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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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這件事
和沈明珠的約會，倒還算是比較愉快。
一頓飯的時間，他們基本都是在聊閑話，聊天氣，聊愛好，聊風花城，聊法蘭西。雖然沈明珠沒有去海外留學，但一直浸潤在風花城的上層社會中，她與葉璃聲視野見識算是相仿，也還是可以聊得到一起去。而除了剛開始的幾句，沈明珠便沒再表現出對葉璃聲有什麽特別的青睞，兩人就只是像普通朋友一般閑談著，乍看起來，似乎也並不太像是一場目的明確的相親。
但沈小姐未言明的心思，葉璃聲又怎麽會看不出。
畢竟她看向他的眼神，比很多男人都還要直白熱烈得多。
葉璃聲很頭疼。
沈明珠明顯就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天真，任性，驕傲，但骨子裏卻仍藏著一份女子的矜持。不然她也不會用那樣熱烈的眼神看著自己，嘴上卻連相親二字都沒有提過，甚至連那半小時的遲到，有可能都是為了平衡那先動心的自尊心，有意而為之。
如果她心思粗上一點，對於自己將來的拒絕或許就不會過於介懷，而如果她性格平和一點，這場突如其來的相親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
但事實上相親就這樣發生了，還發生得讓他一時間都難以找到回絕的空隙。
這真是最糟的狀況了。
葉璃聲出了會兒神，又低頭看著手中那封來自商會的晚宴請柬，長長嘆了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接到商會的請柬，即便是初次見面時被沈會長誇得天花亂墜，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也都並沒有被邀請過。
他說不好這封請柬是因為著什麽，又意味著什麽。是因為他融資成功，意味著他已經被算作了商會旗下的準會員，還是因為沈小姐傾心於他，沈會長與葉昭城也有意撮合，他便已經無從拒絕地成為了沈家的準女婿。
葉璃聲又掃了一遍請柬上的文字，便將請柬收回信封，放到了一旁。而放好之後，葉璃聲下意識地，又將視線投向了坐在窗邊沙發上的穆七。
穆七感覺到葉璃聲的視線，便也看向了他，似在詢問。葉璃聲對穆七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穆七多半是不知道他和沈小姐見面的原因的。上次去西餐廳他沒有帶著穆七一起，只是叫他在車裏等他。穆七對相親這種事應該是沒有太多概念，在穆七看來，這可能就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見面，或是生意洽談。
而葉璃聲也不打算讓穆七知道原因。
因為這對他來說同樣也不能算是相親，如果一定要歸類，那從本質上，這應該歸為一場需要他去仔細權衡拿捏的商務。
既是商務的事情，也就沒有必要與穆七解釋太多了，葉璃聲想。
***
“璃聲！”
晚宴上的再次見面，沈明珠對葉璃聲的稱呼已經自動親昵到了與賀展雲相等的程度。葉璃聲也向沈明珠問了好，又轉過視線，對身旁的賀展雲無奈笑笑，算是回應了一下他那難掩錯愕的眼神。
“是我讓爸爸一定要請你來的。”
沈明珠興沖沖地說道。
“雖然說你現在還是商會外部人士，但反正你早晚都是會加入的，多開拓些人脈，對你肯定大有好處。”
“多謝沈小姐美意。”
葉璃聲微一低頭，向沈明珠道了謝，禮數很是周全。而沈明珠嘴上說是要幫葉璃聲開拓人脈，但事實上顯然是存著假公濟私的心思。一場自助晚宴，往來賓客諸多，但她卻幾乎只黏在葉璃聲一個人身邊，將這場大型商務社交聚會，直接當作了她與心上人的幽會。
“什麽情況，璃聲？”
總算等到沈會長將沈明珠叫走，賀展雲方才有了與葉璃聲私下談話的機會。而盡管他問著什麽情況，但其實這情況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可以啊，什麽時候和會長千金好上了？”賀展雲打趣道。
“哪是好上……若說正式見面，這才是第二次而已。”
葉璃聲笑著搖搖頭，將兩人怎麽認識的，還有上次相親的事，向賀展雲解釋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與沈小姐好的。但沈小姐背後是商會，這件事裏面的牽扯實在太多，我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將她拒絕掉。”
“更何況嘉樂匯的事情，還需商會替我們從中斡旋。如何拒絕她，便更是要慎重一點。”
嘉樂匯，就是賀展雲和葉璃聲合作的新公司的名字，前一陣子將公司註冊成功之後，他們就已經開始著手進行賀展雲那家舊影院的擴建翻新工作了。賀展雲說葉璃聲品味好，將巴黎之聲裝修得高檔又漂亮，所以便將影院翻新的事情交給葉璃聲來盯，他自己則主要負責聯系上下游的供應商與客戶，以及跑政府那邊的審批。
賀展雲的構想是要將嘉樂匯打造成一個集影院、戲院、游樂、購物、餐飲於一體的綜合娛樂|城。構想很新很好，只可惜想得太新了，以至於剛一開始就遇到了一道難關——政府那邊，不給發經營許可。
如今的風花城中是沒有一家公司將這麽多業務集中在一處物業中的。盡管細想起來，這樣的經營方式也沒什麽太大問題，但沒做過的事情，沒發過的許可，政府那邊並不願擔著風險，為一家新成立的公司開這樣的先河。於是賀展雲只得找到了沈會長，想拜托商會出面幫他們作保游說，說服政府將許可證發給他們。
雖然葉璃聲沒有加入商會，但賀豐銀行是在商會交著錢掛著名的，所以賀展雲去求沈會長，倒算是名正言順。而賀展雲的家族是做金融的，林敘章家裏雖然從政，但多是檢察院治安部這樣的司法口，人脈關系相去甚遠。所以他們想破解了這道難關，基本上也就只有商會這邊能夠說得上話，使得上勁了。
而沈會長的態度是有點暧昧的，他雖然也想籠絡賀家，但賀展雲這件與賀家關系全無的事業，到底值不值得他費這一遭力氣，他大概也還在權衡。
不得不說，若是合夥人之一真是沈家的準女婿，這事情倒還迎刃而解了。
可到了葉璃聲這裏，卻是化作了一個難上加難的困局。
“沒事，嘉樂匯的事情你不用考慮。”
賀展雲拍拍葉璃聲的肩膀道。
“出面去找沈會長的人是我，而我能去拜托沈會長，也是因著我家裏的關系。說難聽了，其實我們兩個都是沒有拜托商會的資格的，這層面子是掛在賀豐銀行這裏，你不用過分擔在肩上。”
“況且我們這也不是什麽壞事嘛，即使商會不幫忙，多跑一跑，沒準也就跑通了。”
“你們說什麽呢？”
兩人剛聊了一會兒，沈明珠便又回來了，展著一臉亮堂堂的笑意，卷來一陣張揚而明媚的風。葉璃聲與賀展雲停了方才的談話，回答她說正在聊葉璃聲的舞廳，又說巴黎之聲新進了一批華國自產的紅酒，知名度不高，但味道很是不錯。沈明珠立刻便來了興趣，說她定要去嘗上一嘗，明日她便有空，明日就去。
葉璃聲臉上的笑容些微有點僵。
這樣下去，還是不行的。
在離開晚宴會場的路上，葉璃聲一直在思考。
再這樣一次次交往下去，對方被拒絕的難堪會越來越難化解，背後的諸多牽扯也會越來越覆雜。他不能再讓沈小姐抱著希望來接近他了，他必須要找機會與沈小姐說清楚，將這場本就不可能的親事，盡量解決得周全妥當。
而想要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將事情妥善解決，這世上總歸是沒有這樣的好事的。
所以……算了。
葉璃聲望著車窗外，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嘴角。
為了巴黎之聲，為了嘉樂匯，為了穆七，也為了他自己。
體面這件事情，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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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明珠的約會，倒還算是比較愉快。
一頓飯的時間，他們基本都是在聊閑話，聊天氣，聊愛好，聊風花城，聊法蘭西。雖然沈明珠沒有去海外留學，但一直浸潤在風花城的上層社會中，她與葉璃聲視野見識算是相仿，也還是可以聊得到一起去。而除了剛開始的幾句，沈明珠便沒再表現出對葉璃聲有什麽特別的青睞，兩人就只是像普通朋友一般閑談著，乍看起來，似乎也並不太像是一場目的明確的相親。
但沈小姐未言明的心思，葉璃聲又怎麽會看不出。
畢竟她看向他的眼神，比很多男人都還要直白熱烈得多。
葉璃聲很頭疼。
沈明珠明顯就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天真，任性，驕傲，但骨子裏卻仍藏著一份女子的矜持。不然她也不會用那樣熱烈的眼神看著自己，嘴上卻連相親二字都沒有提過，甚至連那半小時的遲到，有可能都是為了平衡那先動心的自尊心，有意而為之。
如果她心思粗上一點，對於自己將來的拒絕或許就不會過於介懷，而如果她性格平和一點，這場突如其來的相親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
但事實上相親就這樣發生了，還發生得讓他一時間都難以找到回絕的空隙。
這真是最糟的狀況了。
葉璃聲出了會兒神，又低頭看著手中那封來自商會的晚宴請柬，長長嘆了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接到商會的請柬，即便是初次見面時被沈會長誇得天花亂墜，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也都並沒有被邀請過。
他說不好這封請柬是因為著什麽，又意味著什麽。是因為他融資成功，意味著他已經被算作了商會旗下的準會員，還是因為沈小姐傾心於他，沈會長與葉昭城也有意撮合，他便已經無從拒絕地成為了沈家的準女婿。
葉璃聲又掃了一遍請柬上的文字，便將請柬收回信封，放到了一旁。而放好之後，葉璃聲下意識地，又將視線投向了坐在窗邊沙發上的穆七。
穆七感覺到葉璃聲的視線，便也看向了他，似在詢問。葉璃聲對穆七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穆七多半是不知道他和沈小姐見面的原因的。上次去西餐廳他沒有帶著穆七一起，只是叫他在車裏等他。穆七對相親這種事應該是沒有太多概念，在穆七看來，這可能就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見面，或是生意洽談。
而葉璃聲也不打算讓穆七知道原因。
因為這對他來說同樣也不能算是相親，如果一定要歸類，那從本質上，這應該歸為一場需要他去仔細權衡拿捏的商務。
既是商務的事情，也就沒有必要與穆七解釋太多了，葉璃聲想。
***
“璃聲！”
晚宴上的再次見面，沈明珠對葉璃聲的稱呼已經自動親昵到了與賀展雲相等的程度。葉璃聲也向沈明珠問了好，又轉過視線，對身旁的賀展雲無奈笑笑，算是回應了一下他那難掩錯愕的眼神。
“是我讓爸爸一定要請你來的。”
沈明珠興沖沖地說道。
“雖然說你現在還是商會外部人士，但反正你早晚都是會加入的，多開拓些人脈，對你肯定大有好處。”
“多謝沈小姐美意。”
葉璃聲微一低頭，向沈明珠道了謝，禮數很是周全。而沈明珠嘴上說是要幫葉璃聲開拓人脈，但事實上顯然是存著假公濟私的心思。一場自助晚宴，往來賓客諸多，但她卻幾乎只黏在葉璃聲一個人身邊，將這場大型商務社交聚會，直接當作了她與心上人的幽會。
“什麽情況，璃聲？”
總算等到沈會長將沈明珠叫走，賀展雲方才有了與葉璃聲私下談話的機會。而盡管他問著什麽情況，但其實這情況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可以啊，什麽時候和會長千金好上了？”賀展雲打趣道。
“哪是好上……若說正式見面，這才是第二次而已。”
葉璃聲笑著搖搖頭，將兩人怎麽認識的，還有上次相親的事，向賀展雲解釋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與沈小姐好的。但沈小姐背後是商會，這件事裏面的牽扯實在太多，我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將她拒絕掉。”
“更何況嘉樂匯的事情，還需商會替我們從中斡旋。如何拒絕她，便更是要慎重一點。”
嘉樂匯，就是賀展雲和葉璃聲合作的新公司的名字，前一陣子將公司註冊成功之後，他們就已經開始著手進行賀展雲那家舊影院的擴建翻新工作了。賀展雲說葉璃聲品味好，將巴黎之聲裝修得高檔又漂亮，所以便將影院翻新的事情交給葉璃聲來盯，他自己則主要負責聯系上下游的供應商與客戶，以及跑政府那邊的審批。
賀展雲的構想是要將嘉樂匯打造成一個集影院、戲院、游樂、購物、餐飲於一體的綜合娛樂|城。構想很新很好，只可惜想得太新了，以至於剛一開始就遇到了一道難關——政府那邊，不給發經營許可。
如今的風花城中是沒有一家公司將這麽多業務集中在一處物業中的。盡管細想起來，這樣的經營方式也沒什麽太大問題，但沒做過的事情，沒發過的許可，政府那邊並不願擔著風險，為一家新成立的公司開這樣的先河。於是賀展雲只得找到了沈會長，想拜托商會出面幫他們作保游說，說服政府將許可證發給他們。
雖然葉璃聲沒有加入商會，但賀豐銀行是在商會交著錢掛著名的，所以賀展雲去求沈會長，倒算是名正言順。而賀展雲的家族是做金融的，林敘章家裏雖然從政，但多是檢察院治安部這樣的司法口，人脈關系相去甚遠。所以他們想破解了這道難關，基本上也就只有商會這邊能夠說得上話，使得上勁了。
而沈會長的態度是有點暧昧的，他雖然也想籠絡賀家，但賀展雲這件與賀家關系全無的事業，到底值不值得他費這一遭力氣，他大概也還在權衡。
不得不說，若是合夥人之一真是沈家的準女婿，這事情倒還迎刃而解了。
可到了葉璃聲這裏，卻是化作了一個難上加難的困局。
“沒事，嘉樂匯的事情你不用考慮。”
賀展雲拍拍葉璃聲的肩膀道。
“出面去找沈會長的人是我，而我能去拜托沈會長，也是因著我家裏的關系。說難聽了，其實我們兩個都是沒有拜托商會的資格的，這層面子是掛在賀豐銀行這裏，你不用過分擔在肩上。”
“況且我們這也不是什麽壞事嘛，即使商會不幫忙，多跑一跑，沒準也就跑通了。”
“你們說什麽呢？”
兩人剛聊了一會兒，沈明珠便又回來了，展著一臉亮堂堂的笑意，卷來一陣張揚而明媚的風。葉璃聲與賀展雲停了方才的談話，回答她說正在聊葉璃聲的舞廳，又說巴黎之聲新進了一批華國自產的紅酒，知名度不高，但味道很是不錯。沈明珠立刻便來了興趣，說她定要去嘗上一嘗，明日她便有空，明日就去。
葉璃聲臉上的笑容些微有點僵。
這樣下去，還是不行的。
在離開晚宴會場的路上，葉璃聲一直在思考。
再這樣一次次交往下去，對方被拒絕的難堪會越來越難化解，背後的諸多牽扯也會越來越覆雜。他不能再讓沈小姐抱著希望來接近他了，他必須要找機會與沈小姐說清楚，將這場本就不可能的親事，盡量解決得周全妥當。
而想要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將事情妥善解決，這世上總歸是沒有這樣的好事的。
所以……算了。
葉璃聲望著車窗外，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嘴角。
為了巴黎之聲，為了嘉樂匯，為了穆七，也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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