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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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掛號

“爸,我現在人沒在北京,但我今天晚上能回去。”

“你們在車站不要亂走,我先讓朋友去接你們。”

“我會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朋友,你一定要註意聽電話,跟我媽不要亂走。”

林冬雪真的慌了神。從上次離開家以後,母女兩個心裏都憋著氣,誰也不肯聯系誰,到了現在。張逢春一直高血壓的毛病,常年吃藥控制,加上情緒又時長不穩定。

“陳忍秋,你說是不是我把她氣病的呀。”林冬雪雙眼無神,眼裏好像含淚,語氣卻是淡淡的,淡淡的哀愁。

“不是,林冬雪,你不要這麽想,不要——”

林冬雪聯系了李順迪,因為除了她,林冬雪實在想不到還能毫無顧忌去麻煩對方。

“好,你不要著急,我現在馬上就去車站。”

深圳飛北京,最晚的一趟航班,9 點 40。

還趕得上。

陳忍秋怕林冬雪一個人著急忙慌出事情,再加上如果有人幫忙,多個人多雙手。說要和她一起去北京。

這次,林冬雪沒有拒絕。

登機前,收到了李順迪的消息,【人我接到了,你放心,路上不要著急。】

【我先帶他們去吃飯,然後去酒店。】

【我媽身體怎麽樣?】

【精神頭不是很好,可能是累了,別的還好。】

【具體什麽情況你最好還是帶她全面積查一下。】

幸好。

飛機滑動起飛,升高,深圳越來越遠,北京越來越近。

“你睡一會兒吧,一會兒到了還得打起精神來。”

林冬雪搖搖頭,她現在怎麽可能睡得著。她側頭,窗玻璃上映出機艙內的倒影——昏暗、模糊的輪廓,林冬雪半透明的臉。

無邊的墨色絨毯,零星的城市燈火,模糊的光網。機翼上的航行燈規律閃爍,像沈默的心跳。

三個多小時的飛行,零點過半,林冬雪終於落地北京。

下飛機的瞬間,12 月的北京,夜間溫度已至 0 度,一陣冷冽的風,把人吹的清醒。

肩上是陳忍秋為她披上的外套。

盡管從深圳到上海,陳忍秋不記得給自己帶一件外套。但深圳到北京,他會記得幫林冬雪帶一件。

開機的瞬間,是湧進的消息。大多數來自李順迪。

【叔叔阿姨已經休息了,他們不讓我陪著,我就先回去了。】

【你直接去酒店就行。】

【有什麽需要你隨時聯系我。】

出了機場,林冬雪和陳忍秋直接打車往酒店去。為了方便帶張逢春去看病,林冬雪特地把酒店定在了醫院附近。

她家只有一居,雖然她可以睡沙發,但也不能帶著老兩口在北京堵車,更不能帶著老兩口去擠地鐵。

還是直接住醫院附近比較方便。

深圳到北京,跨越兩千公裏,林冬雪沒有敲醒張逢春和林國正的房門。

“這個點,叔叔阿姨應該睡得正沈,要不等一早再來吧。”

林冬雪當然知道兩人肯定在睡覺,但她就是想試一下。見不到人她很難放下心來。她現在又擔心又生氣又無語,擔心逢春的身體,生氣兩個人不提前跟她說一聲就這樣來了北京,無語兩個人還真的能睡得著,甚至睡到根本聽不見敲門聲。

“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有什麽事情等明天起來再說。”

又開了兩間房。

林冬雪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 3 點多了。往群裏發了條消息,【醒了給我打電話】

翻來覆去,終於有了一點睡意,至少她人在北京了,至少張逢春還能睡得著——

迷迷糊糊間,感覺剛睡著沒多久,也許根本沒有完全睡著,手機響了。

“餵,閨女啊,我跟你媽醒了。”林國正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林冬雪意識還不清醒,還在想醒就醒了唄,跟她說什麽。

“爸,這才幾點啊,你們再睡會兒,我也再睡會兒。”

“掛了——”

手機從耳邊順著枕頭滑了下來,林冬雪又睡了過去,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就三五分鐘,也許幾個小時,林冬雪突然從床上驚坐起。

不對,不對,剛剛林國正給她打電話是因為——壞了,逢春指定又得發脾氣了。她那個血壓,就是天天生氣生的,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哪兒那麽多氣生。

但林冬雪還是連滾帶爬的從床上下來了,一看時間,還好,不算太晚,還不太到 8 點,火急火燎往逢春房間趕了過去,頭發都沒顧得上梳一下。

剛進電梯,就看到了電梯裏站著的張逢春和林國正,以及他們身邊的陳忍秋。大家都板板正正,只有她披頭散發。

連聲招呼都沒打,林冬雪的“爸、媽”都沒來的及喊出口,張逢春的聲音就傳了出來,“你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都 30 多歲的人了,幹點事還是這樣冒冒失失的。”

“人秋秋比你年紀小,都比你穩當多了,都是從小玩到大的,也不知道跟人家多學學。”

林冬雪下意識想反駁,但腦海中飄過林國正的那句“她這幾天身體總是不舒服”,又把話憋了回去。

“我剛帶叔叔阿姨已經吃完早飯了,你要去吃點嗎?”陳忍秋及時出來插了一句,防止隨時可能爆發的爭吵。

在老家的時候,那樣的場面,陳忍秋不是沒有見識過。

“不餓,一會兒我喝杯咖啡就行。”

“咖啡咖啡,又是咖啡,你這個身體早晚喝那個冰咖啡喝誇了。”

“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的身體再來管我吧。”

她關心她,她擔心她,可就是不會好好說話。

回了房間,“阿姨、叔,你們先休息一下,喝點水哈。”陳忍秋把林冬雪拉到了走廊上,掩著門。

“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下醫院的號,心血管內科、神經內科這些放出來的號全滿了,還得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加個號之類的。我也問了一些朋友,不過現在時間有點早,還是周末。都得等答覆。”

林冬雪一拍腦門,得,這事她都給忘了。“幸虧你跟我一起來了,不然我真的要手忙家亂的了。”

林冬雪掏出手機發了條朋友圈,【有沒有朋友能幫忙掛到 XX 醫院的號,加錢。或者靠譜的黃牛也行。】

又給幾個朋友了發了消息。

北京各大醫院都有黃牛號的事情不是什麽秘密,林冬雪雖然知道不應該助長黃牛的風氣,但事真到了身上,只要能給她掛到號,別說黃牛了,金牛她能能行。

但她沒有靠譜的路子。

等等消息吧。

然後兩個人才回了房間。

一進屋,原以為在休息的張逢春和林國正已經把東西收拾了,老老實實坐在一旁等林冬雪。

“媽,你現在有什麽不舒服嗎?沒有提前說醫院的號已經沒有了,我問了朋友等等回信,如果你有什麽不適,我們就直接去急診。”

“其實我就是老感覺胸悶,好像憋著一口氣怎麽喘也喘不上來,幹啥都有氣無力的。”

“對,你媽都好幾天沒去跟你張姨她們一起玩、一起跳舞了。”林國正適時的插了一嘴。“我們就先去咱家那邊的醫院檢查了一下,什麽心電圖、ct 都拍了,醫生沒看出有什麽問題來。我就尋思帶她來北京。

一開始你媽還不願意來,就是怕麻煩你,怕你又要工作又要顧及我倆,還是你舅舅他們去勸了一晚上,才同意來的。這不,就抓緊讓霖霖給我們買了票。本來霖霖要跟我們一起來的,但在家的時候看病都是霖霖請假陪著我跟你媽去的,也不能總麻煩他,反正你也在這兒,就沒讓他跟著來。”

霖霖,三舅家的表弟。

家裏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一個留在家鄉工作的孩子。

所以他也就成了家裏長輩有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的孩子。

林國正的話,聽的林冬雪心裏不是滋味。

因為她沒有工作,卻還以此為借口,“逃離”父母。然後在他們有需要的時候,還在擔心影響她工作而選擇獨自承受。

林冬雪忽然在想,是不是她太自私了。

陳忍秋在一旁,大概是感受到了林冬雪一下子失落的情緒,連忙出來打岔。“叔,你們怎麽都把東西收拾好了,這是要幹嘛?”

“哦,我跟你姨尋思這不是冬雪也回來了,沒必要一直住酒店,多貴啊,反正她也在這兒租的房子,我們去湊合幾天就回去了。”

“我那兒只有一個臥室,而且離醫院太遠來回不方便,還是住這兒吧。”

“能將就,遠點我們就早點出門唄。有家不住非得花這錢住酒店,就顯得你錢多是吧。”張逢春的語氣,有點,恩恩,有點陰陽怪氣。

“恩,我就是錢多。”

“燒包——”

眼見形式不對,“姨,冬雪說的有道理,將就一下倒是好說,主要北京這個交通實在是打車太堵、地鐵太擠,還是住這裏比較方便,萬一有什麽事情比較及時。”

“對呀,你就聽孩子的唄。”林國正也在一旁勸著。

然後林冬雪的手機響了,來看了一眼來電,是 Nick。本來就煩,他湊什麽熱鬧。沒有理會直接掛掉。

又響,掛掉,又響——

“周朝你最好是有正事!”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要掛什麽科,我托人給你加個號。”

關鍵時候,Nick 還是靠譜的。分手以後,他也心甘情願的在林冬雪有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

盡管她說他們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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