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觀音顱(十五)

關燈
觀音顱(十五)

“餵!”

遠遠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刀半夢和君無岐都沒意識到是在叫自己,徑直往前。

“等一下!”

陸元飛從身後追來,擡手就要去拍君無岐的肩,然而刀半夢反應更快,雙刀一刀斜挑,滑出的半截刀身已經靠近他的手腕,鬥笠下一雙眼兇悍如狼。

“你幹什麽?別動手!”她幾乎是在咆哮,“找死?”

“我沒那個意思。”陸元飛舉起手,“我只是想看看這位是不是……”

君無岐已經聽出了他是誰。

她握著鐧,低聲道,“你想再打一架?”

最後幾個字儼然是已經起了殺心。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陸元飛道,“我就是想說,您有什麽需要嗎?有沒有我能幫忙的地方?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

刀半夢狐疑地盯著他。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當即下了定論,“我們走。”

陸元飛拽著她衣角。

他直直看著君無岐,眼珠幾乎一動不動,那情形幾乎稱得上驚悚,甚至連刀半夢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安。他固執道,“來找我,什麽都可以!”

“你究竟在說些什麽東西!”刀半夢來了火,“若是想打,我奉陪就是!”

君無岐攔住了她。

她面朝陸元飛,輕輕擡起一點鬥笠。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果然……我就知道……”他激動到語無倫次,“是我不好……我竟然……竟然……”

君無岐豎起一根手指。

“噓。”

陸元飛立刻閉嘴,那情形簡直如同見到了主人的狗。刀半夢在一旁咋舌,“你們認識?”

“不不不,不算認識,只是有些交集而已。”陸元飛道,“君……你們要去哪裏?需不需要我幫忙?”

君無岐居高臨下,道,“剛剛那三聲爆炸是怎麽回事?”

“爆炸?”陸元飛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正猶豫著一見她眉峰挑起,頓時全抖擻了出來,“是元和那邊,好像在搗鼓什麽東西爆炸了吧——”

他一句話還未結束,君無岐扭頭就走。

“等等,君……”他想喊她又臨出口時咽了回去,“你做什麽?那邊很危險!”

刀半夢刀出半截,攔在他面前。

“別來礙事。”她冷冷道,“你知道被人看見會帶來多大的麻煩吧?”

陸元飛咽了咽,嗓音幹澀,眼睛卻越過她的肩膀去追君無岐,“讓開。”

嚓!

刀半夢刀尖頂在他咽喉前,警告道,“我之前就想殺你,但被你那死了的爹逮住了……若你執意上前,我也不介意多點麻煩,在這裏砍了你。”

陸元飛這才正眼看她。

“原來是你。”他恍然,“你是為了谷菱兒來殺我的……哦,是因為她們長得很像吧?你們是什麽關系?”

“與你無關。”

刀半夢收刀去追君無岐。

陸元飛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們離開。

他眼中閃爍著微妙的光。

“……外族人?”

兩人的背影漸漸消失,他低聲念著什麽,忽然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你剛剛,在叫誰?”



君無岐心急如焚。

但她畢竟沒有召南指路、眼中也只能看得到活物,行動非常不便。刀半夢從後面追上她,一把握住她手臂,“小心!”

君無岐仰著頭,“還有多遠?”

刀半夢喘著氣,“馬上就到了,再過一小段路……你在看什麽?”

鬥笠下,君無岐的表情有一絲倉皇。

“沒有……什麽都沒有。”她喃喃,“我什麽……都沒看到。”

刀半夢正想說你一個瞎子看不到不是很正常,忽然又想起她那雙特別的眼睛。若她看不到任何人的魂火,那豈不是意味著……所有人都死了?

她一下子也急了,在君無岐肩膀上一按,道聲,“我先去看看!”

人就沒影了。

陸元和的小院裏一片狼藉。

荷池裏的水流得幹凈,徒留滿池汙泥,還有東倒西歪的荷葉,可憐的夜行燈們都驚醒了,倉皇失措地在半空中亂晃,院中的涼亭也倒了,紗帳燒了一半,剩下一半慘兮兮地沾滿塵土,地上到處都是殘磚碎瓦,但萬幸,沒有屍體。

刀半夢縱身躍到一塊沒塌的院墻上,極目往裏看,煙霧還未完全散去,隱約能看到朦朧中有個在動的東西……不,那是個人!

這時君無岐剛追上來,與她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到一處。

“那裏……有火。”

“追!”

遠遠看去,那人頭戴高冠,身著長裙,猶如一團火在山林中跳躍。刀半夢一邊急著要追上他詢問岳又青下落,一邊又要顧忌著君無岐的情況,額頭上都見了汗。君無岐即使再著急,也知道自己拖累了刀半夢速度,當機立斷道,“你去追,我想別的法子!”

刀半夢剛想問你有什麽法子,就見她從袖中撈出一把銅錢,念念有詞幾句,揚手一拋!

她很想在這裏把君無岐的法子看完,但眼見那人都已經縮小成了一個點,她便再顧不上這邊,徑直去追。君無岐回憶著岳又青生辰八字,口中默念,丟出最後一枚銅錢。

金燦燦的銅錢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落在陣中某個位置。

“嗯?”君無岐恍然,“居然是這個方向……”

剛才太慌失了分寸,居然沒想到用借星陣,現如今既然確定了岳又青還活著,她就恢覆了冷靜。借著陣她又算了算召南的位置,兩人都在一處,便略略放了下心。

只是位置很奇怪。

“這……看起來倒像是在山中啊。”

她驀然想起刀半夢之前說過,陸德輝在山腹中辟出一間密室,不知道用來做什麽勾當,還提到了一個詞,“血聚之法”。

聯想起陸元飛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她隱隱明白,這個血聚之法究竟是用來幹什麽的了。

她循著星陣指示的方向向前走去,臨了沒忘把銅錢都拾起來一並帶好。這條路上並沒有什麽人,她走得很順利,來到一座山崖之上,竹杖再往前探,是空的。

按照方位看,岳又青應當就在下面。

可是要怎麽下去呢?

沒有人告訴她地形如何,她只能自己判斷。

她撿起顆石子,往下一丟。

沒有任何聲音傳回。

路不在這邊?

君無岐略有些焦躁,她拿著鐧左右探探,忽然發現有塊石頭的聲音不太一樣。

難道說這裏有機關?

可尋找機關對一個盲人來說也太難了。她沈思片刻,最後決定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轟出條路來。

只需要足夠的五雷符就行。

她慢慢從袖子中掏出一沓符紙。

轟!

接連不斷的爆炸和驚響已經撼動不了眾人疲憊的心了,備受驚嚇的客人們聚在正堂前,都是來與陸行輝辭行的,陸行輝安撫了這個安撫不了那個,只覺得焦頭爛額,眼前無光。

好好一場群賢會,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師父,要不還是讓他們走吧。”他身邊一個徒弟怯弱道,“那個鬼影還沒找到,保不齊就是藏在這些人裏面……”

“胡說!”陸行輝斥道,隨即小聲道,“你傻啊,人多了他才不敢出來,人都走光了,他不更好下手?”

徒弟眨著眼睛,“但咱們這段時間已經夠亂了,也沒多少人能伺候他們,萬一後面他們不滿意再亂說咱們壞話……”

“什麽話!”陸行輝皺著眉,“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麽會……嗯?你是誰的弟子,我怎麽好像沒見過你?”

眼前徒弟的面孔煙霧般扭曲。

“被你發現了。”它輕輕說。

陸行輝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忽覺腹中一涼,緊接著便見那鬼影收刀,竟然像真正的鬼那樣當場消失了!

一蓬鮮血從他腹中炸出,飛濺在磚石地上,這時堂中眾人才驚覺不對,一窩蜂地上前來攙他。

“是鬼,是鬼!”一個年齡較小的弟子驚恐喊了起來,“我親眼看到他消失了,一定是鬼!”

二十年前的鬼影殺人案誰也沒經歷過,最近雖然接連死了四個人,但都發生在無人深夜,眾目睽睽下這還是頭一次。人群頓時騷亂起來,甚至都顧不上還倒著的陸行輝,紛紛往外面湧去。

“哪裏來的鬼!”外面有人大聲叱罵。

一人提著個東西大步進來,是陸元飛。他隨手把那玩意往地上一扔,竟然是個軟趴趴的紙人。他環顧堂內,沒聲好氣道,“不過是個被人以奇術驅動的紙人,竟也嚇得各路豪傑如此慌張麽?”

眾人訕訕。但還有人不服,高聲道,“你說的輕巧,那是對你們這些奇術師來說的,我們不過一介江湖中人,如何識得這種手段?”

陸元飛擡眼來看。

“這可不是我逮到的。”他輕哼,“是這位公子一劍斬落了它。”

他背後緩緩步出一個年輕人來。

這人身量頗高,姿態矯健從容,穿一件黑衣,腰間懸著兩把劍,殊為奇異,“陸公子過譽,只是順手而已。”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誰。

倒是陸行輝這時已經草草包紮了傷口,勉力支撐著站起來,驚愕道,“你是……無鋒門修玉公子?”

此人來歷成謎,只知道是無鋒門門主座下高徒,十年前在百武集上除了君子劍之外就數他最為亮眼,最大的特征就是腰上掛兩把劍……只是他怎麽會突然來這裏?

樊修玉目光向下淡淡一掃,“陸莊主受傷看起來有些嚴重,還是先去修養為好。”

“我不要緊。”陸行輝站直了身體,只是不等有什麽動作,又臉色煞白地往後一倒,“呃……我沒……”

“二叔,別逞能了,快去療傷吧。”陸元飛頗為不讚同,“這鬼影殺人一事我來查。”

叔侄兩人目光交匯,一觸即分,陸行輝垂下眼皮。

“那就拜托你了。”

他虛弱道,原地慢慢躺下,身旁兩個弟子急忙去喊大夫。

樊修玉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眉尖一擰。

“那琉璃壁後面。”他說,“原來就沒有水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