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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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很委屈
家裏的餐桌,是前幾年特地換的,隨著人口的增多,餐桌越來越坐不下。林冬雪直接大手一揮,給家裏換了個新的,人少的時候就是個普通的長方桌;人一多,兩邊可以伸出來,就變成了一個大圓桌。
這個桌子,張逢春喜歡的不得了。
買來當天,就邀請了家裏人來吃飯。
大家已經在餐桌前圍坐好了,“姐,你坐這兒。”霖霖連忙招呼,座椅上有他一早就放好的靠背,還挺貼心。
飯桌上滿滿當當,兩個人一大早到現在,看來沒少忙活。
然後,熱熱鬧鬧的開飯了。
周國正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白酒,和大舅、三舅開始推杯換盞。二舅要開車,只能看著他們自己眼饞。張逢春也給舅媽們倒上了紅酒,不過張逢春只能看著大家喝自己眼饞。大舅媽餵著小孫女,吃的滿嘴是油。霖霖和媳婦安安靜靜吃飯,他還會細心的發現媳婦愛吃哪個菜,怕她不好意思多夾,就自己夾過來。
林冬雪小口喝著湯,感受著眼前的場景。
熱氣騰騰,推杯換盞、碗筷碰撞,歡聲笑語。
林冬雪坐在那裏,像一顆被行星們環繞的恒星。林冬雪對家和家人,一直有一種很矛盾的情感。歸屬感和束縛感並存、愛與壓力同源,熟悉與厭倦交替......
像——在永恒春天裏,渴望著枯榮的落葉,割裂又愈合、愈合又割裂。在溫柔的禁錮和自由的荒原之間,一半融雪一半結冰的河。
她既獨立,又沒有辦法割舍。
只是,場面如果可以一直這麽和諧,就好了,可惜——
一番推杯換盞,話題就落到了林冬雪身上。不知道誰先開口,但 33 歲、相親、對象、工作這些字眼,就一個又一個,出現在了林冬雪的耳邊。
這樣的場合,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大家團坐在一起,張逢春一定會數落林冬雪一番。
更何況她現在是一個 33 歲失業且未婚的“大齡單身女青年”,這種情形,在山東,是會引起人神共憤的。
熟女魅力第八條:多喝水,凈化生命、凈化愛情、凈化蒙蔽的真相。
張逢春開始了她的訴苦,“你們說說,原本還覺得至少她有個不錯的工作,這下好了,工作也沒了,人也三十好幾了,我怎麽能放心她。”
得,林冬雪失業的事情,自己沒開成的新聞發布會,張逢春替她開了。她敢保證,不出三天,七大姑八大姨二大舅還有什麽遠方表嬸、全小區都會知道她失業的事情。不對,從張逢春嘴裏出來的不會是簡單的失業,而是她在北京混不下去了。
是的,林冬雪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只好灰溜溜的回家。
“工作的事情,冬雪肯定是個有註意的,這咱們不用擔心。不過這個個人問題是得抓緊時間提上日程了,我回頭就去我們單位多給你打聽打聽,大家都一起多打量打量,合適的咱們就多見幾個,總能成一個。”三舅媽出來打著圓場。
但張逢春依舊喋喋不休,“誰家孩子跟她似的,當初研究生畢業,讓她回家考公務員,就跟害她似的。這下好了,工作沒了吧。你們說當時要是在家工作,哪會有現在這麽多事。”
“讓她幹什麽,她偏偏不幹什麽,就跟我要害她似的。”
如果當初她真的聽了張逢春的話,不僅不會有現在這麽多事,估計早就已經隨隨便便結婚甚至都會是孩子媽了吧。林冬雪心想。
幸好,幸好她沒有回來。雖然林冬雪現在並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但她十分能確定的是她不想要什麽。
最起碼,張逢春嘴裏的那種安穩的生活就不是她想要的。
張逢春還在呶呶不休——
盡管,林冬雪明明是同輩孩子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但好像只要不順張逢春的意, 她的好和她的優秀,就會被忽視。好像,她所有的好和優秀是理所應當,而她一點點的所謂的“叛逆”和“不聽話”就會被無限放大。
但家裏所有人,習慣性的附和張逢春。
“誰不呢,咱們做父母的一心為了孩子們,他們倒好,這不行那不願意的,嫌棄這個嫌棄那個的,我現在都不稀得管他們了。”
“誰不是呢,出錢又出力的,還落不到好,兒大不由娘,我也懶得管了。”
“......”
大家七嘴八舌,話裏話外都是附和張逢春的意思,張逢春心裏那一點不滿被暫時消除。但輸出還在繼續——
碩大一個圓桌,林冬雪成了那個被眾人指責的對象。
林冬雪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嚨。“媽,你知道我離職公司給了我多少賠償嗎?”林冬雪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來。“48 萬,這是一個普通基層工作者 5 年都賺不到的錢。你知道我工作到底是做什麽嗎?你不知道。你知道我的股票、基金、投資的收益率是多少嗎?你也不知道,你從來沒有想過了解我,了解我的生活。因為你只顧著自己,稍有不順你心意的事情,就是我的不孝。然後拿你一哭二鬧那一套來逼我,讓所有人跟你一起指責我。
知道我為什麽寧願自己一個人在北京也不願意回家嗎?因為你讓我太壓抑了,跟你呆著一起我會瘋掉。
還有,我為什麽不願意結婚嗎?因為我跟你太像了,我怕我以後也會變成你這個樣子,我更怕我有了一個孩子,會讓她再經歷一遍我經歷的所有。”
一時之間,圓桌上安靜了下來。
“冬雪,別說了。”三舅媽在一旁扯了扯林冬雪的衣袖,小聲說道。
因為張逢春現在的臉色,很難看。
“冬雪,那你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們兩個人還是要多溝通,有事說開了不就好了,母女兩個哪有隔夜仇的。”大舅也出來打圓場。
“不要再打著什麽為我好的幌子,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這根本不叫為我好。為我好的前提最起碼要尊重我的意願、尊重我的選擇,而不是在那裏自說自話。
還有多溝通,我不是沒想過和她好好溝通,但是她聽嗎?哪一次不是數落我的不是,讓你們過來評評理。”
“林冬雪,你就這麽委屈嗎?”張逢春終於開了口。
“對,委屈,很委屈。”
張逢春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原來這麽多年,在林冬雪心裏,一直是這樣想的。
親戚們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母女兩人的矛盾,好像在此刻,達到了頂端。
所謂的“遮羞布”被林冬雪在所有人面前扯了下來,那些幸福美滿、人人艷羨,原來一直是林冬雪在隱忍。
然後今天,徹底爆發。
陽臺的陰涼處放著生日蛋糕,是張逢春一早定的。大概是放置的時間有點久,奶油變得軟塌塌,上邊豎著的小女孩,也變得歪歪扭扭。
一如現在的林冬雪,歪歪扭扭,看不清未來。
“你走吧,既然你在家待著這麽難的話,你走吧。”
林冬雪也就真的奪門而出,連外套都沒穿。
三舅媽在一旁趕忙讓霖霖去追林冬雪,“給你姐帶著衣服。”
霖霖趕忙拿上衣服,又轉了一圈拿上了林冬雪的手機,才追了出去,“媽,我也去看看。”小兩口去追林冬雪,
剩下的人,連忙寬慰起了張逢春——
出了單元門,一陣冷風,林冬雪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僅沒穿外套,還沒帶手機。但是現在她也不可能再回去拿,也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去——
好在,身後傳來了霖霖的聲音,“姐,姐——”
救命稻草!林冬雪連忙穿上衣服,“姐沒白疼你。”然後三個人坐在小區的長椅上發呆。
“姐,你有什麽打算嗎?”
“沒有。”
林冬雪剛剛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頗有一種豁出去的感覺。大不了就回北京找工作,反正這次,她是不能再回去跟張逢春道歉了,她又沒做錯什麽,就不道歉。
身旁的兩個人,眨巴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著林冬雪。“姐,要不然你先來我們家住幾天,等你和大姑都氣消了,你們再好好聊聊,或者再做打算唄”
說話的是霖霖的媳婦,林冬雪甚至沒有記住她全名叫什麽,只是跟著大家一起叫慧慧。
林冬雪跟慧慧不熟,只在去年過年的時候匆匆見過一面,連話都沒說幾句,再見面,就是他們的婚禮現場。
這是她們第三次見面。
24 歲,在林冬雪看來,這個年紀對這個世界的真正感知也許還沒有真正開始,但仿佛已經擁有了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
所謂的安穩生活。
明明更像兩個孩子,卻被大人推著變成大人。
林冬雪不清楚慧慧是個什麽性格的人,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這個表弟是什麽性子。雖然從小就學習不好,但是聽話。在學校聽老師的話,在家裏聽爸媽的話,乖乖巧巧。從小到大,沒跟人起過沖突,連叛逆期都沒有有過。
剛訂好婚期的時候,林冬雪還開玩笑的問他是不是他爸媽逼他結婚的。
表弟沒把林冬雪的話當是玩笑話,反而思考後認真回答她,結婚這事確實是雙方父母提的,但於他們兩個而言,結婚只是一個早晚的事情,反正早晚都得結,那不如遂了他們的意。
林冬雪很想問問他,確定就要這個小縣城呆一輩子不去外邊的世界看一眼了嗎?但又轉念一想,人各有志,她想去外邊看一眼,不代表別人也想。為什麽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呢。
林冬雪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給表弟轉了個大紅包。顧名思義,份子錢。
老家的習俗,家裏同輩分的人,沒結婚不用給份子錢。林冬雪沒結婚,和張逢春、周國正還屬於一家人,一家人掏一份份子錢就足夠了。
但林冬雪還是單獨轉了一份,這是她對這個表弟的祝福。
表弟剛出生的時候她八歲,會走路以後,就成了她和二舅家的表弟的跟屁蟲,兩個人帶他去老家的地裏偷過別人種的花生,還偷拔過蘿蔔,常常闖禍,兩個人會把鍋甩給他,欺負他不會為自己辯解。
但好像後來再長大一點,他在已經可以為自己辯解以後,還是選擇默默的幫林冬雪背鍋。
大人們也不傻,知道都是這個最小的在背鍋,張逢春為此還特地問過他,表弟只是淡淡說了句”她是我姐我給她背個鍋怎麽了”。
張逢春把話學給了林冬雪聽,還有點感動怎麽回事。
現在,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邊的跟屁蟲,都結婚了,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甚至還可以為她遮風擋雨。
平靜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她需要不時的激情來刺激麻木的心,就像我不會跳廣場舞,我也不想當那些只會帶娃買菜做飯的大姨,我可以敲鍵盤,看懸疑小說,我可以穿大花棉襖,搭配牛仔褲,板鞋,成為姐姐,生命就得如此鮮活,
要擁有廣闊的世界和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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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的餐桌,是前幾年特地換的,隨著人口的增多,餐桌越來越坐不下。林冬雪直接大手一揮,給家裏換了個新的,人少的時候就是個普通的長方桌;人一多,兩邊可以伸出來,就變成了一個大圓桌。
這個桌子,張逢春喜歡的不得了。
買來當天,就邀請了家裏人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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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熱熱鬧鬧的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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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永恒春天裏,渴望著枯榮的落葉,割裂又愈合、愈合又割裂。在溫柔的禁錮和自由的荒原之間,一半融雪一半結冰的河。
她既獨立,又沒有辦法割舍。
只是,場面如果可以一直這麽和諧,就好了,可惜——
一番推杯換盞,話題就落到了林冬雪身上。不知道誰先開口,但 33 歲、相親、對象、工作這些字眼,就一個又一個,出現在了林冬雪的耳邊。
這樣的場合,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大家團坐在一起,張逢春一定會數落林冬雪一番。
更何況她現在是一個 33 歲失業且未婚的“大齡單身女青年”,這種情形,在山東,是會引起人神共憤的。
熟女魅力第八條:多喝水,凈化生命、凈化愛情、凈化蒙蔽的真相。
張逢春開始了她的訴苦,“你們說說,原本還覺得至少她有個不錯的工作,這下好了,工作也沒了,人也三十好幾了,我怎麽能放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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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林冬雪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只好灰溜溜的回家。
“工作的事情,冬雪肯定是個有註意的,這咱們不用擔心。不過這個個人問題是得抓緊時間提上日程了,我回頭就去我們單位多給你打聽打聽,大家都一起多打量打量,合適的咱們就多見幾個,總能成一個。”三舅媽出來打著圓場。
但張逢春依舊喋喋不休,“誰家孩子跟她似的,當初研究生畢業,讓她回家考公務員,就跟害她似的。這下好了,工作沒了吧。你們說當時要是在家工作,哪會有現在這麽多事。”
“讓她幹什麽,她偏偏不幹什麽,就跟我要害她似的。”
如果當初她真的聽了張逢春的話,不僅不會有現在這麽多事,估計早就已經隨隨便便結婚甚至都會是孩子媽了吧。林冬雪心想。
幸好,幸好她沒有回來。雖然林冬雪現在並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但她十分能確定的是她不想要什麽。
最起碼,張逢春嘴裏的那種安穩的生活就不是她想要的。
張逢春還在呶呶不休——
盡管,林冬雪明明是同輩孩子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但好像只要不順張逢春的意, 她的好和她的優秀,就會被忽視。好像,她所有的好和優秀是理所應當,而她一點點的所謂的“叛逆”和“不聽話”就會被無限放大。
但家裏所有人,習慣性的附和張逢春。
“誰不呢,咱們做父母的一心為了孩子們,他們倒好,這不行那不願意的,嫌棄這個嫌棄那個的,我現在都不稀得管他們了。”
“誰不是呢,出錢又出力的,還落不到好,兒大不由娘,我也懶得管了。”
“......”
大家七嘴八舌,話裏話外都是附和張逢春的意思,張逢春心裏那一點不滿被暫時消除。但輸出還在繼續——
碩大一個圓桌,林冬雪成了那個被眾人指責的對象。
林冬雪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嚨。“媽,你知道我離職公司給了我多少賠償嗎?”林冬雪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來。“48 萬,這是一個普通基層工作者 5 年都賺不到的錢。你知道我工作到底是做什麽嗎?你不知道。你知道我的股票、基金、投資的收益率是多少嗎?你也不知道,你從來沒有想過了解我,了解我的生活。因為你只顧著自己,稍有不順你心意的事情,就是我的不孝。然後拿你一哭二鬧那一套來逼我,讓所有人跟你一起指責我。
知道我為什麽寧願自己一個人在北京也不願意回家嗎?因為你讓我太壓抑了,跟你呆著一起我會瘋掉。
還有,我為什麽不願意結婚嗎?因為我跟你太像了,我怕我以後也會變成你這個樣子,我更怕我有了一個孩子,會讓她再經歷一遍我經歷的所有。”
一時之間,圓桌上安靜了下來。
“冬雪,別說了。”三舅媽在一旁扯了扯林冬雪的衣袖,小聲說道。
因為張逢春現在的臉色,很難看。
“冬雪,那你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們兩個人還是要多溝通,有事說開了不就好了,母女兩個哪有隔夜仇的。”大舅也出來打圓場。
“不要再打著什麽為我好的幌子,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這根本不叫為我好。為我好的前提最起碼要尊重我的意願、尊重我的選擇,而不是在那裏自說自話。
還有多溝通,我不是沒想過和她好好溝通,但是她聽嗎?哪一次不是數落我的不是,讓你們過來評評理。”
“林冬雪,你就這麽委屈嗎?”張逢春終於開了口。
“對,委屈,很委屈。”
張逢春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原來這麽多年,在林冬雪心裏,一直是這樣想的。
親戚們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母女兩人的矛盾,好像在此刻,達到了頂端。
所謂的“遮羞布”被林冬雪在所有人面前扯了下來,那些幸福美滿、人人艷羨,原來一直是林冬雪在隱忍。
然後今天,徹底爆發。
陽臺的陰涼處放著生日蛋糕,是張逢春一早定的。大概是放置的時間有點久,奶油變得軟塌塌,上邊豎著的小女孩,也變得歪歪扭扭。
一如現在的林冬雪,歪歪扭扭,看不清未來。
“你走吧,既然你在家待著這麽難的話,你走吧。”
林冬雪也就真的奪門而出,連外套都沒穿。
三舅媽在一旁趕忙讓霖霖去追林冬雪,“給你姐帶著衣服。”
霖霖趕忙拿上衣服,又轉了一圈拿上了林冬雪的手機,才追了出去,“媽,我也去看看。”小兩口去追林冬雪,
剩下的人,連忙寬慰起了張逢春——
出了單元門,一陣冷風,林冬雪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僅沒穿外套,還沒帶手機。但是現在她也不可能再回去拿,也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去——
好在,身後傳來了霖霖的聲音,“姐,姐——”
救命稻草!林冬雪連忙穿上衣服,“姐沒白疼你。”然後三個人坐在小區的長椅上發呆。
“姐,你有什麽打算嗎?”
“沒有。”
林冬雪剛剛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頗有一種豁出去的感覺。大不了就回北京找工作,反正這次,她是不能再回去跟張逢春道歉了,她又沒做錯什麽,就不道歉。
身旁的兩個人,眨巴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著林冬雪。“姐,要不然你先來我們家住幾天,等你和大姑都氣消了,你們再好好聊聊,或者再做打算唄”
說話的是霖霖的媳婦,林冬雪甚至沒有記住她全名叫什麽,只是跟著大家一起叫慧慧。
林冬雪跟慧慧不熟,只在去年過年的時候匆匆見過一面,連話都沒說幾句,再見面,就是他們的婚禮現場。
這是她們第三次見面。
24 歲,在林冬雪看來,這個年紀對這個世界的真正感知也許還沒有真正開始,但仿佛已經擁有了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
所謂的安穩生活。
明明更像兩個孩子,卻被大人推著變成大人。
林冬雪不清楚慧慧是個什麽性格的人,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這個表弟是什麽性子。雖然從小就學習不好,但是聽話。在學校聽老師的話,在家裏聽爸媽的話,乖乖巧巧。從小到大,沒跟人起過沖突,連叛逆期都沒有有過。
剛訂好婚期的時候,林冬雪還開玩笑的問他是不是他爸媽逼他結婚的。
表弟沒把林冬雪的話當是玩笑話,反而思考後認真回答她,結婚這事確實是雙方父母提的,但於他們兩個而言,結婚只是一個早晚的事情,反正早晚都得結,那不如遂了他們的意。
林冬雪很想問問他,確定就要這個小縣城呆一輩子不去外邊的世界看一眼了嗎?但又轉念一想,人各有志,她想去外邊看一眼,不代表別人也想。為什麽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呢。
林冬雪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給表弟轉了個大紅包。顧名思義,份子錢。
老家的習俗,家裏同輩分的人,沒結婚不用給份子錢。林冬雪沒結婚,和張逢春、周國正還屬於一家人,一家人掏一份份子錢就足夠了。
但林冬雪還是單獨轉了一份,這是她對這個表弟的祝福。
表弟剛出生的時候她八歲,會走路以後,就成了她和二舅家的表弟的跟屁蟲,兩個人帶他去老家的地裏偷過別人種的花生,還偷拔過蘿蔔,常常闖禍,兩個人會把鍋甩給他,欺負他不會為自己辯解。
但好像後來再長大一點,他在已經可以為自己辯解以後,還是選擇默默的幫林冬雪背鍋。
大人們也不傻,知道都是這個最小的在背鍋,張逢春為此還特地問過他,表弟只是淡淡說了句”她是我姐我給她背個鍋怎麽了”。
張逢春把話學給了林冬雪聽,還有點感動怎麽回事。
現在,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邊的跟屁蟲,都結婚了,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甚至還可以為她遮風擋雨。
平靜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她需要不時的激情來刺激麻木的心,就像我不會跳廣場舞,我也不想當那些只會帶娃買菜做飯的大姨,我可以敲鍵盤,看懸疑小說,我可以穿大花棉襖,搭配牛仔褲,板鞋,成為姐姐,生命就得如此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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