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之地
關燈
小
中
大
立足之地
葉璃聲確實有點遺憾。
他抱著合作的心來，葉正賢卻只想利用他來收回損失，這就有點過了。
本以為葉正賢還算是個合作對象來著。
葉璃聲幽幽嘆了口氣。
這嘆氣倒不是為了那本就沒有的兄弟感情，而且葉正賢最後也並沒真坑了他。
他只是覺得遺憾。
這遺憾並不濃烈，也不算深刻，就好像打算出游卻逢雨天，沒有誰好怨，最多只是嘆一句天公不作美。
葉璃聲坐在汽車後座，望著窗外倒退的景象，有一搭無一搭地放松著思緒。
找其他煙草廠合作並不是什麽難事，畢竟他的舞廳最近在風花城中風頭正盛，而且有葉家這個名頭在，各個煙草廠都十分樂意與葉璃聲建立點生意往來。如今他便已經和一家煙草廠談妥了價格，這兩天就要簽合同了。
不過回頭想來，他對葉正賢說的那句“不純粹的，我就不要了”，其實更像是一句賭氣的傲嬌話。如今這家談好的煙草廠，不也一樣是你退我進、虛虛實實地試探了好幾輪，才最終達成了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平衡麽。
又哪裏純粹了。
葉璃聲心裏自嘲道。
人人逐利為己，人人卻又都放不下|體面聲名，人人活在這兩相拉扯中，這世上本就不會有什麽純粹的東西。
不過……
葉璃聲下意識將視線移回車內，看向前排那個正在開車的人。
不過如果一定要選一樣東西冠以“純粹”二字，那他大概能算一個吧。
沈默寡言，不見情緒，對周遭的人與事幾乎沒有反應，仿佛神魂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而唯一能將他與現實聯系在一起的，就只有自己。
而這唯一，幾乎已經是唯一到了無我無他的程度，甚至讓他做狗，他也能做得渾然無覺。
這算是純粹了吧。
葉璃聲看著他的臉側，又看向他正在轉動方向盤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看來自己那句賭氣又傲嬌的宣言，好像還是有那麽一個支點在的。
葉璃聲微微翹起了點嘴角。
***
“賀先生來了，歡迎歡迎。”
傍晚時分，賀展雲又出現在巴黎之聲的大堂門口。葉璃聲見了，連忙放下手裏的事，笑著迎上去與他打招呼。
開業那天向葉璃聲要的請柬，賀展雲倒是真沒閑置，隔三差五地就要來用上一回。其實請柬本身不過是個噱頭，價格打不打折，那就是葉璃聲一句話的事，只要是相熟的客人，不管有沒有請柬，葉璃聲都是會賣這個人情的。但賀展雲卻每次都要將請柬帶著，就像是什麽榮譽證書一般，結賬時還必要展示出來，特意強調一下自己是巴黎之聲的持證貴賓。
這個人倒是很有意思。
幾番接觸下來，葉璃聲對他挺有好感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賀展雲來他的店真就只是來消費而已，從沒有給他個人送過花或是禮物，也沒有給他開過香檳。這就讓葉璃聲很是舒適了，所以有時照應完別的客人，空閑的時候他還會來賀展雲這邊坐一坐，隨意聊一聊天。
不過今日賀展雲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名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子。雖然面容看著都很年輕，在氣質上卻是這名男子沈穩了許多，他微微笑著站在賀展雲旁邊，就像一棵蔭蔭綠樹，襯著身旁那一束明快歡悅的陽光。
“給葉老板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敘章，林大律師。”
賀展雲向旁邊讓開了一些，葉璃聲伸出手，與林敘章握了握。
“歡迎林先生。賀先生的朋友，果然也是氣度不凡，來，二位這邊請。”
葉璃聲說著，將兩個人向舞池旁邊的空座位引去。
“敘章可不只是我的朋友。”
賀展雲落了座，又對葉璃聲說道。
“我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還一起去了英吉利留學，關系比一般朋友親近多了。”
“今後若是他來葉老板的店，看在我的面子上，葉老板可別冷落了他哦。”
“那是自然。賀先生的摯友，那必然和賀先生一樣，是巴黎之聲的首席貴賓。”
葉璃聲欣然應道。一旁的林敘章只笑不語，顯然並不是很善言辭的樣子。而葉璃聲雖然這樣應著，但打眼一看，就知道這位林先生對舞廳這種地方多半是沒多大興趣的，此番前來，應該就是陪著賀展雲來的。
“二位喝點什麽，我叫人去準備。”
招待二人坐定，葉璃聲說道。
“上回那杯金湯力味道調得好，先來兩杯金湯力吧，讓敘章也嘗嘗。”賀展雲道。
“沒問題。”
葉璃聲招手叫來侍應生，吩咐了幾句，侍應生很快便端來了好幾盤幹果小食，沒多久，又送上了賀展雲點的兩杯金湯力。
“再過十分鐘，會有西班牙舞團登臺表演，賀先生林先生可以隨意觀賞一下。”
“哦？西班牙舞團，那我們可要好好欣賞欣賞。”
賀展雲眼睛亮了亮，看起來很感興趣的樣子。
葉璃聲知道他會感興趣。為了把舞廳做出與眾不同的獨特性來，葉璃聲在舞臺表演上很花心思，聯系了不少有名的舞星歌星，還有這種少見的西洋演出團體，每隔幾日就會搞上一場特別演出。而賀展雲明顯很喜歡這些新潮的東西，之前的爵士演奏會，流行歌會，還有串場的西洋魔術，每次他都看得津津有味的，葉璃聲想他這麽常來，很大一部分應該就是緣於愛看這些新鮮的原因。
十分鐘後，大堂燈光暗下，西班牙舞團的表演如期開始。美艷的西班牙女郎們穿著華麗的紅裙，與白襯衫的紳士們熱情共舞，充滿異域風情的音樂將整場氣氛都烘托得無比激昂熱烈。每場舞蹈結束，全場賓客們的掌聲皆是久久不絕，直到三場表演完，又安可了兩場，演員們方才最後謝幕。燈光次第亮起，樂隊繼續演奏起輕柔的舞曲，很快，便又有人攜著美麗的舞女進入玻璃舞池中，縱情舞動起來。
“太棒了，Bravo！”
見葉璃聲從一旁走過，賀展雲連忙見縫插針地對葉璃聲表達了一下讚嘆。
“葉老板真是品味不凡，巴黎之聲每次演出，都看得展雲心曠神怡啊！”
“承蒙賀先生厚愛了。”
也沒什麽要緊事要做，葉璃聲便索性坐在賀展雲這邊的卡座處，叫侍應生又端來了幾杯白蘭地。
“賀先生喜歡，那就常來。過一陣子應該會有場大型的魔術秀，二位若是有時間，不妨也前來看上一看。”
“魔術秀？那可一定要來。”
賀展雲端起酒杯，與葉璃聲碰了碰。
“葉老板真是很會經營，怪不得開業沒多久，就把巴黎之聲做成了風花城最當紅的舞廳。”
“賀先生過獎了。如今舞廳開業不久，還正值新鮮期，大家多少都會想要來嘗個鮮。待到過了這陣新鮮，要怎樣讓賀先生、林先生，還有其他客人們滿意，還是需要璃聲再多花心思才是。”
葉璃聲謙虛著，話說得既客氣，卻也不失誠懇。賀展雲聽完微微一笑，收起了方才看了表演後那略顯孩子氣的興奮，再開口，竟是意外地流露出了一絲商界公子特有的幹練氣息。
“葉老板如此有遠見，巴黎之聲的紅火就必不會是曇花一現。”
賀展雲笑道。
“不知葉老板是否考慮過將生意拓展到其他娛樂產業？有這樣卓群的能力在，葉老板無論做什麽，相信也都是馬到功成的。”
“蒙賀先生謬讚了。”
葉璃聲也笑。
“實不相瞞，即便是這家舞廳，也都並不是我的產業。這舞廳是全權歸在葉氏公司名下的，我不過就是個代班老板而已，是不是能將產業拓展，那可不是我說了算。”
“哦？”
賀展雲擡眼看向葉璃聲，眼中似有什麽一閃而過，不過很快，便又笑著接上了話。
“那是我多嘴了，我只是覺得以葉老板的能力，若只囿於這一家舞廳之中，實在有點可惜。”
“不過這種事情終歸還是得就事論事，由不得外人插嘴。展雲話太多了，就此自罰一杯！”
***
賀展雲的話似有深意，他時常光顧巴黎之聲，似乎也並不只是為了玩樂，葉璃聲感覺得出來。
不過葉璃聲並不在意。
純粹的東西可遇不可求，只要和賀展雲的相處仍然是舒適的，那他便樂意繼續下去，至於賀展雲是不是另有用意，至少在現在，並不重要。
而且賀展雲的話，也確實切中了一直存於他心中的一些思量——
他想要一方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但現在的巴黎之聲，沒辦法讓他真正立足。
畢竟不管他怎樣用心經營，這間舞廳，都是葉昭城一句話就能收回的東西。
他與葉正德葉正賢是不一樣的。那二人早已各自入駐在葉家產業版圖的一部分中，可以想見葉昭城百年之後，碼頭、煙廠、還有那些火柴廠印刷廠等等，必然是分屬於他們的東西。甚至他的處境都比不上葉清晚，盡管葉昭城從不讓葉清晚參與家族產業經營，但據他所知，葉清晚手中是掌管著葉氏公司名下相當一部分地產的，她自稱收租子的，收的其實就是這些地產的租子。
而他，葉璃聲，就僅僅是一處邊角料的代班老板而已，甚至葉昭城給他這舞廳的初衷，也只是想給他栓上根繩子，帶上副銬子，將他暫且銬牢了事。葉昭城並沒有為他的前途做過什麽考慮，葉昭城的考慮，原本就只是把他扔到海外了事罷了。
既然如此，那葉璃聲就只能自己替自己考慮了。
巴黎之聲的經營漸漸趨於穩定，這幾天來，葉璃聲就一直在腦中思考這件事。
他要想些辦法，讓他真正能以這家舞廳安身立足，具體點說，就是要將巴黎之聲的所有權從葉昭城那，轉移到自己手裏。
但這件事不能硬來。葉氏公司是葉昭城的一言堂，只要葉昭城說不，那就沒有空隙能讓他來利用。所以擺在葉璃聲面前的路幾乎就只有一條——那就是讓葉昭城親自點頭。
讓葉昭城點頭同意將舞廳的所有權給他，這聽起來似乎是有點天方夜譚的。在風花城商界，家族企業是最主流的商業形式，而這種家族企業一般都是家企不分，誰是家族的家主，誰就是集團公司的控制者，無論是家族還是公司，全都歸於他一人所有。不僅是葉昭城之於葉氏公司，便連賀家的賀豐銀行也是一樣的模式。而家主尚還在世，晚輩便要從集團中挖出一份產業收歸自己名下，哪怕只是舞廳這種邊角料，也是鮮有先例的事情。
這不僅是實際錢權的問題，更是一個威嚴與面子問題，特別是對葉昭城這種太愛體面的人來說。
但即便是不容易，葉璃聲也必得去試，他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就只巴巴地盼著葉昭城死了以後在遺囑中給他留點什麽東西。
畢竟這世上除了穆七之外，他什麽都沒有，讓他把自己的人生賭在葉昭城的慈悲上，他賭不起。
所以他思考了很多天，仔細權衡了許久，最後計劃出了一個相對來說最值得嘗試的方案。這方案有些冒險，而且即便是成功，也並不能算是多完美的成功。但天上不會掉餡餅，想要得到什麽，就總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葉璃聲覺得沒關系，只要能換得他想要的，這些代價，他可以接受。
於是葉璃聲叫來了陶經理，這樣那樣地安排了一番，又在陶經理驚詫的眼神中微微一笑，揮了揮手，說著無妨無妨，吩咐他下去照做就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葉璃聲確實有點遺憾。
他抱著合作的心來，葉正賢卻只想利用他來收回損失，這就有點過了。
本以為葉正賢還算是個合作對象來著。
葉璃聲幽幽嘆了口氣。
這嘆氣倒不是為了那本就沒有的兄弟感情，而且葉正賢最後也並沒真坑了他。
他只是覺得遺憾。
這遺憾並不濃烈，也不算深刻，就好像打算出游卻逢雨天，沒有誰好怨，最多只是嘆一句天公不作美。
葉璃聲坐在汽車後座，望著窗外倒退的景象，有一搭無一搭地放松著思緒。
找其他煙草廠合作並不是什麽難事，畢竟他的舞廳最近在風花城中風頭正盛，而且有葉家這個名頭在，各個煙草廠都十分樂意與葉璃聲建立點生意往來。如今他便已經和一家煙草廠談妥了價格，這兩天就要簽合同了。
不過回頭想來，他對葉正賢說的那句“不純粹的，我就不要了”，其實更像是一句賭氣的傲嬌話。如今這家談好的煙草廠，不也一樣是你退我進、虛虛實實地試探了好幾輪，才最終達成了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平衡麽。
又哪裏純粹了。
葉璃聲心裏自嘲道。
人人逐利為己，人人卻又都放不下|體面聲名，人人活在這兩相拉扯中，這世上本就不會有什麽純粹的東西。
不過……
葉璃聲下意識將視線移回車內，看向前排那個正在開車的人。
不過如果一定要選一樣東西冠以“純粹”二字，那他大概能算一個吧。
沈默寡言，不見情緒，對周遭的人與事幾乎沒有反應，仿佛神魂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而唯一能將他與現實聯系在一起的，就只有自己。
而這唯一，幾乎已經是唯一到了無我無他的程度，甚至讓他做狗，他也能做得渾然無覺。
這算是純粹了吧。
葉璃聲看著他的臉側，又看向他正在轉動方向盤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看來自己那句賭氣又傲嬌的宣言，好像還是有那麽一個支點在的。
葉璃聲微微翹起了點嘴角。
***
“賀先生來了，歡迎歡迎。”
傍晚時分，賀展雲又出現在巴黎之聲的大堂門口。葉璃聲見了，連忙放下手裏的事，笑著迎上去與他打招呼。
開業那天向葉璃聲要的請柬，賀展雲倒是真沒閑置，隔三差五地就要來用上一回。其實請柬本身不過是個噱頭，價格打不打折，那就是葉璃聲一句話的事，只要是相熟的客人，不管有沒有請柬，葉璃聲都是會賣這個人情的。但賀展雲卻每次都要將請柬帶著，就像是什麽榮譽證書一般，結賬時還必要展示出來，特意強調一下自己是巴黎之聲的持證貴賓。
這個人倒是很有意思。
幾番接觸下來，葉璃聲對他挺有好感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賀展雲來他的店真就只是來消費而已，從沒有給他個人送過花或是禮物，也沒有給他開過香檳。這就讓葉璃聲很是舒適了，所以有時照應完別的客人，空閑的時候他還會來賀展雲這邊坐一坐，隨意聊一聊天。
不過今日賀展雲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名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子。雖然面容看著都很年輕，在氣質上卻是這名男子沈穩了許多，他微微笑著站在賀展雲旁邊，就像一棵蔭蔭綠樹，襯著身旁那一束明快歡悅的陽光。
“給葉老板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敘章，林大律師。”
賀展雲向旁邊讓開了一些，葉璃聲伸出手，與林敘章握了握。
“歡迎林先生。賀先生的朋友，果然也是氣度不凡，來，二位這邊請。”
葉璃聲說著，將兩個人向舞池旁邊的空座位引去。
“敘章可不只是我的朋友。”
賀展雲落了座，又對葉璃聲說道。
“我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還一起去了英吉利留學，關系比一般朋友親近多了。”
“今後若是他來葉老板的店，看在我的面子上，葉老板可別冷落了他哦。”
“那是自然。賀先生的摯友，那必然和賀先生一樣，是巴黎之聲的首席貴賓。”
葉璃聲欣然應道。一旁的林敘章只笑不語，顯然並不是很善言辭的樣子。而葉璃聲雖然這樣應著，但打眼一看，就知道這位林先生對舞廳這種地方多半是沒多大興趣的，此番前來，應該就是陪著賀展雲來的。
“二位喝點什麽，我叫人去準備。”
招待二人坐定，葉璃聲說道。
“上回那杯金湯力味道調得好，先來兩杯金湯力吧，讓敘章也嘗嘗。”賀展雲道。
“沒問題。”
葉璃聲招手叫來侍應生，吩咐了幾句，侍應生很快便端來了好幾盤幹果小食，沒多久，又送上了賀展雲點的兩杯金湯力。
“再過十分鐘，會有西班牙舞團登臺表演，賀先生林先生可以隨意觀賞一下。”
“哦？西班牙舞團，那我們可要好好欣賞欣賞。”
賀展雲眼睛亮了亮，看起來很感興趣的樣子。
葉璃聲知道他會感興趣。為了把舞廳做出與眾不同的獨特性來，葉璃聲在舞臺表演上很花心思，聯系了不少有名的舞星歌星，還有這種少見的西洋演出團體，每隔幾日就會搞上一場特別演出。而賀展雲明顯很喜歡這些新潮的東西，之前的爵士演奏會，流行歌會，還有串場的西洋魔術，每次他都看得津津有味的，葉璃聲想他這麽常來，很大一部分應該就是緣於愛看這些新鮮的原因。
十分鐘後，大堂燈光暗下，西班牙舞團的表演如期開始。美艷的西班牙女郎們穿著華麗的紅裙，與白襯衫的紳士們熱情共舞，充滿異域風情的音樂將整場氣氛都烘托得無比激昂熱烈。每場舞蹈結束，全場賓客們的掌聲皆是久久不絕，直到三場表演完，又安可了兩場，演員們方才最後謝幕。燈光次第亮起，樂隊繼續演奏起輕柔的舞曲，很快，便又有人攜著美麗的舞女進入玻璃舞池中，縱情舞動起來。
“太棒了，Bravo！”
見葉璃聲從一旁走過，賀展雲連忙見縫插針地對葉璃聲表達了一下讚嘆。
“葉老板真是品味不凡，巴黎之聲每次演出，都看得展雲心曠神怡啊！”
“承蒙賀先生厚愛了。”
也沒什麽要緊事要做，葉璃聲便索性坐在賀展雲這邊的卡座處，叫侍應生又端來了幾杯白蘭地。
“賀先生喜歡，那就常來。過一陣子應該會有場大型的魔術秀，二位若是有時間，不妨也前來看上一看。”
“魔術秀？那可一定要來。”
賀展雲端起酒杯，與葉璃聲碰了碰。
“葉老板真是很會經營，怪不得開業沒多久，就把巴黎之聲做成了風花城最當紅的舞廳。”
“賀先生過獎了。如今舞廳開業不久，還正值新鮮期，大家多少都會想要來嘗個鮮。待到過了這陣新鮮，要怎樣讓賀先生、林先生，還有其他客人們滿意，還是需要璃聲再多花心思才是。”
葉璃聲謙虛著，話說得既客氣，卻也不失誠懇。賀展雲聽完微微一笑，收起了方才看了表演後那略顯孩子氣的興奮，再開口，竟是意外地流露出了一絲商界公子特有的幹練氣息。
“葉老板如此有遠見，巴黎之聲的紅火就必不會是曇花一現。”
賀展雲笑道。
“不知葉老板是否考慮過將生意拓展到其他娛樂產業？有這樣卓群的能力在，葉老板無論做什麽，相信也都是馬到功成的。”
“蒙賀先生謬讚了。”
葉璃聲也笑。
“實不相瞞，即便是這家舞廳，也都並不是我的產業。這舞廳是全權歸在葉氏公司名下的，我不過就是個代班老板而已，是不是能將產業拓展，那可不是我說了算。”
“哦？”
賀展雲擡眼看向葉璃聲，眼中似有什麽一閃而過，不過很快，便又笑著接上了話。
“那是我多嘴了，我只是覺得以葉老板的能力，若只囿於這一家舞廳之中，實在有點可惜。”
“不過這種事情終歸還是得就事論事，由不得外人插嘴。展雲話太多了，就此自罰一杯！”
***
賀展雲的話似有深意，他時常光顧巴黎之聲，似乎也並不只是為了玩樂，葉璃聲感覺得出來。
不過葉璃聲並不在意。
純粹的東西可遇不可求，只要和賀展雲的相處仍然是舒適的，那他便樂意繼續下去，至於賀展雲是不是另有用意，至少在現在，並不重要。
而且賀展雲的話，也確實切中了一直存於他心中的一些思量——
他想要一方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但現在的巴黎之聲，沒辦法讓他真正立足。
畢竟不管他怎樣用心經營，這間舞廳，都是葉昭城一句話就能收回的東西。
他與葉正德葉正賢是不一樣的。那二人早已各自入駐在葉家產業版圖的一部分中，可以想見葉昭城百年之後，碼頭、煙廠、還有那些火柴廠印刷廠等等，必然是分屬於他們的東西。甚至他的處境都比不上葉清晚，盡管葉昭城從不讓葉清晚參與家族產業經營，但據他所知，葉清晚手中是掌管著葉氏公司名下相當一部分地產的，她自稱收租子的，收的其實就是這些地產的租子。
而他，葉璃聲，就僅僅是一處邊角料的代班老板而已，甚至葉昭城給他這舞廳的初衷，也只是想給他栓上根繩子，帶上副銬子，將他暫且銬牢了事。葉昭城並沒有為他的前途做過什麽考慮，葉昭城的考慮，原本就只是把他扔到海外了事罷了。
既然如此，那葉璃聲就只能自己替自己考慮了。
巴黎之聲的經營漸漸趨於穩定，這幾天來，葉璃聲就一直在腦中思考這件事。
他要想些辦法，讓他真正能以這家舞廳安身立足，具體點說，就是要將巴黎之聲的所有權從葉昭城那，轉移到自己手裏。
但這件事不能硬來。葉氏公司是葉昭城的一言堂，只要葉昭城說不，那就沒有空隙能讓他來利用。所以擺在葉璃聲面前的路幾乎就只有一條——那就是讓葉昭城親自點頭。
讓葉昭城點頭同意將舞廳的所有權給他，這聽起來似乎是有點天方夜譚的。在風花城商界，家族企業是最主流的商業形式，而這種家族企業一般都是家企不分，誰是家族的家主，誰就是集團公司的控制者，無論是家族還是公司，全都歸於他一人所有。不僅是葉昭城之於葉氏公司，便連賀家的賀豐銀行也是一樣的模式。而家主尚還在世，晚輩便要從集團中挖出一份產業收歸自己名下，哪怕只是舞廳這種邊角料，也是鮮有先例的事情。
這不僅是實際錢權的問題，更是一個威嚴與面子問題，特別是對葉昭城這種太愛體面的人來說。
但即便是不容易，葉璃聲也必得去試，他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就只巴巴地盼著葉昭城死了以後在遺囑中給他留點什麽東西。
畢竟這世上除了穆七之外，他什麽都沒有，讓他把自己的人生賭在葉昭城的慈悲上，他賭不起。
所以他思考了很多天，仔細權衡了許久，最後計劃出了一個相對來說最值得嘗試的方案。這方案有些冒險，而且即便是成功，也並不能算是多完美的成功。但天上不會掉餡餅，想要得到什麽，就總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葉璃聲覺得沒關系，只要能換得他想要的，這些代價，他可以接受。
於是葉璃聲叫來了陶經理，這樣那樣地安排了一番，又在陶經理驚詫的眼神中微微一笑，揮了揮手，說著無妨無妨，吩咐他下去照做就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