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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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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五裂

被子的摩擦聲接連不斷,甜膩的呻|吟伴著微喘,一聲聲地洞穿了耳膜,盤踞在穆七的腦中暴躁地轟鳴著。

穆七快要瘋了。

方才想要平靜下來的努力瞬間灰飛煙滅,意識被腦中的聲音撕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亂無頭緒地飛旋翻攪,漆黑一片的視野中閃現的全都是少爺的臉,少爺的笑,少爺誘人的身體,還有少爺失神的,沈溺的,迷蒙的眼神。

他想要看到那雙眼,他想要那雙眼也在看著他,他想要不顧一切投入那片灰蒙的霧裏,哪怕在那灰霧之下,是足以令他粉身碎骨的懸崖。

但他沒有辦法,薄薄的領帶就像鐵鑄的枷鎖,時刻提醒著他,他不能。

他不能、不能、不能……

困在身體中的餓獸沒有理智,只管瘋也似地掙紮,骨血皮肉無法抑制地膨大、脹滿,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成灘灘碎爛。身體幾乎就要失去感知,思緒早已是一團烏糟,口鼻承載不了那太燙太急的呼吸,稀薄的氧氣令大腦陷入恍惚的眩暈,便連維持住這則跪姿,都成了無比艱難的事情。

穆七覺得他可能要死了。

擺脫不得,逃離不掉,他只剩下了一縷虛弱的魂,被緊緊束縛在那滾燙灼人的欲望裏。

他要死了,就要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甜膩的聲音突然急促高昂起來,片刻之後,方才漸漸平息。床上的人微微輕喘著,又吃吃笑了幾聲,隨後似乎是翻了個身,很快便沈沈安靜了下來。

身體很舒暢,心情也很舒暢,葉璃聲嘴角掛著點笑,就這樣舒暢地睡了過去,完全沒想去管那個跪在床邊,已經被他折磨到幾近崩潰的穆七。被褥又柔軟,又暖和,葉璃聲睡得很香,飄飄悠悠的,還做了個記不清楚的清夢。

感覺上睡了很久,也不知是夢裏還是現實,小腿那方似乎有一點異樣的清涼。葉璃聲迷糊糊撐開一點眼皮,卻見穆七就站在他床邊,手上眼上的領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穆七一手握著他的腳踝,好像在用布巾擦拭他的腳和小腿。穿在身上的襯衫有些褶皺淩亂,腰上的皮帶解開了,褲子就這麽松垮垮地掛在腰上,拉鏈開著,沒有拉好。

半夢半醒的大腦很遲鈍,葉璃聲靜靜看著穆七,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任他一下一下地擦著自己。穆七擦得很輕,動作也很仔細,擦完將布巾放到一邊,他便坐回地上,伏在床角,將額頭慢慢抵上他的腳邊,半天都沒有再動上一動。

葉璃聲看著他,並沒有把腳收回來,竟也就放他這樣靠著自己,體味著微涼的空氣中那一方肌膚相貼的溫熱,合上眼皮,又沈沈睡了過去。

***

“走銀行貸款,還是最穩妥的選擇。”

巴黎之聲二層包房中,賀展雲放下酒杯,向葉璃聲說著他的想法。

今日林敘章也來了,賀展雲的意思是要讓林大律師也一起來商討商討,盡管葉璃聲覺得他這事,應該還牽扯不到太多法律上的問題。而穆七也沒再被葉璃聲留在門外看門,葉璃聲讓他也一起進來包房中,坐在包房一角等著他。

那天穆七是為什麽發瘋,一覺過後,葉璃聲也大概想出了點端倪——他八成就是誤會他和賀展雲做什麽了。過去真正風流的時候,也並沒見穆七有什麽反應,如今也不知他是吃錯了什麽藥。葉璃聲想他沒有必要向穆七解釋什麽,也沒有必要改變什麽,不過就這樣想著,他最後還是讓穆七進來了包房。

穆七依舊是不說話,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裏,安靜看著葉璃聲。林敘章不認得穆七,客氣著問他是哪家公子,讓他也過來這邊一起坐,葉璃聲笑答說不用,那就是他養的一條狗而已。

是啊,不過是自己養的一條狗,又何必管他誤會不誤會。

葉璃聲下意識看了一眼穆七那方,不出意外地,又和穆七對上了視線。那視線就只落在他身上,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卻又半點不做掩飾,似乎這房間裏除了葉璃聲,並沒有其他人存在一般。

葉璃聲停了一秒,便將目光收了回來。

算了,讓他親眼看清楚也好,省得回去又要發瘋,弄得自己怪疼的。

“銀行貸款穩妥,還款利息也低,但就葉老板這樣的狀況,想貸下來,恐怕是不太容易。”

不過賀展雲沒註意到葉璃聲看了誰,仍是繼續說著融資的事情。

“巴黎之聲變更所有權之後成本有所增加,還有一筆額外的利潤支出,更重要的是葉老板身上還有其他銀行的貸款。如今沒有了葉氏集團作保,一切貸款評估都只能限於巴黎之聲這間店鋪本身,所以評估分數多半是不會太高,很有可能達不到放貸標準。”

“我最近和我大哥談了兩回,想談談看賀豐銀行能不能適當放低標準線,或是利用一些其他的規則提升一下巴黎之聲的評估分數。也許是有希望的,葉老板可以容我多試一試。”

“唔……”

葉璃聲思考著,未置可否。

其實事情本來可以沒這麽覆雜的。那天他與賀展雲說明了資金壓力之後,賀展雲很快就表示說可以以個人名義借款給他,或者暫且不必他出資,直接給幹股也行。但葉璃聲並沒有接受他的好意。

賀展雲口中的“多元化娛樂|城”,是要結合影院、戲院、餐飲和俱樂部於一體,打造一個高度綜合的娛樂產業,目標是想要讓風花城的人們一旦有了娛樂需求,首先就會想到這裏。這構想實在很新,又很龐大,葉璃聲著實不認為自己能給到賀展雲多少助力。無功不受祿,他不確定能對賀展雲有功,自然也就不能提前接受他那“隨便什麽時候還,也不需要利息”的借款,更不能接受他將股份直接贈送給自己。

賀展雲之所以不想與商界大佬合資,是希望能擁有平等的合作關系,葉璃聲也是同樣。如果要和賀展雲合作,那麽他希望這場合作是公平出資,共擔風險,互不相欠的。從商業的角度,這樣可以有效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和隱患;而從私交的角度,他也怕過分混淆了金錢與人情的關系,無法走得長遠。

葉璃聲想走得長遠。對他來說,賀展雲這個朋友,要比金錢珍貴得多。

賀展雲該是理解的,所以葉璃聲拒絕過後他一句沒再多說,轉頭就幫葉璃聲考慮起了融資的事情。而葉璃聲這一邊,也在權衡如果真在現在這個當口再融一筆資,他和巴黎之聲是否能承受得住。

壓力必然是大的,同時背上這麽多貸款債務,當然是一件很冒險的事,但時機並不會因為體諒他的壓力而放緩腳步。賀展雲的構想不是平地起高樓,他手上已經有了一家抵給了賀豐銀行的影院,目前正是歇業閑置的狀態。產業閑置在手上,多閑一天,就等於多扔一天的錢,他不可能要求賀展雲就這樣一天天扔錢,直到他這邊穩定了,再著手拓展他們的新業務。

但除了資金壓力之外,他也實在沒有理由不與賀展雲合作。在葉璃聲的判斷中,若他真能撐過這段非常時期,那麽無論是擴大了體量的巴黎之聲,還是和賀展雲這邊的生意,都將會是相當光明的前景。

“如果銀行這邊行不通,也有別的途徑可以嘗試。”

在兩人各自思考的間隙,一旁的林敘章適時開了口。

“銀行放貸是機構行為,多有規章限制,若是難以突破,葉老板不妨考慮向一些非金融機構來融資。”

“非金融機構?”葉璃聲問。

“比如引入個人或公司的投資方,來為巴黎之聲註資。”

林敘章回答道。

林敘章來過巴黎之聲不少次了,不過就像葉璃聲之前判斷的那樣,他每一次都是陪著賀展雲,並沒有一次是自己前來的。即便是來了,他也很少說話,葉璃聲與賀展雲聊天的時候,他只是偶爾參與幾句,大多時候都很安靜。

但他的安靜卻並非是那種訥訥不語,在葉璃聲看來,那更像是騰出空間,留給賀展雲來隨心所欲,盡情暢談。賀展雲談論的時候,他會點頭附和,賀展雲玩笑的時候,他也會會心微笑,雖然不怎麽插話,但他也從來都不會游離在他們兩人的交談之外。

而他偶爾參與的幾句,也一向都是言之有物,條理清晰,就比如現在——或是術有專攻,雖然身為律師,但林敘章顯然對融資方面的事情也頗有見地。

“有規章限制的貸款穩妥正規,但總歸不夠靈活。金融機構以外的投資方沒有了條款限制,成功與否更多取決於決策者自身的利益權衡,甚至是情感好惡,金額、回報方式、還款期限等也能夠存在很大的談判空間。”

“無論內部結構發生了怎樣的改變,在外界看來,巴黎之聲仍是風花城毫無爭議的當紅產業,相比銀行,這樣的印象對於拉攏投資方來說要有效得多。”

“投資方註資,那也就是說……要擴股?”

葉璃聲看著林敘章,話剛問出,便立刻被賀展雲接了過去。

“那不行。”

賀展雲沒等葉璃聲多說什麽,直接便替葉璃聲給出了回答。

“葉老板好不容易才拿到巴黎之聲的所有權,再怎麽融資,也不能多融出一個股東來,巴黎之聲必得要掌握在葉老板手裏才是。”

葉璃聲聞言一怔,不禁將目光移向賀展雲。

賀展雲說得沒錯,他確實不會將巴黎之聲的股權分出來給別人。這間舞廳對他的意義非同一般,巴黎之聲在他這裏並不只是一樁生意而已。但令他沒想到的是,賀展雲居然會將他懂得這樣通透,甚至都沒用他來費心來做顧及面子的委婉回絕,直接便出言幫他點明了底線。

賀展雲正在對林敘章表達不滿,嫌他不相信自己游說哥哥的實力,說自己這邊剛試了兩下還沒試完,林敘章就建議葉老板去找別人,這也太看不起他了。林敘章笑著道歉,又順著毛哄了賀展雲好幾句,方才又接著說道。

“展雲這裏,盡可以去試,我也只是多提供一條思路,供葉老板參考。”

“另外,尋找投資方,也不一定就要出讓股權。剛才也說到了,公司之間的談判空間是很大的,如果葉老板不接受出讓股權,那麽利息、利潤、渠道、資源、機會,都可以作為投資回報來提供給投資方。葉老板與巴黎之聲,除了金錢之外,也還是擁有很多附加資源的,如果可以用這些資源減少資金壓力,那我想在現階段,可能會是比銀行貸款更適合葉老板的融資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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