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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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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枝

見對方報了名字,葉璃聲便放心了——他並沒有失禮地忘記對方是誰,他確實是不認識這個賀展雲。

但在不認識之餘,再細看幾眼,葉璃聲又隱約覺得好像是在哪兒見過他。

這也不奇怪,前陣子他差不多天天游走在社交酒會中,酒會那麽多人,他不可能與每個人都打過招呼,或許對他的隱約見過,就是來自之前酒會上的擦肩而過也說不定。於是葉璃聲便也以笑回應,禮貌攀談。

“賀先生能賞光前來,就是璃聲的榮幸。今日人多,有照顧不周之處,還請賀先生包涵。”

“哎,哪裏話。”

賀展雲手一擺,顯然是不在意這些,甚至答話時都沒隨著葉璃聲一起客套。

“既是不請自來,又怎能厚著臉皮要葉先生照顧。而且我還來得晚了,進門的時候,葉先生已經在臺上致辭了。”

賀展雲笑笑道。

“我家中是開銀行的,目前我就在家族銀行裏就職。收入還可,事情卻是不多,平日裏很是清閑無趣。所以我自我評估了一下,感覺以我的條件,還是很適合來巴黎之聲做客人的,不知道葉先生以為如何?”

這問題問得清奇,葉璃聲怔了下,忍不住又泛起點笑意。

“來的都是客,賀先生願意賞臉,那就是敝店的貴賓,又哪能有不適合一說呢。”

“但可惜啊。”

賀展雲搖搖頭,看起來還很有點遺憾。

“可惜葉先生不認得我,之前沒能有幸收到葉先生的請柬。沒有請柬,那我下次來,豈不是就享受不了貴賓待遇了,八折的價格也就沒有我的份兒了。”

原來說來說去,話是落在這兒了。葉璃聲不禁又笑,忙叫旁邊的侍應生去取張請柬來。之前請柬印得多,店裏還剩下了不少,葉璃聲拿到侍應生取來的請柬和筆,便要下筆寫下賀展雲的名字,然而剛寫了一個“賀”字,他腦中頓時便反應過來了點什麽。

“賀先生家中的銀行,莫非就是賀豐銀行?”

葉璃聲擡頭問道。

“正是。”

賀展雲微笑回答。

葉璃聲挑了挑眉,有點驚訝。賀豐銀行是風花城規模最大的銀行,好幾處分行分布在城市的南北東西,與多家大公司大集團都有相當密切的合作。只不過這些大公司大集團裏面並沒有葉氏集團,所以葉家與賀家私下裏沒什麽往來,互相都不太熟悉。葉璃聲著實沒想到他新店開業第一天,賀家的公子竟會前來給他捧場,甚至還是在他並沒有發過請柬給他的情況下。

葉璃聲下意識地發著呆,筆尖停在紙上半寸,半天也沒有落下。賀展雲看看葉璃聲,又看看寫了一半的請柬,眼睛眨眨,不由笑道。

“怎麽,葉先生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想把請柬給我了?”

“不會不會。”

葉璃聲也笑,忙將請柬寫全,又雙手遞給了賀展雲。賀家是風花城數一數二的豪門,賀家的公子,在意的也不會是那八不八折的貴賓價,這一點葉璃聲自然心知肚明。所以葉璃聲將請柬這一遞,遞得倒還真將方才致辭中的客套化作了真心,對賀展雲的善意,多生出了那麽一份感激的情誼。

賀展雲樂呵呵收下了請柬,妥帖放在了西裝內袋裏。收好請柬,他看似還要與葉璃聲再聊點什麽,不巧這時陶經理過來與葉璃聲低語了幾句,是有事需要葉璃聲去處理。葉璃聲向賀展雲道了歉,便要和陶經理一起離開,而剛走了兩步,腦中電光石火地,突然就想起來他是在哪兒見過的賀展雲——

那日他在酒會上被那個無禮的海關督長平白發難,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沒有人出言幫他解圍。而那個海關督長竟還沒完沒了,甚至在他忍著惡心將葉昭城誇讚了一通之後,都還在亂七八糟地說些有的沒的。

不過幾個來回後,這場難堪還是被打破了——有人向海關督長敬酒,恭維著海關督長愛聽的好話,拉走了他醉醺醺的註意力。

那個敬酒的人,就是賀展雲。

葉璃聲腳步一頓,連忙回頭看去,卻只見到賀展雲背影閃了一下,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巴黎之聲開業的這第一炮打得很響。華美的大廳中聚集著各界名流,眾人暢飲著,歡笑著,直到夜色已深,酒樂盡歡,方才漸漸退場散去。葉璃聲親自將最後一波賓客們送出舞廳,又目送著車子一輛輛駛離,方才回到大堂中,坐去了沙發上,放自己踏實歇息了下來。

身體是疲憊的,但心情卻一直很亢奮,為巴黎之聲的開業盛況,也為今後那光明初現的前景。今晚是美好的一晚,而他則是那美好的主角,有太多賓客需要他來交際應對,又有太多欣喜不斷註入他的身體,以至於他直到此刻熱鬧散盡,方才發現自己的體力早已是透支得幹幹凈凈了。

將大堂裏收拾停當,葉璃聲便讓陶經理和侍應生們下班了,而他自己則仰靠在厚實綿軟的沙發裏,直到大堂裏走得空無一人,也沒有起身的意思。不想回家,也不想動彈,葉璃聲叫穆七把大廳的燈光調暗,眼睛一閉,竟像是就要在這裏直接睡去一樣。

穆七調完了燈光,又回到了葉璃聲旁邊,沒多做什麽,就只靜靜站著,好像就算葉璃聲要在這裏睡上一宿,他也沒有任何意見。葉璃聲倒也沒真睡著,閉了會兒眼睛,又睜開了一點,睨著舞臺那邊僅剩的幾盞燈光,忽然就想起來了點什麽。

“穆七。”

葉璃聲叫他。

“剛才交給你的那些花啊,珠寶啊,你都放在哪兒了?”

“……”

“嗯?穆七?”

明明是個隨口問來的簡單問題,但葉璃聲卻遲遲沒有聽到穆七回答。他只得撐起眼皮,擡頭去看站在旁邊的穆七,卻見穆七淡定地看著他,嘴唇閉得心安理得的,連欲言又止的意思也沒有。

“嘿。”

葉璃聲有點不爽,卻又有點想笑。

“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嗯?”

他又重新將眼睛閉上,語氣也聽不出來是生氣了還是沒生。

“你不答我的問題,都已經成了習慣了嗎?”

“還是說你,不想再當我的狗了?”

“……不是。”

盡管回應有點慢,但這個問題穆七倒還是答了。

“不是,那就好好回答我,那些送給我的禮物,你都放哪兒去了?”

葉璃聲又問了一遍。而這一句問完,感覺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麽久,才終於聽到了穆七的回答。

“……扔了。”穆七說。

“扔了?”

葉璃聲頓時眼睛一瞪,直直看向穆七。

“誰讓你扔的?我讓你扔了嗎?”

“……沒有。”

穆七回了一句廢話,便又不說話了,沒有什麽表情地,就只沈默著看著葉璃聲。葉璃聲也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二人就這麽對視了片刻,葉璃聲突然便神色一松,撲哧笑了出來。

這件事並不難懂,他能懂得那些送禮物的男人,自然也能懂得扔禮物的穆七,即便穆七成日裏一向都是沒表情的撲克臉,葉璃聲也懂。

畢竟不管臉上再怎麽沒表情,嘴上再怎麽沒言語,那天晚上的事,都已經將一切都表達得明明白白的了。

葉璃聲是喜歡向前看的,他一切的心思與精力,都會被他用在眼前視野所及的人與事上。而他幾乎把這世界上的所有人全都擺在了眼前,唯獨只有一個穆七,被他安心地放在了身後。

結果不僅那些目之所及的男人在想他,便連他身後的這個男人,居然也在想他。

葉璃聲審視地看著穆七,帶著點玩味,帶著點興趣。

很奇異地,葉璃聲發現自己並沒對穆七覬覦他這件事產生什麽不愉快的感覺,他沒覺得失望,也沒有反感,甚至連類似收到紅玫瑰時那湧上心頭的無奈也沒有。

他只是覺得有趣,無比的有趣。

穆七想要他,他這只仿佛生來就缺根神經、不懂感情的狗,居然也在心裏幻想著他。他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很奇妙,就好像一塊石頭裏居然悄悄長出了顆心臟,一想起來,便讓他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葉璃聲饒有興味地打量著穆七的臉,片刻後又將視線移下來,落在他的襯衫上。

“你身上的傷,怎麽樣了?”

看著他的襯衫,葉璃聲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道。

“……沒事。”

穆七沒什麽語氣地回答。

“哦?”

葉璃聲眨了眨眼,又想了一下,然後伸手從旁邊小桌上的花瓶裏抽出一支玫瑰花枝,用花莖戳了下穆七的胸口。

“解開襯衫,讓我看看。”

葉璃聲道。

穆七沒作猶豫,依言將襯衫紐扣一顆顆解開,又將底擺從褲子裏拉出來,將胸口露出了一部分。葉璃聲笑著斜了他一眼,便揚起花枝,撥了撥他的襯衫衣襟。

日子還沒過太久,襯衫下面,被他用餐叉劃出來的傷痕也還沒有褪去。當時那一道道鮮紅的血痕,如今已經變成了發紫的淤青,按理說這是見好的狀態,但一眼看去,反倒比剛劃出來那會兒還要觸目驚心。葉璃聲嘴角一挑,又將他的襯衫撥開了點,隨後用花枝在他的傷痕上點了點。

“還疼嗎?”

葉璃聲問。

“……不疼。”

穆七回答。

“哦……不疼啊。”

葉璃聲隨口重覆著穆七的話,但眼睛卻並不去看他的臉。睫毛遮著一半灰霧似的眼瞳,視線輕煙一般繚繞著那裸露出的身體,又隨著花枝一同,沿著一道道青紫的傷痕描摹勾畫。

“那天晚上,你對我做了什麽?”

葉璃聲慢聲說著,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用花枝在他身上撩過來,又撩過去,仿佛這是一個趣味無比的游戲。玫瑰花枝帶著點刺,在穆七的胸口與腹肌處慢慢游走著,力道很輕,不足以將他刺痛,但那無法忽略的觸感卻令他不得不繃緊渾身的肌肉,才能壓制住逐漸僨張的血脈。

可花枝不解人意,襯衫之下的游戲玩得膩了,便勾著、繞著,漸漸開始向下游移。纖細的觸感離開腹肌,越過腰線,隔著薄薄的西褲,在那方寸之間逡巡不去。而那方寸間在惡作劇般的撩撥之下,早已是膨大得無可遮掩。穆七呼吸粗重著,過分緊繃的肌肉微微發著顫,只覺得身體中那股蠻橫的熱意,幾乎要將他的骨肉全部燒穿。

他就快受不了了,就像那晚一樣。

那雙腳是那樣細瘦白皙,腳踝清晰的骨節,腳尖圓巧的形狀,每一個細節都在不停沖擊著他的忍耐極限。而腳的主人卻又是那麽虛弱,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身體松弛綿軟,鼻息安靜幽微,就像從高高的雲端不慎墜落的神,就這樣意識全無地,靜靜躺在了他的眼前。

渴望有如巖漿,就在那一刻毫無防備地噴薄而出,本就被疼痛消磨到所剩無幾的理智,一瞬之間便蒸發得無影無蹤。看著那對他的觸碰毫無反應的人,他心中無法抑制地膨發出一種錯覺——

少爺可以是他的,至少是這一刻,少爺可以是他的。

那晚的記憶不停在腦海中盤旋,唇間的溫度,掌心的觸感,與如今這令人難耐的撩撥重疊在一起不斷磋磨著他的意識。稀薄的理智很快便被磨得破漏不堪,咯吱作響,仿佛再撐不到一秒,就會徹底崩裂開來。

但他不能。

他本就是不該的,少爺正在懲罰他的放肆,他很清楚。

而少爺已然在懲罰他了,他又怎麽可能在少爺罰他時,再放肆一次。

穆七緊咬著牙,將眼皮半垂著,一滴汗便順著眼角的睫毛滴落了下來。熱意不停湧入大腦,一分分模糊著他的感官,腦中混沌成一片烏糟,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叫囂著、掙紮著,企圖撥開那團烏糟,一口吞掉他那已然搖搖欲墜的意志……

而就在這時,混亂的聽覺中忽然闖進一陣愉快的笑聲,穆七微微擡眼,只見本來還懶懶坐在沙發上的人已經站起了身,將玫瑰花枝隨手一扔,一拍他的肩膀,隨後便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般,朝著舞廳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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