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等什麽
關燈
小
中
大
14 等什麽
想再追問點什麽，但季典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林冬雪和陳忍秋只能在一旁幹著急，但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也不能硬撬開。
一口悶完了杯裏剩下的酒，“我明天還有工作，先睡了。你倆喝完記得收拾了。”然後在兩個朋友渴望的目光下，回房睡覺了。
只是到底能不能睡著，沒人知道。
暖色燈光，照在人泛紅的臉頰上。
陳忍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林冬雪，也許是酒精作祟，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林冬雪歪著腦袋，脊背倚在凳子上，盯著眼前的酒杯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響兒，也沒有人說話。
房間內靜悄悄，仿佛可以聽到彼此之間的呼吸聲，一呼一吸間——
“你說，季典到底喜歡丁司彤什麽。”
某些方面來說，林冬雪很羨慕丁司彤。羨慕她的肆意妄為，羨慕她的灑脫，更羨慕她能被人默默放在心裏這麽多年。
人永遠是這樣，當局者迷。
陳忍秋沒有辦法回答林冬雪這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她什麽一樣。
“所以——”林冬雪定睛看向陳忍秋，
“所以你到底為什麽來上海？”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因為擔心你。”
“恩？”
“季典和我說你情緒不太對勁，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才來的。”
“害，我能有什麽事情。你聽他胡說八道。”林冬雪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心虛的表現。
“林冬雪，我們三個人從小玩到大，要論誰心思最細膩，只會是季典。如果是他察覺到什麽不對勁，那說明一定是有問題。”
“林冬雪，事情不是逃避、情緒也不是偷偷藏起來，就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你從來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怕自己的意圖太明顯，又加了一句，“還有季典。”
林冬雪突然意識到，陳忍秋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喊過她姐姐了，每次都是直呼她的名字。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心跳慢了半拍，沒有聽到陳忍秋加的那句“還有季典”。
“我沒有逃避，也沒有藏什麽。只不過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已。”林冬雪狡辯的話，沒有什麽底氣。
“算了，你不願意和我說，我也不能強求。只是林冬雪——人不用要求自己太完美，可以失業、失戀，也可以累了就躺平、不思進取、不求上進，更可以拒絕討厭的一切，甚至說臟話，讓他們都滾遠一點。”
他的眼神裏，是沒有辦法拒絕的真摯，但聲音又是輕輕地，卻一字一句砸在了林冬雪的心裏，她搭在腿間的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擰在了一起。
一些下意識的行為。
沈默了好久，只說了聲“好”。
這晚，失眠的有三個人。
季典在想丁司彤，陳忍秋在想林冬雪，林冬雪在想陳忍秋，的話。
熟女魅力第五條：不再是別人的書簽，而是一本值得一讀再讀的書。
林冬雪生在冬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路上積了雪，那時候家裏還沒有車，送去醫院的時候耽誤了時間，導致了難產。
張逢春生了整整一宿，才把人生了出來。
又是冬天，
在 32 歲的尾巴，林冬雪決定“逃”到一個正在過春天的地方，迎接她即將到來的 33 歲。
林冬雪是永遠的行動派，在做了決定以後，立馬買了上海飛大理的機票。反正也沒有睡意，直接起床收拾好了行李。
中午的機票。
陳忍秋依舊非常貼心的準備了早餐，季典已經去工作了。還是只有兩個人。
餐桌前，
“陳忍秋。”林冬雪突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我買了 12 點去大理的票，行李都收拾好了，你回深圳吧。”
“我和你一起。”
“我想一個人去。”
陳忍秋沒有再說話，眼神裏透漏著失落。好像無論如何，他都沒有辦法，讓林冬雪接受他對她的關心。
“那什麽，等我在大理待夠了我就去深圳找你玩兩天。”
“真的嗎？”失落轉為欣喜。
“嗯，不過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到底哪天去，到時候提前跟你說。”
“好。”
不知道為什麽，林冬雪在看到陳忍秋失落的眼神的時候，心裏閃過一瞬不忍，雖然轉瞬即逝，但林冬雪還是被自己這股會詭異情緒嚇到了。
難不成是因為昨天晚上他那段發自肺腑的關心？
不不不，林冬雪搖了搖頭。
不管是因為什麽，總之馬上打住。
他們已經不是小時候可以手拉手在廣場亂竄的小孩子了。
吃完飯，林冬雪拖出行李箱就準備去機場。
拒絕了陳忍秋送她的想法，沒必要。打車去，再打車回來，沒有意義。
季典再回家，家裏就只剩了陳忍秋一個人。
“林冬雪呢？”
你看，她來去自由，像一陣風。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連一聲“再見”都沒有留下。
“去過春天了。”
家裏剩了兩個人，兩個愛而不得的人。
從冰箱拿了幾罐小麥果汁，兩個人各自窩在沙發一角，也不說話，只是悶頭喝酒。一口又一口——
“所以你喜歡丁司彤什麽？”想替林冬雪問一嘴，也想知道季典的答案，更想試試能不能從別人身上，尋找一點自己的痕跡。
“那你呢，你又喜歡林冬雪什麽。”
季典把問題拋了回來，又陷入了沈默。
好像總是這樣，人都喜歡問一個為什麽，喜歡給所有的事情都安插一個因果關系。為什麽天會下雨？為什麽動物會遷徙？為什麽餓了要吃飯？為什麽你會喜歡她？
過多的執著尋找原因。
“那你打算就一直不告訴她，你喜歡她嗎？”
當然不是，只是每次陳忍秋鼓起勇氣想要走到林冬雪身邊的時候，她都不是一個人。
第一次，是他高考填報志願，密密麻麻的選項裏都是北京，那時候林冬雪在和法學院的系草在談戀愛。最後他去了廣州。
第二次，是研究生考試，他放棄了保送準備再一次考到北京。林冬雪說她最近在和一個即將成名的脫口秀演員談戀愛。最後他又留在了廣州。
第三次，是畢業準備去北京工作，這次林冬雪是單身。但她說“陳忍秋，我覺得你的專業，去深圳更適合發展”。最後他去了深圳。
地球轉啊轉，一年又一年，就到了現在。
時機很重要，所以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在心底越埋越深。
有時候陳忍秋也在想，會不會林冬雪也察覺到了他的心思，但又不好直白拒絕，怕影響三個人多年的關系，只好裝傻充楞。想法設法，避免他來到她身邊。
但季典否定了他的想法。因為林冬雪這個人，聰明、獨立、學習好，對待工作游刃有餘。看著談過很多戀愛，但實際上對人際關系、七情六欲並不敏感。
她所有的戀愛關系，都是建立在直白表述的基礎上就形成的。
直白的喜歡，直白的拒絕。
她不會跟人彎彎繞繞兜圈子，更不會模棱兩可玩暧昧。
“陳忍秋，林冬雪 32 歲了，想做的事情，想說的話，不要再等了。”
“那你還在等什麽？”
等什麽？
其實過了這麽多年，季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麽了。
初中的時候等上高中，高中的時候等上大學，好不容易上了大學，又開始等丁司彤分手。等來等去，等到了丁司彤結婚的消息。
丁司彤結婚的時候，他覺得他是真的放下了，可還是習慣性待在上海。仿佛跟她在同一個城市，日子都會好過一點。
季典就這樣，把自己困在了一條死胡同裏，他走不出來，別人也走不進去。
然後她告訴他，她離婚了。
街角的咖啡廳，他坐在她對面，問她原因，她搖搖頭沒解釋，表情依舊淡淡的，一如多年前的模樣。
“季典，我離婚的事情還沒有告訴別人，你先幫我保密。”
“那為什麽告訴我？”
“可能因為，在上海，你是唯一一個願意真心對我的人了吧——”
窗外是上海的夏天，太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人身上，熱烘烘。咖啡廳裏冷氣開的充足，冷熱交替在季典身上，說不出的酸澀。
她說他好，她感受到他的真心，可她不喜歡他。
真是遺憾啊，她就是不喜歡他。
那天以後，丁司彤就離開了上海。沒有了她的消息，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而季典，仍舊等在上海。只是這一次，他再也不知道在等什麽了。
兩個人各自懷揣心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半宿。
易拉罐堆砌在眼前，零零散散、歪歪扭扭。
等天亮，林冬雪會在遙遠的大理過春天，也許會看一個日出。陳忍秋會坐最早的航班回深圳，馬不停蹄地回公司。季典也會在同樣的時間在同樣的位置，工作。
繼續回到原本的人生軌跡，日覆一日。
三個人，從人生起點，沿著長長的生命線，四散開來。偶爾短暫纏繞在一起，又快速分離。有些纏繞短暫卻深刻，有些平行很長卻終須告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想再追問點什麽，但季典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林冬雪和陳忍秋只能在一旁幹著急，但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也不能硬撬開。
一口悶完了杯裏剩下的酒，“我明天還有工作，先睡了。你倆喝完記得收拾了。”然後在兩個朋友渴望的目光下，回房睡覺了。
只是到底能不能睡著，沒人知道。
暖色燈光，照在人泛紅的臉頰上。
陳忍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林冬雪，也許是酒精作祟，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林冬雪歪著腦袋，脊背倚在凳子上，盯著眼前的酒杯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響兒，也沒有人說話。
房間內靜悄悄，仿佛可以聽到彼此之間的呼吸聲，一呼一吸間——
“你說，季典到底喜歡丁司彤什麽。”
某些方面來說，林冬雪很羨慕丁司彤。羨慕她的肆意妄為，羨慕她的灑脫，更羨慕她能被人默默放在心裏這麽多年。
人永遠是這樣，當局者迷。
陳忍秋沒有辦法回答林冬雪這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她什麽一樣。
“所以——”林冬雪定睛看向陳忍秋，
“所以你到底為什麽來上海？”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因為擔心你。”
“恩？”
“季典和我說你情緒不太對勁，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才來的。”
“害，我能有什麽事情。你聽他胡說八道。”林冬雪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心虛的表現。
“林冬雪，我們三個人從小玩到大，要論誰心思最細膩，只會是季典。如果是他察覺到什麽不對勁，那說明一定是有問題。”
“林冬雪，事情不是逃避、情緒也不是偷偷藏起來，就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你從來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怕自己的意圖太明顯，又加了一句，“還有季典。”
林冬雪突然意識到，陳忍秋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喊過她姐姐了，每次都是直呼她的名字。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心跳慢了半拍，沒有聽到陳忍秋加的那句“還有季典”。
“我沒有逃避，也沒有藏什麽。只不過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已。”林冬雪狡辯的話，沒有什麽底氣。
“算了，你不願意和我說，我也不能強求。只是林冬雪——人不用要求自己太完美，可以失業、失戀，也可以累了就躺平、不思進取、不求上進，更可以拒絕討厭的一切，甚至說臟話，讓他們都滾遠一點。”
他的眼神裏，是沒有辦法拒絕的真摯，但聲音又是輕輕地，卻一字一句砸在了林冬雪的心裏，她搭在腿間的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擰在了一起。
一些下意識的行為。
沈默了好久，只說了聲“好”。
這晚，失眠的有三個人。
季典在想丁司彤，陳忍秋在想林冬雪，林冬雪在想陳忍秋，的話。
熟女魅力第五條：不再是別人的書簽，而是一本值得一讀再讀的書。
林冬雪生在冬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路上積了雪，那時候家裏還沒有車，送去醫院的時候耽誤了時間，導致了難產。
張逢春生了整整一宿，才把人生了出來。
又是冬天，
在 32 歲的尾巴，林冬雪決定“逃”到一個正在過春天的地方，迎接她即將到來的 33 歲。
林冬雪是永遠的行動派，在做了決定以後，立馬買了上海飛大理的機票。反正也沒有睡意，直接起床收拾好了行李。
中午的機票。
陳忍秋依舊非常貼心的準備了早餐，季典已經去工作了。還是只有兩個人。
餐桌前，
“陳忍秋。”林冬雪突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我買了 12 點去大理的票，行李都收拾好了，你回深圳吧。”
“我和你一起。”
“我想一個人去。”
陳忍秋沒有再說話，眼神裏透漏著失落。好像無論如何，他都沒有辦法，讓林冬雪接受他對她的關心。
“那什麽，等我在大理待夠了我就去深圳找你玩兩天。”
“真的嗎？”失落轉為欣喜。
“嗯，不過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到底哪天去，到時候提前跟你說。”
“好。”
不知道為什麽，林冬雪在看到陳忍秋失落的眼神的時候，心裏閃過一瞬不忍，雖然轉瞬即逝，但林冬雪還是被自己這股會詭異情緒嚇到了。
難不成是因為昨天晚上他那段發自肺腑的關心？
不不不，林冬雪搖了搖頭。
不管是因為什麽，總之馬上打住。
他們已經不是小時候可以手拉手在廣場亂竄的小孩子了。
吃完飯，林冬雪拖出行李箱就準備去機場。
拒絕了陳忍秋送她的想法，沒必要。打車去，再打車回來，沒有意義。
季典再回家，家裏就只剩了陳忍秋一個人。
“林冬雪呢？”
你看，她來去自由，像一陣風。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連一聲“再見”都沒有留下。
“去過春天了。”
家裏剩了兩個人，兩個愛而不得的人。
從冰箱拿了幾罐小麥果汁，兩個人各自窩在沙發一角，也不說話，只是悶頭喝酒。一口又一口——
“所以你喜歡丁司彤什麽？”想替林冬雪問一嘴，也想知道季典的答案，更想試試能不能從別人身上，尋找一點自己的痕跡。
“那你呢，你又喜歡林冬雪什麽。”
季典把問題拋了回來，又陷入了沈默。
好像總是這樣，人都喜歡問一個為什麽，喜歡給所有的事情都安插一個因果關系。為什麽天會下雨？為什麽動物會遷徙？為什麽餓了要吃飯？為什麽你會喜歡她？
過多的執著尋找原因。
“那你打算就一直不告訴她，你喜歡她嗎？”
當然不是，只是每次陳忍秋鼓起勇氣想要走到林冬雪身邊的時候，她都不是一個人。
第一次，是他高考填報志願，密密麻麻的選項裏都是北京，那時候林冬雪在和法學院的系草在談戀愛。最後他去了廣州。
第二次，是研究生考試，他放棄了保送準備再一次考到北京。林冬雪說她最近在和一個即將成名的脫口秀演員談戀愛。最後他又留在了廣州。
第三次，是畢業準備去北京工作，這次林冬雪是單身。但她說“陳忍秋，我覺得你的專業，去深圳更適合發展”。最後他去了深圳。
地球轉啊轉，一年又一年，就到了現在。
時機很重要，所以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在心底越埋越深。
有時候陳忍秋也在想，會不會林冬雪也察覺到了他的心思，但又不好直白拒絕，怕影響三個人多年的關系，只好裝傻充楞。想法設法，避免他來到她身邊。
但季典否定了他的想法。因為林冬雪這個人，聰明、獨立、學習好，對待工作游刃有餘。看著談過很多戀愛，但實際上對人際關系、七情六欲並不敏感。
她所有的戀愛關系，都是建立在直白表述的基礎上就形成的。
直白的喜歡，直白的拒絕。
她不會跟人彎彎繞繞兜圈子，更不會模棱兩可玩暧昧。
“陳忍秋，林冬雪 32 歲了，想做的事情，想說的話，不要再等了。”
“那你還在等什麽？”
等什麽？
其實過了這麽多年，季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麽了。
初中的時候等上高中，高中的時候等上大學，好不容易上了大學，又開始等丁司彤分手。等來等去，等到了丁司彤結婚的消息。
丁司彤結婚的時候，他覺得他是真的放下了，可還是習慣性待在上海。仿佛跟她在同一個城市，日子都會好過一點。
季典就這樣，把自己困在了一條死胡同裏，他走不出來，別人也走不進去。
然後她告訴他，她離婚了。
街角的咖啡廳，他坐在她對面，問她原因，她搖搖頭沒解釋，表情依舊淡淡的，一如多年前的模樣。
“季典，我離婚的事情還沒有告訴別人，你先幫我保密。”
“那為什麽告訴我？”
“可能因為，在上海，你是唯一一個願意真心對我的人了吧——”
窗外是上海的夏天，太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人身上，熱烘烘。咖啡廳裏冷氣開的充足，冷熱交替在季典身上，說不出的酸澀。
她說他好，她感受到他的真心，可她不喜歡他。
真是遺憾啊，她就是不喜歡他。
那天以後，丁司彤就離開了上海。沒有了她的消息，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而季典，仍舊等在上海。只是這一次，他再也不知道在等什麽了。
兩個人各自懷揣心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半宿。
易拉罐堆砌在眼前，零零散散、歪歪扭扭。
等天亮，林冬雪會在遙遠的大理過春天，也許會看一個日出。陳忍秋會坐最早的航班回深圳，馬不停蹄地回公司。季典也會在同樣的時間在同樣的位置，工作。
繼續回到原本的人生軌跡，日覆一日。
三個人，從人生起點，沿著長長的生命線，四散開來。偶爾短暫纏繞在一起，又快速分離。有些纏繞短暫卻深刻，有些平行很長卻終須告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