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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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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顱(六)

出去的路途超乎想象的順利。

她們從一處枯井爬到地面上時,已然天光大亮,童桐感動得差點飈淚,“終於出來了,我還以為要死在裏面!”

“不管怎麽說,這事也算解決了吧。”君無岐也看不見,隨便拍拍身上的土,召南離她遠一點,正在瘋狂抖毛,“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打擾,這就告辭了。”

“什麽?”童桐如遭雷擊,“大仙你這便走了?若是那藍蝶又飛出來可怎麽辦?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您要不再多住幾天?”

君無岐寬容地“望”著她。

“你已經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了,即使再來你也能解決。”她緩緩道,“沒事的,手段已被發現,谷菱兒應當不會再冒險去你們村莊。”

“我知道……”童桐拉著她衣角,依依不舍,“那大仙你一路小心,若有機會,一定要再來我家。”

君無岐笑著應了。

她們自此分別。

召南縮在竹筐裏,也有點怏怏不樂,“唉,我真討厭這種離別的場面。”

“這世上有幾件事能稱心如意。”君無岐道,“還是先做好眼前事再說。我要去打聽打聽酈玉成的消息,你來不來?”

說到這個召南立馬不蔫了,嗖的從框裏爬出來,“你要去哪裏打聽?我也要!”

“還有哪裏能比這些地方消息更靈通呢。”君無岐“看”向某個位置,唇角笑意加深,“我們走。”

德陵城外,官道邊上,有個小茶攤。

這裏遠遠已經能看到城墻,來往過路人都愛在此處一停,歇歇腳,喝口水,打聽打聽消息。今日也不例外,幾張小桌坐滿了人,談天說地,聊得好不痛快。

“……據說那豐城城外,怪鳥和虎神大戰三百回合,打得那是昏天黑地日月無光,血把湖都染得通紅,足足三日才恢覆清澈!”

“這虎神這麽厲害啊?那下次我經過豐城也去拜拜。”

“嗨,這你就消息落後了吧?自那一日後起,虎神就離開了豐城,說是因為那知州太過無惡不作,觸怒了她,現在當地人都琢磨著怎麽做好事把虎神請回去呢。”

“那虎神還願意回去?擱我我才不回。”

“我說你們,豐城的事都講了好幾天了吧,不膩啊?說點別的聽聽。”

“別的哪還有這個帶勁!”

“你真是不關心江湖大事,就知道那些神神鬼鬼的。最近破紅山莊要開群賢會,你不知道吧?”

“群賢會?幹嘛的?”

“我說你這人!群賢群賢,聽名字聽不出來嗎?”

“那總不能召集一群武林中人來幹坐著吧!我是說,群賢到了之後幹嘛呢?”

“明面是說給少年英傑們切磋武藝,其實我猜啊,八成是想又搞一個‘百武集’,再造一個君子劍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說話這人也有些悵然,搖搖頭喝了口茶。

“這個群賢會,都會有誰來?”

忽然有人清淩淩地插了句嘴。

飲茶之人動作一頓,轉頭卻見身旁不知何時站了個盲女。她以白綾縛著雙眼,發絲漆黑,肩上還趴著只貓。他心中微微一動,竟是不由自主地回答了她,“除了莊主以外,據說還有‘清風客’阮清波,酈家家主酈玉成,偃門、醫島、掩日山、藏金閣等等地方都會來人,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拜進其中一個門派嘞。”

“多謝這位大哥。”盲女微微笑著,順勢在他身邊空位坐下,“你也是來參加群賢會的?”

“我哪有那本事!”他大笑,“只盼到時少年英俠們大出光彩,我等能大飽眼福便是幸運至極了!”

“說來也奇,破紅山莊怎麽突然想辦這個群賢會?”盲女微微皺起眉,“若我記得不錯,他們素來自視甚高,以大國師一脈自居,很少摻和這些事才對。”

“這你便不曉得了吧!”飲茶客洋洋得意道,“他們哪是想辦,是不得不辦!你可曾聽說二十年前的鬼影殺人案?”

“這卻是不曾聽說。”盲女道,“還請大哥解惑。”

飲茶客壓低了聲音,“你這年紀,不知道倒也正常,其實這事說來倒也簡單,就是二十年前破紅山莊突然冒出來個鬼影,大肆屠殺莊中弟子。以至於這山莊裏人才青白不接,只能莊主自己苦苦扛著,後來那鬼影不知為何消失了,破紅山莊這才緩過勁來,結果你猜怎麽著。”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一看,“就在一個月前,那鬼影又冒出來了!”

盲女一挑眉。

“這次死了誰?”

飲茶客伸出三根手指。

“死了三個人,都是山莊最為看重的英傑少年,你說他們能不急?”

“原來如此。”盲女恍然道,“多謝大哥。”

她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輕輕擱在桌面上,“這碗茶便算我請了,大哥莫要推辭。”

“哎你這人!”

飲茶客一把撈起錢串,剛想塞回給那盲女,一回頭,茶攤裏人聲鼎沸,卻是不見了那道身影。

他呆呆眨了下眼睛。

“我見鬼了不成?”



官道上。

“酈玉成居然有閑心來參加這種集會,我還以為他一門心思撲在他那大兒子身上呢。”

君無岐語帶譏諷,步履不停,“既然知道他會去哪就好說了,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怎麽混進去……你說他們那墻會不會很高?”

“你還想翻墻進去?”召南懶洋洋道,“那你不如守在山道上,等著酈玉成過來一刀結果了他呢。”

“這也是個辦法。”君無岐若有所思,“那現在目標就變成了去找個趁手的武器……”

“什麽你還真的要這麽幹!”召南大驚,“在墓裏莫不是把你腦子悶壞了,來來往往那麽多人,萬一有出來攪局的怎麽辦?”

君無岐輕輕擰了下它的耳朵。

“你也知道你這是個餿主意。”她沒聲好氣,“給我重新想。”

召南啪一下又倒下了。

“那我還是支持你翻墻。”它隨著君無岐的步伐起起伏伏,一副沒骨頭的懶樣子,“簡單,快捷,省事。唯一的問題是進去了之後該去哪裏找人。”

“可那破紅山莊在哪呢。”君無岐仰起頭,“總不能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到處亂找吧?”

旁邊一輛正慢悠悠向前走的馬車忽然在她身邊停下,車夫探出腦袋,上下打量她幾圈,與她搭話,“姑娘,你要去破紅山莊?去做什麽?”

他以為君無岐是個徹頭徹尾的盲人,眼神十分露骨,到了令人生厭的地步,“和我說說,我說不定有辦法呢。”

君無岐停下腳步,歪了下頭。

“您是那莊子裏的?”她道,“我聽說最近山莊要開群賢會,想著能不能到那裏去尋訪名醫,治治我的眼睛呢。”

“那你確實是去對了地方!”車夫一拍大腿,“莊主這群賢會開得好哇,倒確實是有名醫要來,你的眼睛有治了!上來吧,我捎著你過去。”

君無岐作猶豫狀,“可是……會不會太麻煩你?”

“這有什麽可麻煩的!反正左右都是回莊,是不是多帶你一個有什麽要緊。”車夫跳下來車來拉她衣袖,“來吧來吧,你一個盲女,看不見路,自己一個人打聽到那去得多費事?”

“這……說得倒也是。”君無岐一本正經地點頭,“那就多謝大哥。”

她就這麽順水推舟上了車。

車廂內還有他人,一個年輕女子正抱著腿蜷縮在角落,安靜得仿佛不存在。另外邊上一個年長婦人坐在那喝茶,見到她上車也不意外,招呼她坐下,“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君無岐裝得一副怯生生模樣,“我叫齊君,二十有二了。”

背簍裏貓作嘔吐狀。

婦人擡眉,“什麽聲音?”

君無岐警告地從竹簍縫隙中戳了它一下,柔順答道,“是我養的一只野貓,一直嘔吐不止,可能生了什麽病吧。”

“野貓?”婦人眉毛一豎,面上嫌惡,“怎麽能帶著這等臟東西!一會下車就把它扔掉,別帶進莊裏,聽到沒?”

“可是……”

“沒有可是,你還想不想入我破紅山莊了!”婦人一拍幾案,“讓你進是看的起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君無岐一聽也不幹了,“你怎麽如此說?我又不是來求你的,停車,讓我下去!”

“上來了還想下去?”婦人抱臂冷笑,“想得美!”

她也徹底不裝了,揚手抓起一條木棍,咚一下敲在地板上,唬得角落裏那個年輕人渾身一震,“聽見沒?要是想跑,就這個伺候!”

君無岐慢慢坐下來。

“現在知道害怕了?”婦人還以為自己的威嚇起了作用,得意道,“乖乖聽話,山莊裏短不了你吃喝,若是伺候得好,保你榮華富貴!”

君無岐敏銳地捕捉到了“伺候”一詞。

她眉梢一動。

怎麽感覺不太像個正經地方?

沒等她思考出個三四五六,身旁那女子忽然往她這裏一靠,倉促間她聽見低低的兩個字,“快逃。”

這破紅山莊竟是什麽魔窟不成?

這麽個小動作也被那婦人發現了。她劈手狠狠一剁木棒,厲聲喝道,“說什麽呢?不許說話,分開點!”

君無岐感覺到腰上被人一推,她順勢坐遠了些,低眉順眼道,“這是要去哪?做什麽?”

“別問那麽多。”婦人聽起來心情好了些,悠然哼著小曲,“你只用知道是過好日子去就行了。”

沒見誰去過好日子是用這種方式。君無岐腹誹。

馬車噠噠噠地向前走著,體感應當是一路向上,很是顛簸,順著山道,路面也逐漸崎嶇難行起來。君無岐凝神聽著外面動靜,人聲很少,基本都是些無意義的寒暄,只有一兩句含義不明的對話遙遙傳來,被她暗自記住。

“那馬車回來了。”

“不知道這次帶了幾個?怕不是紅夫人到時又得挨罰。”

“嘿嘿嘿,你倒是捧她的臭腳,甚麽紅夫人,自吹自擂罷了!”

後面的飄在風裏,聽不清了。

看樣子這到處擄人的事他們山莊中人也都知道,還管這婦人叫作紅夫人?只是最後那句又是什麽意思?

君無岐還未思考明白,只覺身下微震,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她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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