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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無緣 他……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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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無緣 他……要死了?

衛淩霜被來人抱在懷裏, 她輕喘微微,眼眸微闔,說不出話來, 亦掙紮不了。

不知怎的,這人身上清清冷冷的氣息稍解了她的燥熱,讓她舒服了些。

來人拿手帕為她拭額間的汗珠,柔聲道:“霜霜, 你中了暖情藥,這藥無解, 只能捱過這半個時辰, 等藥效過去。”

衛淩霜聽見這個聲音, 被驚得清醒了幾分, 擡眼見是林綏, 慌忙去推他, 手臂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林綏並未放開她,端過床幾上放著的茶盞,輕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喝點茶水會好些。”

衛淩霜也覺口幹舌燥, 就著他的手滿飲一杯,方有了些力氣說話,道:“……林綏,你怎麽在這兒?”

她的聲音綿軟微啞,氣息不勻, 連衛淩霜自己聽著都被嚇了一跳。

林綏用指腹揩去她唇邊的水漬,“我奉皇命來澹州,一為探望他, 二為巡視糾官,今日是來織造局查賬的。”

“他……” 衛淩霜見他穿著官服,並未戴孝,心裏不自覺松了口氣。

林綏見她只捕捉到一個“他”字,眼簾微垂,心中的旖旎滅了幾分,只覺悶悶鈍痛。

衛淩霜強打起精神,要坐起來,“是誰給我下的藥?為了什麽?”

她全身發軟,掙紮的力道微乎其微,沒能逃出林綏的懷抱,後者道:“我想是沖著我來的,左右不過是澹州官場上的幾個人。”

“那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兒的好。”

林綏輕撫她的發頂,安慰道:“你一動,藥性反而會愈發猛,乖乖坐一會兒,他們的奸計害不了我們的。”

他既游刃有餘,衛淩霜便洩了力,軟綿綿靠著他,閉著眼睛壓住心裏的欲念。

“林綏。”

林綏溫柔地嗯了一聲。

“聽說你前不久成婚了。” 她大抵是想找個能熄滅心中火焰的話題。

“是。”

妻子是翰林學士楊樞的孫女,楊樞在朝中舉足輕重,以學問著譽天下,又是他那一年的主審官,可謂恩師。

這樁婚事是林琰和楊樞定下的。

父與師,讓他沒有拒絕的立場。

亦沒有拒絕的理由。

衛淩霜初來澹州的境況與住址,是林綏探了來,告知居於深宅大院的妹妹。

每封信他都會看,知道她在遙遠的澹州過得好,就夠了。

林家父子的情只會傷害她,林琰懂,卻不能自抑,林綏亦懂,且克制了自己。

只要她好,他能放手成全她和自己父親,亦能成全她一個人的海闊天空。

她這樣一個易碎的琉璃娃娃,再經受不住他們父子的半點兒磋磨了。

林綏見衛淩霜鬢發亂了,頭頂也毛燥燥的,道:“霜霜,我替你梳梳頭,好不好?”

衛淩霜依稀記得方才渾身燥熱,自己在榻上翻來覆去很是難受,蹭亂了頭發,便嗯了一聲。

林綏在妝臺上找了把小梳子,讓她伏在自己膝上,為她梳理綢緞似的青絲。

自窗欞照進一爿暖融融的明光,二人沐浴光中,一個默默梳發,一個躺著神思,都靜謐無言。

林綏忽的想起一句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他們從未成婚做夫妻,亦不是陰陽相隔,可他卻覺得他們夫妻已經死過一回了。

衛淩霜感覺有水滴落在鬢發上,仰面看他,見林綏靜靜落下淚來。

林綏也見她雙目盈著淚花,輕柔地用指腹揩去她的淚。

衛淩霜默然良久,道:“祝你們夫妻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林綏嘴唇翕動,喉間哽住,發不出一言。

忽的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他們快來了。”

衛淩霜聽見這個聲音,身子一僵,撐著手從林綏懷中起來。

“這場戲馬上就鬧完了,且再忍忍。” 林綏替了她綰了發髻,扶她坐正。

*

孟符和安公公攜著烏泱泱的人來了房門前,安公公敲了敲門,道:“林大人,讓你久等了。”

他們假借另有要事,讓下人帶林綏來此房中,也遣人守著各處的門,確保衛淩霜和林綏都還在房中,如此才帶了大批人證前來“捉奸”。

林綏不慌不忙的聲音傳了出來,“進來吧。”

孟符與安公公對視一眼,都覺他這樣氣定神閑,自己反倒心裏沒底。

安公公硬著頭皮開了門,見林綏坐在椅上捧著茶盞悠悠品茶,而裏間中,衛淩霜卻與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人坐在窗邊榻上,安公公目瞪口呆地道:“這,衛娘子怎麽在這兒?”

孟符怒道:“林大人,你怎麽同我外甥女在一間房中?還讓個小廝與她同坐,豈不壞她名聲!”

林綏放下茶盞,起身道:“孟大人是衛家妹妹的舅舅,定知衛林兩家是世交,我妹妹與衛家妹妹自幼一起長大,親密無間,她們在裏間說話,我做兄長的在此,有何不妥?”

孟符皺眉道:“你妹妹?”

衛淩霜身旁的小廝站了起來,不卑不亢地道:“世伯。”

論起來,林家兄妹的母親是孟家旁支,與孟符也算八桿子打得著的親戚。

孟符見她雖做男兒打扮,可細看容顏白皙嬌美,身形纖細,聲音清脆,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子。

林綏見孟符和安公公面色難看到了極點,淺笑道:“孟大人,安公公,不如留她們兩個敘舊,咱們移步去談正事吧。”

林綏行至衛淩霜跟前,溫聲道:“衛家妹妹,保重。”

衛淩霜腿腳尚有些軟,被林憶慈扶著立起身子,她垂眸道:“世兄也多保重。”

林綏行至門前,頓住腳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她,走了。

房中只餘衛淩霜和林憶慈,前者道:“憶慈,我要回家。”

林憶慈扶著她往門口挪,“那孟符和安平可真是爛了心腸的,尤其是孟符,簡直不是人!”

衛淩霜道:“我與他本就無情分,想來母親也知道他是個什麽人,才沒有把我托付給孟家。”

二人乘了馬車回府,至門前時,林憶慈卻猶豫了,道:“淩霜,我就不進去了。”

衛淩霜知道她不想見誰,點點頭,讓趕來的丫鬟攙著自己,她正要進去,見林紹自影壁旁噠噠噠跑過來,撲進自己懷裏。

“娘親,你回來得好晚。” 林紹撒完了嬌,才見娘親身邊站了個高挑漂亮的女子,她站正行了個禮,卻不知怎麽稱呼這個陌生人。

林憶慈本想走,可林紹已經入了眼,她反而走不脫了,不由得仔細打量面前的女孩兒。

她小臉粉嫩似桃,大眼睛滴溜圓,很像小時候的衛淩霜。

像到讓林憶慈鼻尖一酸。

林紹輕扯衛淩霜的袖角,“娘親,紹兒該怎麽稱呼這位娘子?”

衛淩霜有口難言,還是林憶慈扶著膝彎下身子,看著林紹柔聲道:“我是憶慈,你娘最好的朋友。”

林紹笑容明媚,正要開口叫姨,衛淩霜道:“寶寶,娘親和憶慈有事要談,先去找璠姨玩兒好不好?”

若有外人在,林紹從來都是乖巧聽話,舉止有禮,她嫩聲嫩氣地道:“紹兒知道了。” 說完便規規矩矩地走了,與來時風風火火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憶慈沈默幾息,道:“紹兒是個好孩子。”

衛淩霜笑道:“有她在,我很歡喜。”

“紹兒知不知道她的父親是誰?”

衛淩霜點了點頭。

林憶慈輕嘆一聲,“你去看過他了嗎?”

衛淩霜悶悶道:“沒有。” 半晌,她擡眸道:“你看過了?”

“還躺在床上,從京裏帶來的太醫說箭傷久久不愈,也不知……” 林憶慈擦了擦淚,“也不知能不能好得起來。”

衛淩霜垂下頭不言語。

“他實在是壞透了,可看他纏著繃帶躺在那兒,我,我好難受。”

衛淩霜唇瓣輕顫,“他……”

他死了才好。

他會好起來的。

哪句話她都說不出口。

林憶慈胡亂拿袖角擦了擦淚,“太醫說人還未脫險,暫且不能挪動,哥哥那邊也有公事,我們離不了澹州,我若得了空,便來尋你。”

衛淩霜與林憶慈分別後便回了臥房,她躺在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

或許自己該在林琰死前去看他一眼?

罵他也好,打他也好,聽他對自己懺悔也好。

總之不能這麽輕易地饒了他。

翌日她獨自去了大都督府,門口的小廝見她來,忙將人引至後堂臥房,道:“娘子直接進去就是了,侯爺就在裏頭。”

衛淩霜幾次擡手,又收了回去,猶豫許久方輕輕推開了門。

林琰正閉著眼躺在床上,縱然她進了屋,他也沒有任何動靜。

衛淩霜微微掀開被子,見他上身未著衣,胸腹處纏了一圈一圈繃帶,雖不見傷口,看著卻煞是嚇人。

她別過臉不忍再看。

衛淩霜坐到床邊,垂著頭,她的心糾成一團亂麻,但絕無暢快歡欣。

他……終究是要死了。

衛淩霜忽覺空蕩的背上貼來一個溫暖的懷抱,低頭見一雙遒勁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她。

有力到不像將死之人。

“霜霜,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他的聲音帶著欣喜,一點兒都不虛弱。

衛淩霜先是一怔,旋即轉身拿拳頭狠狠捶他胸膛,恨聲道:“大騙子!大騙子!你又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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