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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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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顱(十)

不知為何,召南心中升起了一絲淡淡寒意。

那是……鬼嗎?

不等它再仔細看,那灰影像是已經發現了它,兜帽微微一動,整個人漸漸消失不見了。

從山坡下遠遠跑來一個黑衣男子,他朝著廢墟中對峙的一人一獸大力揮手,口中大喊,“別打了!別打了!”

可惜沒有人理他。

君無岐擡鐧,揮動時帶出呼嘯風聲,狠狠落在陸元飛前爪上!

巨獸嘶鳴。

窮奇的體型是她數倍之多,只是前腿就有她站起來那麽高。他瘋狂掙紮著掙脫了花藤,脊背上無數尖刺瞬間騰空,如暴雨般淩空飛射下來!

君無岐揮鐧。

鐧乃君子之器,有棱而無刃,面對這種情況時最是好用。她劈手揮出一道劍氣,成千上萬花瓣被同時舞起,霎時飛揚成一簾花墻,柔軟至極的花瓣被尖刺層層洞穿,瞬息間又劈裏啪啦落下,若是有心去看,就會發現每根尖刺的頂端竟然已經被生生頂彎,即使落到身上也殘存不了多少殺傷力。

何其可怕的控制力。

陸元飛暴怒地拍打雙翅。

半空中霹靂驚響,一道炫目白光剎那間照徹整座山莊。那黑衣男子本來是要摻和戰局的,可被這電光一耀,情不自禁地擋了下眼睛——

就是他擋住眼睛的這一剎那。

窮奇揮下一爪,張口咬去!

這一下若是被咬實那不死也殘。君無岐驟然抽身後退,長鐧在她手中如臂指使,精準無比地敲上窮奇一顆獠牙!

當!

這一下她沒收力,清脆的碰撞聲自窮奇口中傳來,他猛地合攏上下顎,然而為時已晚,只聽淡淡一聲哢嚓,那顆獠牙啪地落地。

巨大的酸痛讓陸元飛止不住痛嚎。

“大師兄!”一直試圖阻止他們的黑衣男人焦急至極,“怎麽會突然打起來……你們住手!”

他見自己的喊話聲毫無作用,也不再白費力氣,手探入衣襟,取出一物。

那是枚手掌大小的金鈴。

這鈴鐺沒有鈴舌,形狀很是樸素,不帶任何紋飾,顏色也不明亮。他很珍惜地在鈴鐺表面一抹,劈手往廢墟中一扔,“去!”

金鈴唰地變大。

這大小足夠把一人一獸全罩在裏面,遮天蔽月。黑衣男人見狀立刻豎掌念咒,就聽那金鈴“嗡”地一震,爆射出璀璨金光,在場所有人只覺腦子猛地一懵。

君無岐聽力極其敏銳,受到的影響最大。她噔噔噔後退幾步,情不自禁捂住一只耳朵,眉頭狠狠擰起,“別念了!”

黑衣男人充耳不聞。

窮奇仰起頭,不耐煩地甩了兩下頭。

但很明顯他遠沒有君無岐那般痛苦,瞅準這個空子,他一拍翅膀,朝她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

君無岐只覺得雙耳一空。

一縷細細的血從左耳流下。

遠遠看著的召南急了,當即不顧危險就要撲下樹去找她。可還沒等落地,忽然有人一把將它撈起,聲音焦急。

“怎麽是你?我就說看著眼熟!若不是木信印燙我一下,我還不知道是你們!”

召南一回頭,楞住了。

“又青?”

那邊戰鬥還未結束。

陸元飛那巨大的前爪朝君無岐重重落下!

她雖然聽力暫時缺失,但戰鬥的本能仍然還在,危險來臨的前一刻已經藉由皮膚察覺到了那一絲厲風——嘭!

窮奇的前爪砸在了長鐧上!

但終究還是晚了點。

窮奇的爪尖就在她眼前一寸。

一道豎向的傷痕緩緩浮現,恰與之前那道組了個十字形。君無岐咬著牙,拼盡全力擡起長鐧,甚至鐧身都往下彎了個弧。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她幾乎感覺到自己的關節正在吱呀作響,按理來說雙方的角力她應當毫無優勢,可最終——

是窮奇被整個掀了出去!

巨大的獸身咣當撞在金鈴上,撼得鈴身一顫,嗡鳴終於停止。君無岐憑借著千百次戰鬥鍛煉出的直覺,飛身一躍,重重把長鐧往下一插!

窮奇的慘叫聲響遏行雲。

這一鐧竟然直接捅穿了它的尾巴!

它畢竟是由人所化,對於妖獸之間動輒撕裂的血腥搏鬥十分不適應,頓時無力再起身,只能藉由前後爪刨動些土出來,劈裏啪啦灑在她身上,簡直如同幼童玩鬧般可笑。

君無岐毫無動搖。

她右耳聽力尚還殘存少許,朦朧中似有人在咆哮,可她根本聽不清是誰。手下巨獸不知為何掙紮起來,她一不做二不休,緊緊握著長鐧,用力往一側一挑!

剎那間皮肉崩裂,森白尾骨被頂出一截,噴發出的血飛濺一地。君無岐正要拔鐧,忽然有人拉住她手腕,聲音清脆,“跑!”

她毫不猶豫地松了手。

那個人拽著她邁開步子,剛踉蹌走了幾步就感覺身下一片柔軟將她托起,這熟悉的皮毛質感定是召南無疑。它化作小馬跟著那人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出去多遠,它再也支撐不住,重新化為貓咪。君無岐驟然跌落,可還未摔倒,已經有人提前接住了她。

“你現在能聽到嗎?”那人大聲道,“餵——”

君無岐伸出根手指,把她推遠一點,語氣無奈。

“我聽得到,又青。”

“我就說當時看到的那人是你,你居然一聲不吭!”岳又青叉腰道,“當時我娘不是讓你隔段日子就往家寄封信嗎?這都幾天了你自己算算!”

她說話時身上的小玩意全都在一並叮呤咣啷狂響,聽得君無岐頭疼。她轉頭,“你說什麽?”

“別裝,我知道你聽得到!”岳又青氣不打一處來,正要去戳她額頭臨了又不敢,委委屈屈地在她腰上戳了一下,“欺負我近視眼是吧?你可真是個王八蛋,我管不了你,我還不信我娘也管不了你!你等著,我這就給娘傳訊!”

君無岐一把握住她的手。

“等一會……”她聲音虛弱且疲憊,“先給我看看,我方才那一下好像傷到了左手……”

“什麽?”岳又青一驚,頓時什麽告狀都忘到了腦後,立馬就來擼她袖子,“不是讓你好好愛護你的左手嗎?怎麽好端端地會傷了,是不是扭到筋了?別動,讓我看看。”

君無岐任由她打量自己手臂,悄無聲息地捏了把召南。

一人一貓同時松了口氣。

岳又青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哪有傷,但又怕自己水平不精,猶猶豫豫放下手,“你具體哪裏疼啊?要不要緊?要不我們還是找個大夫去?”

君無岐搖搖頭。

“先不必管那些,我好了不少。”她道,“現在這是在哪裏?”

岳又青擡頭環視了一圈。

“啊,我們好像跑到山莊後面的山裏來了。”她不很確定,“到處都是草,還有樹。”

“接下來要怎麽辦?”召南說,“你和山莊少爺打了這一架,應該是很難再混進去了。”

君無岐痛苦地扶住額頭。

“既然都這樣了,也就罷了。”

“要不我去找元和幫幫忙?”岳又青道,“他人還不錯,興許會幫我們……”

“我還沒問你呢。”君無岐語氣嚴肅起來,“你們怎麽認識的?為什麽他會‘生塑’?是你教他的?”

岳又青一楞,“我可沒教他,是他自己學會的!”

君無岐狐疑,“怎麽回事?”

說起這個岳又青也有點納悶,“前段時間他們找上娘想給他們這一個姑娘換臉,娘不願意走動,派了我來,當時出了點狀況……”

她看著君無岐,欲言又止。

“總之,就是很多原因,他就學會了,那我也不能按著把他打失憶吧……”

君無岐簡直想敲她。

“就算不能把他打失憶。”她無奈道,“你就這麽任由他隨便亂用?”

“那他長得好看嘛,還會說話。”岳又青扭捏道,“沒事的,他又不是我們家的人。”

她天真的語氣裏有種單純的殘忍,“他不會保養之法,若是一直這麽隨意使用秘法,到不了三年,他的手就會爛掉。不過我看他的使用頻率,可能三年都用不了哎。”

“線呢?線也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那當然啦。”岳又青笑瞇瞇道,“我才不會給他線呢,那都是他自己琢磨著學會的,不過呀,材料沒用對,恐怕消耗的是他自己的命數呢。”

君無岐這才略略放下心。

“以後還是當心些,”她道,“岳姨不愛出門,一直讓你代表偃門行走,恐怕很多人都在盯著你。”

“我曉得的。”岳又青彎腰把召南抱起來,“召南,你怎麽不吭聲呀?喲,我怎麽感覺你比出門前沈了?”

召南恨恨拍她一下。

“我才沒胖!是毛長長了而已!”

“好好好,長長了。”岳又青把它揣進懷裏,“呀,天都快亮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找你。這樣吧,我們先去我住的地方藏一藏,我出去打聽打聽消息。”

這是目前看來最可行的方法了。

兩人一貓在原地緩了會,待到日出前的淡光從東方升起,山莊裏的喧鬧漸漸平歇下來,這才鬼鬼祟祟地一路避著人去了客房。

只是還沒到地方,剛剛安靜下來的山莊再次響起呼喊。

“師兄死了!師兄死了!”一個少年含著淚從山上沖下來,徑直從山道上跑過,“是鬼!鬼又來了!”

岳又青和召南愕然對視。

“又出事了?”她疑惑道,“你們且先歇歇,我去看看。”

破紅山莊的客房安排得還不錯,各個都是單獨小院,頗為幽靜。君無岐今天消耗實在過大,一進門便在召南指引下直奔臥房,只是還沒等到榻前,貓忽然騰地豎起尾巴。

“誰在裏面?”它脊背拱起,朝屋中哈氣,“出來!”

“呵。”

屋中傳來不屑的笑聲。

“看你倆那樣,打得過誰?”

聽見這聲音,君無岐忽然不動聲色地倒退一步。

“嗯?等等。”

不等她悄悄退出去,那人已經主動走了出來,滿面狐疑。

“我怎麽覺得你這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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