘴裏的話之時,謝玄安忽然嘆了一口氣,不輕不重,卻正好讓馮春時聽得分明,擡起頭看向他,眼裏流露出幾分疑惑,問道:“表哥何故嘆息?”

謝玄安手指輕叩了兩下茶盞,臉上流露出了幾分失落的表情,聲音放低了些,道:“我在自省。”

馮春時一怔,看著他的臉色,下意識眨了兩下眼,問道:“自省?”

“是,自省。”謝玄安點了點頭,又嘆息了一聲,語氣低落地說道,“自省是我不夠可靠,才會讓表妹覺得我這個做表哥的不夠好,不值得親近和信任,以至於有什麽話都不敢同我說。”

馮春時一時啞然,完全沒想到謝玄安會冒出這些話來,只能訥訥半天,最後說道:“表哥怎麽會這麽想呢?表哥幫我良多,我自然是對表哥再是信任親近不過了,又怎會有話不敢說呢?”

這話她說起來多少有些心虛,但這個情況之下,肯定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真的認下來的。

聞言,謝玄安微微拖長了語調,似乎是別有深意一般,問道:“果真是如此嗎?”

馮春時默然,然後尚且還沒開口,謝玄安便又繼續說道:“既如此,表妹有什麽想問的,不妨同我直說便是。若是我知道的事情,我自然會對表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了他的話,馮春時有一種果然是混跡官場的,察言觀色倒是快,她方才的只是欲言又止了一瞬,神色上露了幾分,便被他發現了。

馮春時打起精神,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看了謝玄安一眼後低下頭,低聲道:“也沒有什麽想問的,只是擔心表哥此去路途遙遠,又是去賑災的,難免就有些不安。便想等會去問問姨母,盛京中可否有香火旺盛的寺廟,容我去上香祈福。”

雖然謝玄安方才話是那麽說,但馮春時可沒有那個膽子,真的敢問些朝廷上的事,或是將她自己都沒有頭緒的事情說出來。只能在情急之中,飛快想了一個略顯蹩腳的理由,用來搪塞應付一下謝玄安。

聽了她的話 ,謝玄安倒是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配合地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感動的神情,說道:“原來是這樣,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沒想到表妹是在關心我。”

馮春時剛松了一口氣,不管他信還是不信,總之現在應該算是過關了吧/

緊接著,謝玄安便又不緊不慢地說道:“不過母親一年也就去兩次寺廟,正是城外的慈恩寺。慈恩寺香火旺盛,風景優美,又因素齋聞名,故而每日往來的香客絡繹不絕,人實在是多。表妹如今身體抱恙,即便帶上府中護衛前去,我也是實在是放心不下。”

馮春時正想說無妨,自己多帶些人就是了,或者幹脆就坡下驢,順勢表示那便不去了。

不曾想,謝玄安沒給她這個機會,緊接著前面的話,說道:“聽聞表妹這兩日已是大好,再休養兩日,身體應當是無恙了。且兩日後正好是休沐,由我親自陪著表妹去,總歸是放心些。”

馮春時被他的話驚得呆了呆,看了他好一會,一時想不到要如何委婉地推拒。畢竟想去寺廟這話,也是她自己說出口的,如今倒是沒有理由拒絕。

這時候她才領悟到,什麽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看著馮春時呆呆的模樣,謝玄安眼中的笑意深了幾分,泰然自若地端起茶盞送到嘴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後,才對馮春時問道:“表妹以為如何?”

然後話鋒一轉,又用帶著幾分低落的語氣,問道:“還是表妹方才的話,不過是搪塞之語?表妹其實並不想同我出門?”

馮春時聞言,知道如今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的了,與其扭扭捏捏反倒惹人不喜,不如坦然接受,便開口說道:“並非搪塞之語,表哥願意與我一同前去,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只是方才有些驚訝,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及。”

“那便好。我只擔心表妹分明不喜我,卻要勉強自己。”謝玄安別有深意地說著,臉上神色卻更加柔和,溫聲道,“表妹無需擔心,我既是你的表哥,自然要對你上心。只是我也是第一次做這些事情,若是惹了表妹不喜,表妹只管說出來便是。我雖愚鈍,但也是知錯能改的。”

馮春時也一時沈默,略微一想,從她到侯府的這段時間裏,謝玄安確實從未苛待她,冷待她,甚至還主動示好,送禮關心。

若是因一個只有零星碎片的夢,就直接定了謝玄安的罪,判定他不是好人,說來也確實有些過於草率了。

思及此,馮春時心中難免也多了幾分歉意,看向謝玄安,搖了搖頭,神色認真地說道:“是我初來盛京,心中憂思不安,這才對表哥生疏了些,是我的不是。表哥的關心,我都知道,並無不喜。”

說完,她又覺得哪裏不對,但是琢磨了幾下,也沒覺出哪裏不對,再看到心情明顯變好的謝玄安,心中那點疑惑也消失了。

謝玄安肉眼可見的心情好了不少,對她露出的笑容更深了幾分,語氣輕柔地說道:“這也不怪表妹,表妹孤身來盛京,難免不安。如今知曉表妹對我並無不喜,我便安心了。只是希望表妹之後,也能如現在一般,有什麽想說的,同我直說無妨。”

這不是什麽要緊事,也不是什麽難事,馮春時滿口應了下來,一臉羞愧和感動地說道:“多謝表哥。”

謝玄安笑著說了句無妨,然後便自然而然地提起了慈恩寺,大致地給馮春時介紹了幾句慈恩寺的風景和素齋,見她有興趣,便又多提了幾句。

兩人說了一會話,雲畫從外頭小心地探進來,待馮春時看向她,這才問道:“姑娘,廚房那邊來人問,姑娘如今可要吃飯了?若是要吃飯的話,奴婢們便過去將飯菜端來。”

馮春時這才恍然回神,側頭去看了一眼更漏,確實是到了往日吃晚飯的時間了,甚至比平時還晚了一會,難怪廚房會特意來問。

她腿上受傷之後,即便不是嚴重的傷,但陸夫人也心疼得不行,除卻每日早午都要過來看她之外,還讓她在傷好前都在自己屋裏吃飯,免得來回的走動,牽扯到傷處會疼痛。

被雲畫這麽一問,馮春時也發覺自己確實餓了,但是……

謝玄安似乎沒有起身的意思。

按理說,他坐在她對面,應該能將更漏看得清楚,也知曉如今是什麽時辰了,就會在吃晚飯前離開。

可現在他聽了雲畫的話,依舊穩坐如泰山,甚至還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期待,似乎在等她發話。

馮春時思來想去,也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客氣地問了一句:“表哥可要留下來一道用飯?”

謝玄安似乎怔了一下,眼中流出星星點點的笑意,說道:“表妹若是不嫌棄的話,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好我今日出門時,才同母親說過不必等我一同吃飯了。如今這個時辰,母親想來已經和父親用完晚飯了。”

馮春時只好吩咐雲畫,讓她和廚房說一聲,多端些菜,再多備一副謝玄安的碗筷過來。

雲畫立刻領命去了,不多時,就帶著人將飯菜和碗筷端了過來。幾個丫鬟動作利落地將碗筷和飯菜擺好,又服侍著兩人凈手漱口,這才退到一旁,輪流去吃飯再回來守著。

吃飯的時候,謝玄安倒是沒再說別的話了,只是時不時給馮春時夾個菜,大體上是兩個人一起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這頓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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