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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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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

【本院經審理,對原告葉璃聲訴被告葉正德、葉正賢偽造遺囑一案判決如下:】

【第一,關於遺囑真實性之核心爭議。】

【由原告證人所出示的地契等權屬證明文件顯示,遺囑中所列位於芳園街、廣熙路等一十二處地產,已於遺囑訂立日期之前,經合法途徑轉移至證人葉清晚名下,此乃有據可查的客觀事實。而在原告與遺囑訂立者並無特別矛盾紛爭的前提下,遺囑中並未對原告作出任何財產分配,此舉顯然違背經驗法則與社會常情。且另有證人證明被告確有偽造遺囑的意圖,綜合各項證據與證詞,本院判斷該遺囑已經失去其作為合法意思表示之基礎。為保護原告合法繼承權,本院依法認定該遺囑無效,相關遺產應按《華國民法》繼承編規定處理。】

【第二,關於被告是否觸犯偽造、變造私文書罪名之判斷。】

【盡管上述證據與證言足以證明該遺囑無效,但尚無證據可以證明被告所提交的筆跡鑒定證據不真實。而被告雖有篡改意圖,但亦無充分證據證明該意圖已被真正實施。因此本案刑事事證尚未達到 “確信無疑” 的程度,依《華國刑法》中疑罪從無原則,本院認定被告葉正德、葉正賢偽造、變造私文書罪名不成立。】

今日天氣很晴,陽光很好。走出法院大門時,葉璃聲在一片暖融融的日光下駐足了片刻,閉上眼,將一口暖意深深吸入胸臆,又長長地、緩緩地舒了出來。

法院的判決並不令人意外,之前在林敘章的推測中,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結論。不過對葉璃聲來說,這個結果已經十分令人滿意了。他並不需要葉氏兄弟真去承受什麽牢獄之災,沒必要,不至於,況且想要擊垮他們,又不是只有把他們送進監獄才能實現。

方才在法庭上,法官念完了判決書,當庭就做出了遺產裁決。在新的遺產分配中,轉移到葉清晚名下的地產已經被排除在外,葉璃聲從葉正德、葉正賢之前繼承的那部分遺產中,分別獲得了一些現金、珠寶、地產,還有葉正賢名下的那家火柴廠。這些財產算算,價值著實不少,只可惜他最想拿回的巴黎之聲和嘉樂匯的股份,這兩項是當時被葉正德名下的套皮公司拿走的,在法律上屬於是與葉昭城遺產無關的、葉正德的個人財產,並不能在這個案子中做出分配。

不過他們當然清楚這一點,對此也是早有預案的。判決下達後沒多久,賀展雲便向法院起訴,要求葉正德償還他所借出的二十萬大洋,賀豐銀行同時也以葉氏航運經營不善、虧損嚴重為由要求葉正德提前償還貸款。葉氏公司從創始之初,就一直是家企不分的傳統經營模式,葉正德繼承了葉氏航運和虹灘碼頭,便對這兩處產業負有無限責任。賀展雲的訴訟與賀豐銀行的抽貸雙雙扼住葉氏航運的咽喉,一同合力進行絞殺,直接便將葉正德名下所有資產一掃而空。巴黎之聲和嘉樂匯股份歸於賀展雲名下,而賀展雲則挑了個好日子,將這兩項曾經被無端奪走的資產完璧歸趙,無償轉讓回了葉璃聲手中。

“遺產我分了不少的,如今手頭寬裕得很,不如還是將巴黎之聲和嘉樂匯正常買回來,你也好與你家裏交代。”

葉璃聲起初是這樣對賀展雲說的,不過賀展雲一擺手,緊著說不要不要。

“你知道賀豐銀行收了葉氏的碼頭和航運,這一筆賺了多少麽?”

賀展雲笑道。

“若沒有你,賀豐又怎麽可能把這麽大個葉氏收入囊中。你若是有償回購,那賀豐便也不能無償占你的好處,到時候細算下來,搞不好我們還要倒給你錢。”

“所以算啦算啦,你就容我們占點便宜吧。”

葉璃聲不禁也笑。賀展雲永遠都是這樣,所有的事情都能被他打磨得圓融妥帖,那輕巧的話語背後,永遠都藏著一份不動聲色的溫柔。葉璃聲看著賀展雲的眼睛,笑完了,又無比真心地對他說了一句,“謝謝你,展雲。”

“別客氣。”

賀展雲眉目一舒,臉上的笑容仍如初見時一樣,灑脫爽朗,磊落明亮。

***

葉氏航運和碼頭全部被賀豐銀行收繳,這件事葉正賢當然是知道的,但他也已經沒有餘力再管葉正德的破事了——煙草廠那些老主顧們不知道怎麽被煽動起來,竟是趁他之危,聯合起來也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葉正賢立刻償還欠下的所有貨款賠償以及違約金。

而這些債主中金額最大的領頭人,就是那個帶來所謂“軍閥訂單”的周老板。

那天法官念的遺囑案判決書,葉正賢幾乎都沒怎麽聽清,後來還是邵律師將這個刑事上無罪、民事上遺產重新分割的判決結果重新告訴了他一遍。當時他腦子裏無法控制地,一直在盤旋著葉璃聲那句“代我向周老板問好”,還有他說這話時臉上那抹涼涼淡淡的笑。盡管這句話並沒直接回答他什麽,但答案卻已經是明確得不能再明確了——

葉璃聲認識周老板,周老板就是葉璃聲的人。

而西北軍閥根本也是子虛烏有,所有的一切,都是葉璃聲設下的圈套。

可笑,太可笑了。

想當初,他們就是藏在孟老板背後,用套皮公司玩了一把金融局,套走了葉璃聲的全部身家。而如今葉璃聲竟也如法炮制,藏在周老板背後,套了個西北軍閥的幌子,套到了一張足以令他資金鏈斷裂的天價違約金合同。

哈,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嗎?

他向來自詡精明,到頭來竟就這麽栽在了自己玩過的騙局中,而其中最最可笑的是,他竟還自以為吃一塹長一智地,自行在合同裏提高了違約金的價碼。

葉璃聲在笑吧,他現在一定在笑吧。

葉正賢木然地盯著手中那又一份法院傳單,腦中滿滿揮之不去的,都是葉璃聲狂浪放肆的笑臉。扭曲,邪惡,猙獰,有如不斷分裂重生的魔物,擠滿了他腦海中的每個角落。

這份傳單,必然也是葉璃聲的傑作了。能讓他所有的老客戶同一時間全部倒戈,他恐怕也是半點沒吝惜他的手段。一份份合同白紙黑字,這份傳單很快就會變成不容置疑的判決。而自己是付不出這些錢的,所有債務同時逼上身來,他手中的現金流滿打滿算,也連兩成都付不出。沒有錢付,那就要拿實物來抵,到時候庫中存貨、生產線、甚至整個廠子,八成都要被收繳變賣。

所以,他還怎麽管葉正德呢。

過不了兩天,他就要和葉正德同一個下場了。

什麽都沒了,一切都完了。偌大一個葉氏,傳了三代傳到他們手中的葉氏,就這麽被那個骯臟汙濁的私生子,被那個本該爛在泥裏的爛貨,一夕之間毀了個幹凈。他可太有能耐了,他可太成功了,他把葉家撕得踩得和他一樣爛,他滿意了吧,他一定開心得不得了吧?

他們現在,一定是在慶功了。

他,還有那個賀展雲,還有那個律師,他們一定是在慶功了。他們端著酒杯,說著恭喜,一邊嘲笑葉正德認賊作友,愚蠢至極,一邊嘲笑著自己自以為聰明,自以為能力挽狂瀾,還貌似縝密地各種計劃周旋,結果卻比葉正德還要蠢不自知。

一定是了,他們一定在笑,一定在慶賀,一定在幹杯痛飲。他們享受著葉氏崩塌的聲音,賞玩著自己狼狽失敗的模樣,他們或許還準備好了一番勝利宣言,興奮又迫切地等待著踏上葉氏的廢墟,對自己高聲宣讀的那一刻。

我贏了,你輸了。

你將永遠被我踩在腳下,永遠再不得翻身。

你失敗了,葉正賢,你是一個滑稽的失敗者,你被一個下賤的爛貨騙得一絲|不掛,體無完膚,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可笑,最尊嚴掃地的那一個。

天光很亮,明晃晃地刺得眼前一片煞白。葉正賢一個恍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辦公室走到了廠院中。他下意識地想擡頭看看太陽,但下一秒眼前的煞白卻突然熄滅,緊接著咚地一聲悶響,整個人便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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