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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狗,他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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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狗,他在哪兒?

噠噠、噠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中蕩著一絲回音,葉璃聲與葉昭城停了聊天,轉頭望去,沒多久,便見一清麗女子的身影出現在了大門口。

“父親。”

女子先向葉昭城打了招呼,又將視線落向葉璃聲。

“璃聲,回來了。”

“清晚姐。”

葉璃聲站起身,笑盈盈的。葉清晚也禮貌性地笑了下,坐去了葉昭城另一邊,與葉昭城隔了一個餐椅的座位上。

餐桌很大,只有三人在座,空蕩得很是顯而易見。葉清晚看了眼那些無人就坐的餐椅,什麽也沒說,只是喝了口傭人送上來的茶。

“正德正賢都忙著回不來,今天就由我和清晚給你接風吧。”

“來。”

葉昭城提起酒杯,葉清晚也隨之將斟好的酒杯端起,三人一起碰了個杯。

“學成歸來,大展宏圖!”

大展宏圖……

葉璃聲心裏忍不住想笑,不過唇角仍是保持在一個完美的弧度上,嘴上說著謝謝父親,就著那句大展宏圖,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三人再次坐定,傭人們開始將主菜端上桌。一道道菜肴精致又豐盛,是三人根本吃不完的份量。

“清晚姐現在在做什麽事?”

葉璃聲沒馬上動筷,只是問向遲來的葉清晚。

他走時那年葉清晚剛剛大學畢業。他記得葉清晚學的好像是文學一類的專業。她本是想學商的,但家裏沒讓。

“我?”

聽聞葉璃聲問,葉清晚眼皮一擡,提了下嘴角。

“無業,收租子的。”

“哎。”

葉昭城連忙接過話。

“清晚常常給報社撰文,西洋畫畫得也很不錯,平時也是忙得很。”

撰文畫畫,還真是富家女標配。

“清晚姐果然是有才華。”

葉璃聲恭維了一句,語氣倒很是真誠。

葉清晚嘴角提得高了些,算是回應了葉璃聲的恭維。葉璃聲也不以為意,他是知道葉清晚的,這個姐姐從來就是這麽一個冷淡的人,聊天嫌麻煩,誰也懶得理,自己自然也沒那個榮幸,能讓她不吝麻煩,多理上幾句。

“太太呢?身體還好嗎?”

葉清晚不好聊,葉璃聲便又轉向葉昭城說道。好好一桌宴席,總是要有人說話的,不然場面就太過冷清了。

葉璃聲不喜歡冷清,雖然從進門開始,一直也沒多熱鬧過。

他所問的太太,是指葉昭城的正室夫人。按道理講,葉璃聲是該叫她一聲母親的,不過打從他八歲那年被接到葉家至今,也並沒有這樣叫過一次。

不是他拒絕叫,主要是太太不讓。

他之所以會被接到葉家,是因為在他八歲那年,葉家真正的三少爺不幸夭折了。葉老爺痛不欲生,隨即想起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決定接回家來聊以慰藉;葉太太也痛不欲生,看著這個被接回家的野孩子,差點沒和葉老爺鬧上離婚法庭。

他是葉昭城的兒子,不是葉太太的兒子,甚至都不是葉昭城和正經女人生的兒子,會被太太討厭,也是理所應當。

所以太太不來參加這場所謂的接風家宴,葉璃聲並沒覺得奇怪,這句身體好嗎也不過就是沒話找話,隨口一問。

但他沒想到這句話一出,本就冷清的氣氛瞬間就凝固住了。葉璃聲不明所以,看看葉昭城,又看看葉清晚,而直到片刻之後,方才聽到了葉昭城的回答。

“淑媛……一年前已經過世了。”

“過世……怎麽會?”

葉璃聲這回是真的有點驚訝。這事沒人告訴過他,他在法蘭西時也沒有接到過關於太太去世的任何書信。

事實上,他在法蘭西四年,就沒有接到過一次來自家裏的書信。

也是,臨行前葉昭城說得清清楚楚的,去了,就不要再惦念這裏的前塵舊事,這裏的前塵舊事自然也就不會再惦念他。

更何況告訴他幹什麽呢,總不能是叫他回來參加喪禮吧。

畢竟是個被太太討厭了一輩子的孩子。

葉昭城大概說了一下太太是生了什麽病,怎樣治的,說走的時候還算安詳。葉璃聲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不過總歸是要聊點什麽的,葉昭城說,他也便聽著,再適時附和上幾句。兩人講完了太太,又講家裏這幾年的生意,講二哥的煙草廠發展很是不錯,講大哥這些年仍是沒改掉他好賭的毛病,兩人談談笑笑的,倒還挺像一對久別重逢的親密父子。

而一旁的葉清晚卻一直沒擡眼,也不搭腔,就像這宴席上根本就沒有她在一樣。吃了些東西,葉清晚就早早回去了,父子二人又繼續喝了幾巡酒,方才結束了這場沒必要持續這麽久的接風宴。

“你的住處已經提前打掃好了,勞累了一天,早點休息,等有時間了,我們再好好聊聊你以後的事。”

待客樓的門口,葉昭城說完,就在管家的陪同下回了住所,葉璃聲目送葉昭城的身影被樹叢隱去不見,方才轉過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出國前所住的那幢小樓,就是在這個方向。

當然,這小樓本來也不是他的,是為那個夭折的三少爺準備的。三少爺死了,他來了,所以在他剛進入葉家那段時間,經常會聽到一個詞叫“鳩占鵲巢”。

那時他不懂這詞是什麽意思,只是憑說話人的語氣和表情猜測,這應該不是什麽好詞。

不過後來他懂了這詞,卻覺得好不好的也無所謂了。

鳩又怎麽樣,鵲又怎麽樣,還不都是鳥麽。

況且又不是他讓鵲沒地方住,是鵲他自己死了。

不過不管是鳩是鵲,是好是壞,這巢也已然由他住了這許多年。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嫌棄他,之前照顧他的女傭劉媽,她就沒說過這個詞。

劉媽手腳勤快,人也溫和,一直以來把他照顧得都很是妥帖,如果說他出國後對葉家裏的誰還算有點想念,那差不多也就只有劉媽了。

也不知道劉媽現在怎麽樣。

葉璃聲走在綠蔭蔭的小路上,腳步不易察覺地快了一些。熟悉的大門步步接近,葉璃聲幾步踏上白石臺階,伸手扶上厚重的木門,微一用力,將門推了開來。

“璃聲少爺回來了。”

大門打開,一個中年仆婦迎上前來,後面跟著兩個小丫頭和一個中年男仆。仆婦衣著利落,頭發也梳得光潔,臉上是低眉順眼的恭謹。小丫頭和男仆跟在仆婦後面向葉璃聲行禮,幾聲璃聲少爺叫得先先後後,不太整齊。

……

……這都是誰?

葉璃聲停在門口,沈默了幾秒,又倒退回去,重新掃了眼他剛走進的這扇大門。

“我走錯了?沒有吧。”

葉璃聲挑挑眉,目光落向打頭的仆婦。

這不是劉媽,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了這張臉——她是過去太太身邊的那個貼身侍女。

“姜媽,你怎麽在這兒?劉媽呢?”葉璃聲問。

“劉媽上了年紀,腿腳不好,前兩年就回老家去了。太太不在了,之後就由我來伺候璃聲少爺。”

姜媽回答著,又向旁邊讓了讓,對葉璃聲介紹著她身後的幾個新人。

“這是春紅,這是小梅,這是老杜,負責廚房。”

葉璃聲淡著眉眼,將那幾張陌生的臉一一看過,沒說話,也沒什麽表示,看完了,便擡腳向小樓裏面走去。

他所住的這幢小樓並不算小,上下兩層,房間六七間,住上一家子人也問題不大,不過這些年來也就只住著他一個。和剛回來時呆的那個客廳一樣,這裏的布置擺設也沒什麽變化,走的時候什麽樣,如今就還是什麽樣,甚至連灰塵也沒有多上一絲,就像時間流逝太匆匆,一不小心,就將這幢小樓遺忘在了四年前的某一刻裏。

只可惜卻是物是,人非。

異國他鄉,遠渡重洋,回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回到了哪兒。

葉璃聲緩步走到沙發旁坐下來,卻只是坐著不動,沒對幾個下人吩咐什麽,也沒說讓他們自行去忙。

少爺剛剛回來,他不發話,下人沒有擅自離開的道理。空氣就這樣靜默凝滯著,兩個小丫頭怯生生的,互相看看,又看向姜媽,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而姜媽並不向葉璃聲問吩咐,保持著垂眼恭順的姿態,口中卻直接說了句,“璃聲少爺無事,我們就先下去了。”

小丫頭們肩膀顫顫,看姜媽當真轉身要走,猶豫著是該等等少爺開口,還是跟著姜媽一起走掉。少爺那邊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姿態閑適地靠著沙發,看起來好像也不介意他們就這樣離開。幾個仆人遲疑了會兒,便打算暫且先隨姜媽退下,然而沒退幾步,不意間又聽沙發那方傳來了少爺的聲音。

“劉媽不在了,那我的狗呢。”

葉璃聲話音懶懶的,看過來的眼神也淡淡的。

狗?

小丫頭們不知道什麽狗,只得又看向姜媽。

姜媽停下腳步,沒立刻回答,但看樣子顯然是知道葉璃聲在問什麽,那個管廚房的老杜似乎也並不疑惑。

畢竟葉璃聲當年有多離經叛道胡作非為,葉家從主到仆,沒有誰是不清楚的。

更何況他問的,還是那個曾存在於葉家大宅內好幾年的、他們這些老仆也都曾親眼見過的“狗”。

“嗯?姜媽?”

姜媽不答,葉璃聲也不惱,只是一句一句,慢條斯理,耐心追問。

“你們不會把他忘了吧?應該不會,我猜你們該是記得的。”

“好多年沒見了,我很想他啊。”

“別說不知道,好好回答我。”

“我的狗,他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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