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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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我
穆七不懂，他不懂葉璃聲在問的是什麽。
昨晚的事情好像一場噩夢，既遙遠，又不真實，但那被翻卷起的夢魘卻久久徘徊在他心裏，整整一日，也沒有半點退卻。
他確定，少爺是說了不要他的，少爺說讓他滾，少爺說不會再管他的死活。他一直在恐懼著那一刻的到來，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恐懼著。但他不知為什麽少爺絕口不提，只是與平日一樣，讓他開車，帶他去舞廳，又好好地將他帶回了葉宅，將這命懸一線般的恐懼，拉長到了令人崩潰的程度。
而如今少爺在問，問他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他不知道他能說什麽，也不知道少爺想聽什麽。
他不知道若是他說想要少爺留下他，永遠留著他，這算不算是一件告訴少爺，就能成真的事情。
少爺在看著他，帶著點笑，很認真地看著。穆七想他是要回答少爺的，但他也想不出別的什麽來答給少爺——他所想、所懼、所求的，就只有這一件事而已。
所以他沈默了許久，猶豫了許久，也讓葉璃聲等了許久。而葉璃聲看似也習慣了穆七那遠慢於常人的節奏，就這樣耐心等著，直等到他那緊閉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總算給了他一句回答。
“少爺，別……不要我。”
穆七不太流暢地說道。
？
別不要我？
葉璃聲楞了楞，一秒之後，突然就控制不住笑出了聲。這話不知怎麽就這樣好笑，葉璃聲越笑便越停不下來，笑得差點沒能站穩，笑得他只得抓著穆七，額頭抵在他肩膀上，笑得他身子不停地顫。
穆七不明白葉璃聲在笑什麽，他想扶著葉璃聲，但手臂擡了擡，最後卻又放了下去。他不知道他說得對還是不對，他甚至也不敢用這笑來判斷少爺究竟有沒有生氣。
畢竟就在昨晚，少爺還在說著讓他滾，讓他死。他參不透少爺的想法，他只能呆站在原地，等待著少爺笑完之後，來為他下達最終的判決。
半天，葉璃聲才終於笑完了這一場。他沒有收回抓著穆七的手，反而卻攀過他的肩膀，勾上他的脖子，用手指撥了撥他後頸上短短的頭發。
“穆七。”
他註視著穆七的眼睛，幾分未盡的笑意飄在那蒙蒙灰霧之中。穆七也依然註視著他，一雙眼眸是一如既往的專註，有如沈靜無聲，深不見底的潭。
“穆七，你愛我嗎。”葉璃聲問。
一瞬之間仿若雷擊，聽聞這一句，穆七頓時便僵在了當場。他定定看著葉璃聲，眼中的震驚就像要將那一向平穩的深潭掀起巨浪。葉璃聲忍不住又笑，他收收手臂，將臉又向他貼近了些，似有意、似無意地，用鼻尖在他的鼻尖上極輕地蹭了一蹭。
“告訴我，你愛不愛我。”
葉璃聲的目光在他眼眉間纏過來，又繞過去，笑容淺淺的，話語輕得好似拂過臉頰的羽毛。
“你愛不愛我，穆七？”
“快告訴我呀。”
穆七回答不出。他的大腦已經停轉了，血液也再流動不得，葉璃聲這簡單的問話，令他耗盡全身的能量也無法消化。他不敢想這是不是少爺新發明的懲罰游戲，也不敢想他若回答是，等待他的將是什麽樣的折磨。他只能無助地沈默著，眼看著周圍的一切盡皆模糊消失，眼看著少爺那張美麗又危險的臉龐，一分一分，將他的視野完全侵蝕殆盡。
穆七不回答，葉璃聲好像也並不生氣，他微微翹了下嘴唇，故意做著失望的樣子，但卻仍是若即若離地，用鼻尖有一下沒一下，輕蹭著穆七。
“我都抱著你了，你都不想抱抱我麽。”
“我離你這樣近了，你也不想要吻我麽。”
“你不是……很想要我麽。”
“告訴我，你想要的，就能成真。”
凝滯的血液仿佛轟然開閘，瞬間奔湧至四肢百骸。穆七的呼吸立時急促了起來。他盯著葉璃聲的眼睛，卻是什麽整話也說不出，只是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少爺。”
“嗯。”
葉璃聲笑了，笑得溫溫軟軟，明明媚媚，似乎這聲“少爺”，就是他想要的回答。他湊近穆七的唇，近到只差毫厘，近到幾乎就要綿綿相貼，但卻又停在這毫厘之外，只看著穆七一雙眼被欲望燒得赤紅，卻始終，也不敢擅自跨越這微末至此的距離。
“吻我，我允許了。”
葉璃聲輕笑了一聲，終於說道。
穆七不知道他是怎麽被允許的，他沒辦法思考這麽多，甚至就在片刻前那不知是什麽懲罰的猜想，都已經被沖散得一幹二凈。全部思緒都被那一句吻我占據著，全部身心都被那壓抑的愛|欲燒灼著，穆七再做不了一點猶豫，一把將他的少爺緊緊壓進懷中，猛地含住了那雙夢寐以求的唇。
“唔……！”
穆七力道太大，葉璃聲突然被箍緊，條件反射地“唔”了一聲，但這一聲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無比的愉悅。穆七的吻又兇又急，完全不見一點溫存，但嘴唇這樣被他磋磨蹂躪著，葉璃聲卻意外地覺得舒服，好舒服。
那是一種被極度熱烈的渴求包裹住的滿足。
那是一種可以閉起眼睛，隨波逐流的輕松。
葉璃聲很享受，整個人飄飄悠悠的，不想再著一點力氣，只將自己軟綿綿倚在穆七懷裏。可還不待他享受到盡興，卻竟是穆七先結束了這個吻。葉璃聲將眼睛睜開些，只見視野中的穆七一張臉漲得通紅，本就豐潤的嘴唇因為這個吻微微腫脹著，狂亂的呼吸聲一聲疊著一聲，一雙濃黑的眼緊緊盯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像是強撐著一絲微弱理智，向他做著最後的詢問。
可以嗎。
真的……可以嗎。
穆七沒有說話，但葉璃聲卻聽到了。他不禁又笑，笑得眼中的霧氣似乎都淡去了幾分，他看看那雙剛剛品嘗過的美味的唇，感受著環繞周身的那灼熱的體溫，最後將目光安然投入了那激流翻卷的深潭之中。
“要讓我快活，別讓我疼。”葉璃聲輕聲道。
話音剛落，忽地一下，整個人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直接抱了起來。視野陡然變高，葉璃聲摟住他的脖頸，低頭俯視著那抱著自己的人，而很快便又是一個天旋地轉，兩人一起倒在了那柔軟綿彈的大床上。
他望著他，他也望著他，兩廂目光一時間就這樣靜靜交融在一起。葉璃聲嘴角微微一翹，用指尖慢慢撫過他的唇，而下一秒穆七便一個俯身，不管不顧地吻了下來。
……
穆七不敢想他是否是在現實。
少爺是那麽美，美得好像朦朧的月色，美得好像漫天的星辰。而少爺的美從來都遙不可及，少爺本不該在凡間，少爺本應就是神明。
可如今，朦朧的月色，漫天的星辰，不該在凡間的神明，竟然就這樣被他擁在了懷裏。懷裏的少爺聲音是那樣動聽，那正是他曾聽到過的，從不屬於他的聲音。
這不該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可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訴他，這的確發生了。
他幾乎要瘋狂了，他無法讓自己停止下來，他要燃盡他所有的精力，祭出他全部的靈魂，他要將那月色星辰全部霸占，劫空掠凈，據為己有，他要將他的神明一絲不剩，全都吞入進自己的肚腹之中。
二十幾年的人生輕賤如塵，乏善可陳。仿佛只有這一刻，才讓他那長久而虛無的存在，多出了那麽一分值得記憶的滋味。
滾燙的欲望好似巖漿，承托著他們四處漂浮，又一點點地將他們吞沒。葉璃聲好喜歡、好喜歡，愉悅充溢全身，令他只想要被那灼人的滾燙噬掉血肉，燒化骨頭，讓他擺脫掉這副沈悶的軀殼，只化作一縷輕盈飄游的魂魄。那時的他將不再是他，也沒有人知道那是他，他不必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他只需飄入那個人的眼中，藏進那個人裏面，那吞噬掉他血肉的人便可以不停地、不停地，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幻夢般的快樂。
而那雙眼如今正在註視著他，無比專註，心無旁騖。他在等著他，他也在迎接他，他願意容納他的靈魂，他願意給他這世間所有的快樂，因為他愛他。
穆七愛他。
穆七愛他的少爺。
穆七的目光幽深而濃烈，將葉璃聲的每一寸都牢牢籠罩在其中，直到他與他都精疲力竭，極盡饜足。
他也好快樂，他從不知道，他還能夠擁有這樣無上的快樂。
就算明日少爺就要他死，他也沒有遺憾了。
穆七恍惚地想。
***
葉璃聲也差一點就要死掉了，在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想自己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但最終他還是醒來了，就在第二日中午，早已天光大亮的時分。
絲絨窗簾遮住了大部分日光，將房中染成了一片溫暖暧昧的紅，葉璃聲睜開些眼，呆呆望著那透著微光的窗簾，腦袋裏混混沌沌的，不知今夕何夕地，許久也沒能清醒起來。
全身酸軟著沒有一點力氣，沈重得像是灌了鉛，試著動上一動，清晰的痛意便如電流一般直竄至四肢百骸。但這身子為何變成這樣，腦中的印象卻是很是模糊。他只記得他昨晚好快樂，快樂得幾要身死魂滅。那瀕死的感覺讓他從身到心都無比陶醉，陶醉到他恨不能拋掉一切，每一分每一秒，都讓自己的身魂深深沈溺其中。
只可惜身子禁不起，他也到底還是不能真讓自己死掉。
許久，心神才漸漸蘇醒過來。葉璃聲試著活動了下筋骨，勉強挪著身體想翻一翻身，這才知覺到有一方溫熱，悄無聲息地，就彌漫在自己身旁。
是穆七。
葉璃聲轉過頭去，只見穆七已經醒了，一雙眼沈靜地看著他，不知是什麽時候醒的，也不知已經看了他多久。葉璃聲懶懶一笑，也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的眼睛，如往常一般對他說了一句，早。
穆七沒有回答。他從來都是不回答的，葉璃聲也是習慣了。可今日他不僅沒有答，聽到這句早，竟是破天荒地將視線從葉璃聲臉上移了開去。
葉璃聲楞了楞。穆七看他的眼神從來都是不躲不避，專註得就像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在。可如今是真的沒有第二個人在，他卻不知為何，竟是不看自己了。
葉璃聲很疑惑。他艱難地將身體側翻過去，讓自己面對著穆七，又探探頭，想讓他重新看向自己。可穆七卻始終垂著眼，不看就在眼前的葉璃聲，就只看空氣。
“穆七。”
葉璃聲有點不高興了。
“你在看什麽。”
穆七聞言，很快便擡起眼看向葉璃聲，但沒看幾秒，卻又像是受不住一般，將眼神躲閃去了一邊。葉璃聲不悅地盯著穆七的臉，盯了一會兒，腦中忽然就閃過了一個念頭。
“穆七，你莫不是……在害羞？”葉璃聲猜著。
穆七嘴唇微微動了動，仍是沒有說話，但眼神卻似乎閃了一下。
“穆七，你在害羞？”
葉璃聲眼睛一亮，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趣盎然地非要向他確認。
“你是不是在害羞？”
“告訴我，你是不是害羞了？”
穆七不答，葉璃聲就一直不停地問，問著問著，忍不住就又開始笑。穆七居然會害羞，這讓葉璃聲覺得簡直太有趣了，有趣得他越笑越厲害，笑得他身體止不住地抽動。可一抽動，皮肉卻又痛得不行，葉璃聲痛得眉頭直皺，卻還是笑得停不下來。
心情飄飄然、暖烘烘的，就好像是真的飄到了雲彩上，閉著眼睛，曬到了那無比溫軟的陽光。
穆七確實是有點不敢看葉璃聲。但若說是害羞，似乎也不太算。
他只是覺得這一切像是做夢。
他的少爺，他那從來都遙遠得無法幻想的少爺，如今竟然就與他躺在一張床上，近近地對他笑著，與他說話。他們昨夜曾是那麽親密，少爺允許他放肆，允許他橫沖直撞，允許他無限索取。而他是那麽那麽的貪婪，少爺卻還是在笑，少爺沒有生氣，沒有要他死，沒有要他跪，沒有要他滾，更沒有要他離開少爺的身邊。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不敢看少爺。他怕再多覬覦一眼，少爺的笑容就會驟然消失，他的美夢就會轟然破滅。
可少爺卻不依，少爺一定要他看著他。穆七不敢不從，便只得移回視線，默默看向少爺的眼睛。
少爺的眼睛好美，美到這世間絕無僅有。少爺的眼角泛著淡淡的紅，少爺的眼瞳就像朦朧的霧。穆七愛那雙眼睛，那雙眼中有穆七做夢都在迷戀的靈魂。但那靈魂藏得太深了，太遠了，他渴望地向著那迷霧深處探尋，一不小心，便失了魂魄，丟了自己，深陷在那片幻夢似的霧中，再找不到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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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不懂，他不懂葉璃聲在問的是什麽。
昨晚的事情好像一場噩夢，既遙遠，又不真實，但那被翻卷起的夢魘卻久久徘徊在他心裏，整整一日，也沒有半點退卻。
他確定，少爺是說了不要他的，少爺說讓他滾，少爺說不會再管他的死活。他一直在恐懼著那一刻的到來，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恐懼著。但他不知為什麽少爺絕口不提，只是與平日一樣，讓他開車，帶他去舞廳，又好好地將他帶回了葉宅，將這命懸一線般的恐懼，拉長到了令人崩潰的程度。
而如今少爺在問，問他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他不知道他能說什麽，也不知道少爺想聽什麽。
他不知道若是他說想要少爺留下他，永遠留著他，這算不算是一件告訴少爺，就能成真的事情。
少爺在看著他，帶著點笑，很認真地看著。穆七想他是要回答少爺的，但他也想不出別的什麽來答給少爺——他所想、所懼、所求的，就只有這一件事而已。
所以他沈默了許久，猶豫了許久，也讓葉璃聲等了許久。而葉璃聲看似也習慣了穆七那遠慢於常人的節奏，就這樣耐心等著，直等到他那緊閉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總算給了他一句回答。
“少爺，別……不要我。”
穆七不太流暢地說道。
？
別不要我？
葉璃聲楞了楞，一秒之後，突然就控制不住笑出了聲。這話不知怎麽就這樣好笑，葉璃聲越笑便越停不下來，笑得差點沒能站穩，笑得他只得抓著穆七，額頭抵在他肩膀上，笑得他身子不停地顫。
穆七不明白葉璃聲在笑什麽，他想扶著葉璃聲，但手臂擡了擡，最後卻又放了下去。他不知道他說得對還是不對，他甚至也不敢用這笑來判斷少爺究竟有沒有生氣。
畢竟就在昨晚，少爺還在說著讓他滾，讓他死。他參不透少爺的想法，他只能呆站在原地，等待著少爺笑完之後，來為他下達最終的判決。
半天，葉璃聲才終於笑完了這一場。他沒有收回抓著穆七的手，反而卻攀過他的肩膀，勾上他的脖子，用手指撥了撥他後頸上短短的頭發。
“穆七。”
他註視著穆七的眼睛，幾分未盡的笑意飄在那蒙蒙灰霧之中。穆七也依然註視著他，一雙眼眸是一如既往的專註，有如沈靜無聲，深不見底的潭。
“穆七，你愛我嗎。”葉璃聲問。
一瞬之間仿若雷擊，聽聞這一句，穆七頓時便僵在了當場。他定定看著葉璃聲，眼中的震驚就像要將那一向平穩的深潭掀起巨浪。葉璃聲忍不住又笑，他收收手臂，將臉又向他貼近了些，似有意、似無意地，用鼻尖在他的鼻尖上極輕地蹭了一蹭。
“告訴我，你愛不愛我。”
葉璃聲的目光在他眼眉間纏過來，又繞過去，笑容淺淺的，話語輕得好似拂過臉頰的羽毛。
“你愛不愛我，穆七？”
“快告訴我呀。”
穆七回答不出。他的大腦已經停轉了，血液也再流動不得，葉璃聲這簡單的問話，令他耗盡全身的能量也無法消化。他不敢想這是不是少爺新發明的懲罰游戲，也不敢想他若回答是，等待他的將是什麽樣的折磨。他只能無助地沈默著，眼看著周圍的一切盡皆模糊消失，眼看著少爺那張美麗又危險的臉龐，一分一分，將他的視野完全侵蝕殆盡。
穆七不回答，葉璃聲好像也並不生氣，他微微翹了下嘴唇，故意做著失望的樣子，但卻仍是若即若離地，用鼻尖有一下沒一下，輕蹭著穆七。
“我都抱著你了，你都不想抱抱我麽。”
“我離你這樣近了，你也不想要吻我麽。”
“你不是……很想要我麽。”
“告訴我，你想要的，就能成真。”
凝滯的血液仿佛轟然開閘，瞬間奔湧至四肢百骸。穆七的呼吸立時急促了起來。他盯著葉璃聲的眼睛，卻是什麽整話也說不出，只是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少爺。”
“嗯。”
葉璃聲笑了，笑得溫溫軟軟，明明媚媚，似乎這聲“少爺”，就是他想要的回答。他湊近穆七的唇，近到只差毫厘，近到幾乎就要綿綿相貼，但卻又停在這毫厘之外，只看著穆七一雙眼被欲望燒得赤紅，卻始終，也不敢擅自跨越這微末至此的距離。
“吻我，我允許了。”
葉璃聲輕笑了一聲，終於說道。
穆七不知道他是怎麽被允許的，他沒辦法思考這麽多，甚至就在片刻前那不知是什麽懲罰的猜想，都已經被沖散得一幹二凈。全部思緒都被那一句吻我占據著，全部身心都被那壓抑的愛|欲燒灼著，穆七再做不了一點猶豫，一把將他的少爺緊緊壓進懷中，猛地含住了那雙夢寐以求的唇。
“唔……！”
穆七力道太大，葉璃聲突然被箍緊，條件反射地“唔”了一聲，但這一聲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無比的愉悅。穆七的吻又兇又急，完全不見一點溫存，但嘴唇這樣被他磋磨蹂躪著，葉璃聲卻意外地覺得舒服，好舒服。
那是一種被極度熱烈的渴求包裹住的滿足。
那是一種可以閉起眼睛，隨波逐流的輕松。
葉璃聲很享受，整個人飄飄悠悠的，不想再著一點力氣，只將自己軟綿綿倚在穆七懷裏。可還不待他享受到盡興，卻竟是穆七先結束了這個吻。葉璃聲將眼睛睜開些，只見視野中的穆七一張臉漲得通紅，本就豐潤的嘴唇因為這個吻微微腫脹著，狂亂的呼吸聲一聲疊著一聲，一雙濃黑的眼緊緊盯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像是強撐著一絲微弱理智，向他做著最後的詢問。
可以嗎。
真的……可以嗎。
穆七沒有說話，但葉璃聲卻聽到了。他不禁又笑，笑得眼中的霧氣似乎都淡去了幾分，他看看那雙剛剛品嘗過的美味的唇，感受著環繞周身的那灼熱的體溫，最後將目光安然投入了那激流翻卷的深潭之中。
“要讓我快活，別讓我疼。”葉璃聲輕聲道。
話音剛落，忽地一下，整個人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直接抱了起來。視野陡然變高，葉璃聲摟住他的脖頸，低頭俯視著那抱著自己的人，而很快便又是一個天旋地轉，兩人一起倒在了那柔軟綿彈的大床上。
他望著他，他也望著他，兩廂目光一時間就這樣靜靜交融在一起。葉璃聲嘴角微微一翹，用指尖慢慢撫過他的唇，而下一秒穆七便一個俯身，不管不顧地吻了下來。
……
穆七不敢想他是否是在現實。
少爺是那麽美，美得好像朦朧的月色，美得好像漫天的星辰。而少爺的美從來都遙不可及，少爺本不該在凡間，少爺本應就是神明。
可如今，朦朧的月色，漫天的星辰，不該在凡間的神明，竟然就這樣被他擁在了懷裏。懷裏的少爺聲音是那樣動聽，那正是他曾聽到過的，從不屬於他的聲音。
這不該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可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訴他，這的確發生了。
他幾乎要瘋狂了，他無法讓自己停止下來，他要燃盡他所有的精力，祭出他全部的靈魂，他要將那月色星辰全部霸占，劫空掠凈，據為己有，他要將他的神明一絲不剩，全都吞入進自己的肚腹之中。
二十幾年的人生輕賤如塵，乏善可陳。仿佛只有這一刻，才讓他那長久而虛無的存在，多出了那麽一分值得記憶的滋味。
滾燙的欲望好似巖漿，承托著他們四處漂浮，又一點點地將他們吞沒。葉璃聲好喜歡、好喜歡，愉悅充溢全身，令他只想要被那灼人的滾燙噬掉血肉，燒化骨頭，讓他擺脫掉這副沈悶的軀殼，只化作一縷輕盈飄游的魂魄。那時的他將不再是他，也沒有人知道那是他，他不必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他只需飄入那個人的眼中，藏進那個人裏面，那吞噬掉他血肉的人便可以不停地、不停地，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幻夢般的快樂。
而那雙眼如今正在註視著他，無比專註，心無旁騖。他在等著他，他也在迎接他，他願意容納他的靈魂，他願意給他這世間所有的快樂，因為他愛他。
穆七愛他。
穆七愛他的少爺。
穆七的目光幽深而濃烈，將葉璃聲的每一寸都牢牢籠罩在其中，直到他與他都精疲力竭，極盡饜足。
他也好快樂，他從不知道，他還能夠擁有這樣無上的快樂。
就算明日少爺就要他死，他也沒有遺憾了。
穆七恍惚地想。
***
葉璃聲也差一點就要死掉了，在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想自己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但最終他還是醒來了，就在第二日中午，早已天光大亮的時分。
絲絨窗簾遮住了大部分日光，將房中染成了一片溫暖暧昧的紅，葉璃聲睜開些眼，呆呆望著那透著微光的窗簾，腦袋裏混混沌沌的，不知今夕何夕地，許久也沒能清醒起來。
全身酸軟著沒有一點力氣，沈重得像是灌了鉛，試著動上一動，清晰的痛意便如電流一般直竄至四肢百骸。但這身子為何變成這樣，腦中的印象卻是很是模糊。他只記得他昨晚好快樂，快樂得幾要身死魂滅。那瀕死的感覺讓他從身到心都無比陶醉，陶醉到他恨不能拋掉一切，每一分每一秒，都讓自己的身魂深深沈溺其中。
只可惜身子禁不起，他也到底還是不能真讓自己死掉。
許久，心神才漸漸蘇醒過來。葉璃聲試著活動了下筋骨，勉強挪著身體想翻一翻身，這才知覺到有一方溫熱，悄無聲息地，就彌漫在自己身旁。
是穆七。
葉璃聲轉過頭去，只見穆七已經醒了，一雙眼沈靜地看著他，不知是什麽時候醒的，也不知已經看了他多久。葉璃聲懶懶一笑，也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的眼睛，如往常一般對他說了一句，早。
穆七沒有回答。他從來都是不回答的，葉璃聲也是習慣了。可今日他不僅沒有答，聽到這句早，竟是破天荒地將視線從葉璃聲臉上移了開去。
葉璃聲楞了楞。穆七看他的眼神從來都是不躲不避，專註得就像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在。可如今是真的沒有第二個人在，他卻不知為何，竟是不看自己了。
葉璃聲很疑惑。他艱難地將身體側翻過去，讓自己面對著穆七，又探探頭，想讓他重新看向自己。可穆七卻始終垂著眼，不看就在眼前的葉璃聲，就只看空氣。
“穆七。”
葉璃聲有點不高興了。
“你在看什麽。”
穆七聞言，很快便擡起眼看向葉璃聲，但沒看幾秒，卻又像是受不住一般，將眼神躲閃去了一邊。葉璃聲不悅地盯著穆七的臉，盯了一會兒，腦中忽然就閃過了一個念頭。
“穆七，你莫不是……在害羞？”葉璃聲猜著。
穆七嘴唇微微動了動，仍是沒有說話，但眼神卻似乎閃了一下。
“穆七，你在害羞？”
葉璃聲眼睛一亮，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趣盎然地非要向他確認。
“你是不是在害羞？”
“告訴我，你是不是害羞了？”
穆七不答，葉璃聲就一直不停地問，問著問著，忍不住就又開始笑。穆七居然會害羞，這讓葉璃聲覺得簡直太有趣了，有趣得他越笑越厲害，笑得他身體止不住地抽動。可一抽動，皮肉卻又痛得不行，葉璃聲痛得眉頭直皺，卻還是笑得停不下來。
心情飄飄然、暖烘烘的，就好像是真的飄到了雲彩上，閉著眼睛，曬到了那無比溫軟的陽光。
穆七確實是有點不敢看葉璃聲。但若說是害羞，似乎也不太算。
他只是覺得這一切像是做夢。
他的少爺，他那從來都遙遠得無法幻想的少爺，如今竟然就與他躺在一張床上，近近地對他笑著，與他說話。他們昨夜曾是那麽親密，少爺允許他放肆，允許他橫沖直撞，允許他無限索取。而他是那麽那麽的貪婪，少爺卻還是在笑，少爺沒有生氣，沒有要他死，沒有要他跪，沒有要他滾，更沒有要他離開少爺的身邊。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不敢看少爺。他怕再多覬覦一眼，少爺的笑容就會驟然消失，他的美夢就會轟然破滅。
可少爺卻不依，少爺一定要他看著他。穆七不敢不從，便只得移回視線，默默看向少爺的眼睛。
少爺的眼睛好美，美到這世間絕無僅有。少爺的眼角泛著淡淡的紅，少爺的眼瞳就像朦朧的霧。穆七愛那雙眼睛，那雙眼中有穆七做夢都在迷戀的靈魂。但那靈魂藏得太深了，太遠了，他渴望地向著那迷霧深處探尋，一不小心，便失了魂魄，丟了自己，深陷在那片幻夢似的霧中，再找不到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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