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風箏 林琰深陷替身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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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風箏 林琰深陷替身梗
林琰等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終是按捺不住，出門親去尋衛淩霜，卻見一個少女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來。
他瞧她眼熟, 幾息過後才想起來她是衛淩霜帶回來的戲子，沈聲道：“你過來！”
歲紅忙迎上去，跪下道：“奴婢見過侯爺。”
“霜霜呢？” 他記得她對這個女子多有照拂，和待旁的奴婢不同。
他的語氣急且沈, 嚇得歲紅抖了抖，弱弱道：“侯爺, 姨娘她……”
她後半句話噤了聲, 面帶猶豫, 林琰觀她似是知道她在哪兒, 揪著她的衣領把人提起來, 厲聲道：“說！”
歲紅對上他淩厲的眉眼, 別開視線，顫聲道：“姨娘不讓奴婢告訴別人。”
林琰松了手，瞥了眼身旁的小廝，“拉下去打到招供為止。”
歲紅一個趔趄, 順勢跪在地上道：“求侯爺饒恕！”
林琰眼神似刀, 語氣森寒，“她到底在哪兒？”
歲紅磕了一個頭，道：“請侯爺隨奴婢來。”
林琰強忍著怒氣，讓她在前頭帶路，走過碎石曲徑, 小橋流水，穿過藤蘿棚後，來到滴翠塢雪洞外邊兒, 只見草木深深，洞門緊閉，未聽得一絲聲響。
歲紅住了腳，道：“姨娘就在裏頭，只是她不喜旁人來此處，還請侯爺獨自進去。”
林琰瞥了她一眼，“若是她不在，你就別想活了。”
歲紅垂首，“奴婢不敢欺瞞侯爺。”
林琰輕推洞門，見衛淩霜正趴在石床上看書。她聽到聲音，也不轉頭，道：“歲紅，蠟燭拿來了嗎？”
衛淩霜沒得到回應，只聽見一個無比熟悉的腳步聲，才要轉頭，就被緊緊抱在他的懷中。
“侯爺，太緊了，疼。” 衛淩霜被他的力道箍得骨頭疼，呼吸都有些艱難。
林琰這才放開她，他瞥見石桌上堆了幾摞書，擺著茶具和幾盤點心，她身下的石床上也墊了暖絨絨的狐皮毯。
滴翠塢地處偏僻，清靜幽深，以前夏日時他偶來此乘涼消暑，只是後來公務繁忙，便漸漸無此暇心，倒讓此處荒蕪。
“霜霜，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衛淩霜有些局促，像是被他抓到幹什麽壞事，“我之前發現了這個地方，和歲紅打掃出來，沒事兒的時候常來這裏玩兒。” 她擡眸看他一眼，嘟囔道：“我沒想到你真的早回來了。”
她趁著坐起來的功夫，將身旁的象牙娃娃偷偷推到枕頭底下。
林琰將她微涼的雙手捂在掌中，“窩在這兒做什麽？雖說天氣暖了，這洞裏到底寒浸浸的，傷著身子怎麽辦？”
“我有毯子，不冷。”
她沒回答他的問題。
“霜霜，為什麽一個人躲在這兒？”
衛淩霜抽回手，抱膝而坐，“我就是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屋子。剛找到這兒的時候，石桌石床上都是灰，我就把這兒占下了。”
林琰上了床，摟著她道：“棲霞苑是你的，整個侯府都是你的。”
衛淩霜擡頭看他，勉強笑了笑，輕嗯一聲。
“是不是棲霞苑的奴婢們趁我不在，怠慢你了？”
衛淩霜搖搖頭，“侯爺寵我，沒人敢對我不敬。” 她拉著林琰的手，“我們回去吧。”
她往床邊挪，他卻並未起身。
林琰道：“你是不是在這裏躲我？”
衛淩霜背對著他，“沒有，我盼侯爺還來不及呢。我只是……喜歡這裏小小的，棲霞苑太大了。”
小小的，隱蔽的，他不知道，找不見的地方。她偶爾會來這裏喘口氣。
林琰默然良久，忽一把將她扯回懷中。
她泫然欲泣。
林琰輕輕揩去她眼角洇出的淚，嘆道：“霜霜，讓我進來。”
衛淩霜看了一眼，“侯爺，你已經全部進來了。”
“我是說你的心。”
“你闖進來，掏空了我，我的裏面只有你了。”
“別怕我，我喜歡你。”
衛淩霜沒有摟著他的脖子，四肢無力地搭在床上，她又看了一眼，“我知道你喜歡我。”
你天天都在喜歡我。
“痛嗎？”
“我習慣了，不痛。” 衛淩霜咬著指頭，沒一會兒，又松開嘴道：“不僅不痛，我還能感受到侯爺喜歡我的感覺。”
衛淩霜雪白的臉泛著緋紅，她的手胡亂在床上摸索，碰到了枕頭下堅硬的象牙娃娃。
她絢爛如夢的過去，山野爛漫的過去，如電如露的過去。
她忽流著淚道：“我第一次見侯爺，覺得你好英俊，可看起來好冷漠，我有些怕，躲在門後面，又想看你。”
“霜霜。” 林琰的聲音含糊不清，溫柔攪亂在粗重的呼吸中。
“我想，你這麽好看，他也一定好看，用你和憶慈的五官湊一湊，我就知道他的樣子了。”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有些痛，林琰的牙齒弄疼了她。
衛淩霜道：“我隱隱約約聽見你和父親的說話聲，冷冷的，像寒冬臘月的冰川，我好怕你會討厭我，我想，我從今天起要做一個無可挑剔的大家閨秀，進了林家的門後我會伺候好你，讓你喜歡我。”
她緊咬下唇，泣不成聲：“讓你像喜歡憶慈那樣喜歡我。”
她纖細的脖頸彎成一條月弧，顫聲忽亢，渾身緊繃，脊背離了床榻。
林琰就勢抱住她，他快活到了極致，嗓音喑啞，“我只想像這樣喜歡你。”
他的大掌撫著她的後腦，衛淩霜再也使不出一點兒力氣，依偎在他遒勁有力的臂彎中，用盡全力只能發出輕輕的氣音，“如果衛家好好的，我做了你的兒媳婦，你會怎樣喜歡我？”
林琰含住她的唇瓣，良久，他松開她，深深看著她的眼睛，“沒有那種如果。”
他幽暗的眼眸似利劍直刺而來，衛淩霜受不住，閉上了眼。
林琰抱著她躺在狐皮毯上，這是她從棲霞苑的箱籠裏翻出來的，當時她抱著毛茸茸的狐皮問他，能不能送給她。
他說，都是你的。
林琰掌心摩挲著厚實的狐皮，回想那時候她的回話。
他記得她笑著說，不該說送，連我也是你的，你怎麽送我呢？
那時候林琰聽了她的回答，含著笑意抱她入懷，無比欣快地寵愛了她一番。
他細看洞中，註意到地上散落著很多小玩意兒。
石壁邊上東倒西歪了許多陶俑，銅偶，應該是她托小廝買來的。
各種模樣的竹編的精巧小籃子裏盛著或快幹枯或新鮮盛開的小花，應該是她在園子裏采的。
還有一個風箏。
林琰雙眸驟然睜大，呼吸微亂。
一個大魚風箏，和他買給她的一模一樣。
她讓小廝買的？
又到了放風箏的時節，那個做風箏的手藝人還在附近的街巷裏擺攤，他偷懶沒做新花樣，或者是去年沒賣出去的存貨今年又接著賣。
林琰知道自己無理，卻掀起了想打翻他攤子的念頭。
衛淩霜見他一直沈沈看著墻邊，支起上身，輕撫他的肩道：“侯爺，我沒有那個心思了，只是……我想著你給我做的風箏，讓人照著樣子買，誰成想真的買了個一模一樣的。”
她輕輕笑了笑，“跟你做給我的好像呀。”
林琰坐起來，看見她的眼中盛著晶瑩的淚水。
她如初生般一絲不著，仰著頭看他，花瓣兒似的唇緊抿著，一顫一顫，委屈的淚水一顆一顆的落。
像個孩子。
他親手打碎了這個孩子。
他曾於戰場上一槍捅破敵人的胸骨，刺進胸腔，戳爛心臟。
破骨，穿肺，戳心。
他明白是什麽感覺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看到了指尖的一點水漬。
同樣是淚，她的他常見，他自己的從記事起就不曾有了。
衛淩霜見他落淚，自己倒怔了怔，他的歉疚，他的憐愛突然給了她勇氣，讓她雙手握住他的手，“侯爺。”
林琰看著她，闃黑的眸中轉瞬平靜，再尋不見一絲動搖。
衛淩霜思考了很久，理清了一些頭緒，“我想你喜歡我。” 她削肩顫抖，胸脯也在顫抖，“可求你，不要用這種方式喜歡我。”
林琰只落了兩滴淚，他不會同她一樣，哭得梨花帶雨。
他任她握著，靜靜地，一言不發。
衛淩霜放開他的手，跪在床上，伏下身子，顫聲道：“侯爺，求你放過我吧。”
林琰看著她玉白的脊背，纖巧的蝴蝶骨，淺淺的腰窩，渾圓挺翹的雪臀。
他一言不發。
衛淩霜仰起頭，小鹿似的眼眸滿含哀求，“除了這件事，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林琰看著她這張令他心醉的容顏，清麗絕美，純澈的明眸不染一絲塵埃。
他輕聲道：“我放了你，你能去哪兒？除了這件事，你又能為我做什麽？”
“我知道我離了侯爺活不下去，求侯爺讓我在府上做一個粗使丫頭，我伺候你穿衣，我為你磨墨鋪紙，我給你洗腳，我日日伴著侯爺。”
不要夜夜。
林琰只是看著她，卻不答她的話。
衛淩霜仰頭看著他，眼眸中滿是希冀，“侯爺，今年你會給我做風箏嗎？”
她到底還是有那個心思，她絕望的根源，他痛苦的根源。
林琰立時直起上身，鉗著她的下頜。
他身子的陰影完全蓋住了她，他漆黑暗沈的眼睛深深看著她。
林琰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
“絕，不，會。”
*
蘅芷園書房中，林綏正在溫書，忽聽外頭有急匆匆的腳步聲，沒過幾息，青楷進來道：“大公子，棲霞苑的歲紅姑娘求見。”
林綏合上書卷，淡淡道：“讓她進來。”
歲紅匆匆跑進來，跪在地上道：“求大公子去勸勸侯爺吧！”
林綏挑眉，“這從何說起？”
“姨娘在滴翠塢雪洞裏玩，侯爺回來後去裏頭找她，過了許久，侯爺忽然冷著臉出來，讓小廝把雪洞裏的東西都搬出來燒了……”
歲紅話還沒說完，林綏起身道：“他們還在那兒？”
“是。”
歲紅話音未落，林綏便疾步出了門。
滴翠塢院中，兩個小廝擡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盆。
林琰抓著衛淩霜的手腕站在一旁，後者看著小廝在雪洞裏進進出出，把一樣樣東西搬出來，她哀聲道：“侯爺，霜霜錯了，求你別這樣對我。”
林琰面無表情，不出一言，只有呼吸比平日沈促。
“我剛才說的都不算數，我隨口胡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衛淩霜恨不得咬爛自己的舌頭，就因為碰到象牙娃娃觸動舊傷，就因為林琰的眼淚讓她放松戒備，她居然真的說了。
衛淩霜眼見小陶俑和銅偶被小廝摔碎，錘扁，親手編的小花籃被投入火中，大魚風箏被火舌舔舐，灰飛煙滅。
她哭紅的眼睛又釋出晶瑩的淚，跪下來拽著他的衣角，“只是玩具而已，求你……”
林琰垂眸看著她，“霜霜，你是大人了，不可以再玩兒玩具。”
她的同齡人許多都出嫁成家了。
林綏匆匆趕來，見霜姨娘真的跪在地上求父親，又瞥見滿地人偶殘肢，火盆裏燒著的小竹籃和風箏殘骸，一時竟沒搞懂林琰為什麽會這麽生氣。
他道：“父親，請問姨娘做了什麽惹得您生氣至此？”
林琰瞥了他一眼，“你回去，不幹你的事。”
林綏腳下未動，“兒子知道父親向來賞罰分明，霜姨娘從來都是盡心服侍您，今日卻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罰她，若沒個服眾的理由，如何說得過去？”
林琰靜靜聽完這席話，冷笑道：“這些小孩子才玩兒的東西，她竟然偷偷藏著玩兒，為父不過燒了這些東西而已，又不是罰她。”
林綏道：“風箏小花籃府中十幾歲的小丫頭們都愛玩兒，就是人偶，姨娘不過買來放著罷了，憶慈箱子裏都收著許多呢，父親這般待她，讓姨娘如何自處？”
林琰氣在心頭，卻也心知他說的在理，只沈沈看著火堆。
衛淩霜見兩個小廝卷著火狐皮毯來了，撲上去抱住毯子道：“不要燒！”
她兩只手在卷起來的毯中暗暗摩挲，碰到象牙娃娃，心才稍安。
林琰緘口不言，幾個小廝也不敢上來跟她拉扯，衛淩霜抱著毯子跪在林琰身前，哀聲道：“侯爺，這是你賞我的，留著吧。”
林琰看見橘紅似焰的毯子上有幾處明顯的洇濕團痕。
林綏也瞧見了，面不改色地望向別處，呼吸卻暗暗重了些。
衛淩霜順著他們的視線也註意到了，臉頰燒紅，轉了轉毯子，卻是藏頭又露尾，羞得俯身把毯子往懷裏卷，借著毯子的掩護掏出象牙娃娃塞在衣襟裏。
林琰此刻怒火中燒，只是看見她這副模樣，又忍不住想笑。
可他一想起方才她說的話，笑意瞬間又沒了。
到底那毯子上的痕跡是兩個人做出來的，他抱過毯子，拉著她的手，沈聲道：“回房。”
棲霞苑臥房裏，林琰屏退眾人，關門閉窗，坐在榻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衛淩霜。
衛淩霜擡眸看了眼他，被冰冷幽深的眼神一嚇，趕緊低下了頭。他許久不說話，氣氛越來越凝滯，沈重，她硬著頭皮道：“侯爺，霜霜錯了，霜霜再也不敢了。” 她那裏還有些不適，但此刻也顧不得，膝行著到他腳前，攥著他的衣擺道：“霜霜去床上服侍侯爺。” 剛才不過一次而已，她知道他不夠。雖然她已經到了好幾次，若他還要，自己肯定不會舒服了。
林琰看著她，平靜地道：“你到底是怎麽想我的？”
“霜霜喜歡侯爺。”
他冷冷道：“別稱呼自己霜霜，也別叫我侯爺。” 別躲到其他稱謂裏。
衛淩霜低著頭，良久才道：“我……” 她“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下頭的話來。
林琰決定直接撕開她，他忍不了了，“穿上衣裳的時候，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衛昭的替身？” 他冷笑一聲，“是不是拿我當你的……”
“求你別說出來！” 衛淩霜抓著他的膝蓋，哀求道。
他看著她煞白的小臉兒，終是把尾音吞了回去。那兩個字傷她，又豈不是傷他？
“脫下衣裳的時候，我是強迫你的惡人。” 林琰輕嘆一聲。
“……不是。” 她雙目放空，“你救了我，保護我，給我衣食庇護，是我的恩人。”
“淩霜。” 林琰看著她，道：“你只能從我這裏得到一種愛。”
衛淩霜艱澀地道：“我想要的，你不給我。”
他只給她男歡女愛。
他拉著她站到西洋玻璃鏡前，將人剝得幹幹凈凈。
衛淩霜不忍再看，低頭緊閉著眼。
林琰鉗著她的下頜，讓她正對著鏡面，冷冷道：“睜眼。”
衛淩霜不敢不聽他的話。
衛淩霜看著鏡中的自己，他讓她一直看著。
林琰見鏡中的她又在流淚，他俯身貼在她耳邊問道：“如果我對你有一絲絲你期待的那種感情，會對你做這種事嗎？”
這句話尖銳地插進她的腦子，衛淩霜頓時哭泣出聲，被他抓住的雙腕開始掙紮，她向前走，想逃離身後的人，可他也向前幾步，直把她壓到鏡面上。
“會嗎？” 林琰平靜地問道，他的呼吸均勻，似乎並沒有正在做這事。
衛淩霜貼著冰冷的鏡面，泣聲道：“不會。”
末了，林琰松了手，垂眸看著失了力氣，跪坐在地上的她，“這回，真的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 她氣若游絲地道。
她看著他全身上下唯一一處醜陋的地方。
她喜歡他溫柔的笑容，喜歡他溫暖的懷抱，喜歡輕撫她腦袋的掌心，喜歡深深看著她的漂亮眉眼。
可真正喜歡她的，只有這個醜陋的東西。
林琰待她好，只是因為這個。
衛淩霜伸出雙手，握住他。
她仰著頭，“我明白了，只有你的這裏喜歡我。”
不是，林琰的心口悶悶地疼。我疼的這裏也喜歡你。
他深深看著她，“你明白就好。”
夜裏，林琰躺在床上，聽到背對著他的衛淩霜在小聲啜泣，感受到她在顫抖。
她還真是霜雪堆成的，白日哭了那麽久，現在還有淚水供她流。
林琰撩開簾子，讓上夜的侍女打熱水來。
他摟著衛淩霜坐起來，低頭見她眼睛紅腫，接過侍女遞過來的熱乎乎的帕子，輕輕給她擦臉，聲音輕柔，“哭得明兒眼睛疼怎麽辦？”
衛淩霜吸了吸鼻子，擡眸看他，眼淚止住了。
今日被他在鏡前懲罰過後，他就拋下她去了書房，晚間才回來，直到此刻才溫柔地和她說話。
“侯爺。” 她委委屈屈地喚他，雙眸映著燭光，波光粼粼，倒映著他。
林琰替她擦臉的手一頓，驚得脊背發涼。
早些時候他才親手打碎的東西，又在她清澈的眼中緩緩成形。
“霜霜，我白天才說過的話，這才幾個時辰就忘了？” 林琰冷聲道。
衛淩霜立刻搖頭，“我沒忘。” 她見他眼神轉冷，用被子蒙住臉，悶悶道：“我真的沒忘嘛。”
他早該意識到的，他的許多無心之舉都在推波助瀾，造就了她的非分之想。
不穿衣裳的林琰打碎她，衣冠整齊的林琰撿起破破爛爛的她，把她拼回去。
今天的事，對林琰來說是個驚天動地的發現。對她來說，只是過去無數日夜裏普通的一天而已。
林琰把帕子扔給侍女，躺回床上。沒過半刻，原本背對著他的衛淩霜就湊了過來，抱住他的胳膊，把腦袋搭在他肩頭。
他原先還以為這是戀人的依偎。可現在看來，她怕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孩子，在尋求他如父的懷抱。
他推開她，沒過一會兒，她又小心翼翼地挪回來，像只小貓兒似的蜷在他身旁，然後試探著抱他的胳膊，小腦袋也悄悄摸摸地蹭了上來。
林琰無聲嘆氣。
再兇她，她恐怕又要哭。
翌日清晨，林琰坐起來，看著睡得沈酣的衛淩霜，他沒有再放任她睡懶覺，而是輕搖她的肩。
衛淩霜迷迷糊糊中把被子蒙過頭，繼續睡。
“霜霜，起床。” 林琰聲音清冷。
衛淩霜一個激靈，立馬坐了起來，惺忪睡眼看著他。
“伺候我穿衣。” 他下了床，止住了要服侍他的侍女，看著衛淩霜道。
衛淩霜面露驚詫，他從來都是任她睡懶覺的。她看林琰神色冷淡，乖乖下了床，伺候他洗漱，穿上朝服。好不容易穿好了，她正要回床上睡回籠覺，被林琰一把揪住後衣領，他淡淡道：“伺候我用飯。”
衛淩霜的睡意被繁難的朝服穿著磨去不少，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語調冷冷的，面色淡淡的。
她跟著林琰去了飯廳，才要坐下，又聽林琰道：“站著布菜。”
“侯爺？” 她一直都是坐著和他一起吃的，他還會給她挑菜。
林琰瞥了她一眼，“以前是我太縱容你了，從今兒起，好好盡一個妾室的本分。”
細細想來，他的舉止也有很多不妥。他不該縱容她像個孩子一樣睡懶覺，不該任她在自己面前沒大沒小，不該總用哄著她的語氣說話。
她拿他當爹看，一定是因為他表現得像個寵她的父親。
總之，年齡一點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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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琰等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終是按捺不住，出門親去尋衛淩霜，卻見一個少女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來。
他瞧她眼熟, 幾息過後才想起來她是衛淩霜帶回來的戲子，沈聲道：“你過來！”
歲紅忙迎上去，跪下道：“奴婢見過侯爺。”
“霜霜呢？” 他記得她對這個女子多有照拂，和待旁的奴婢不同。
他的語氣急且沈, 嚇得歲紅抖了抖，弱弱道：“侯爺, 姨娘她……”
她後半句話噤了聲, 面帶猶豫, 林琰觀她似是知道她在哪兒, 揪著她的衣領把人提起來, 厲聲道：“說！”
歲紅對上他淩厲的眉眼, 別開視線，顫聲道：“姨娘不讓奴婢告訴別人。”
林琰松了手，瞥了眼身旁的小廝，“拉下去打到招供為止。”
歲紅一個趔趄, 順勢跪在地上道：“求侯爺饒恕！”
林琰眼神似刀, 語氣森寒，“她到底在哪兒？”
歲紅磕了一個頭，道：“請侯爺隨奴婢來。”
林琰強忍著怒氣，讓她在前頭帶路，走過碎石曲徑, 小橋流水，穿過藤蘿棚後，來到滴翠塢雪洞外邊兒, 只見草木深深，洞門緊閉，未聽得一絲聲響。
歲紅住了腳，道：“姨娘就在裏頭，只是她不喜旁人來此處，還請侯爺獨自進去。”
林琰瞥了她一眼，“若是她不在，你就別想活了。”
歲紅垂首，“奴婢不敢欺瞞侯爺。”
林琰輕推洞門，見衛淩霜正趴在石床上看書。她聽到聲音，也不轉頭，道：“歲紅，蠟燭拿來了嗎？”
衛淩霜沒得到回應，只聽見一個無比熟悉的腳步聲，才要轉頭，就被緊緊抱在他的懷中。
“侯爺，太緊了，疼。” 衛淩霜被他的力道箍得骨頭疼，呼吸都有些艱難。
林琰這才放開她，他瞥見石桌上堆了幾摞書，擺著茶具和幾盤點心，她身下的石床上也墊了暖絨絨的狐皮毯。
滴翠塢地處偏僻，清靜幽深，以前夏日時他偶來此乘涼消暑，只是後來公務繁忙，便漸漸無此暇心，倒讓此處荒蕪。
“霜霜，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衛淩霜有些局促，像是被他抓到幹什麽壞事，“我之前發現了這個地方，和歲紅打掃出來，沒事兒的時候常來這裏玩兒。” 她擡眸看他一眼，嘟囔道：“我沒想到你真的早回來了。”
她趁著坐起來的功夫，將身旁的象牙娃娃偷偷推到枕頭底下。
林琰將她微涼的雙手捂在掌中，“窩在這兒做什麽？雖說天氣暖了，這洞裏到底寒浸浸的，傷著身子怎麽辦？”
“我有毯子，不冷。”
她沒回答他的問題。
“霜霜，為什麽一個人躲在這兒？”
衛淩霜抽回手，抱膝而坐，“我就是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屋子。剛找到這兒的時候，石桌石床上都是灰，我就把這兒占下了。”
林琰上了床，摟著她道：“棲霞苑是你的，整個侯府都是你的。”
衛淩霜擡頭看他，勉強笑了笑，輕嗯一聲。
“是不是棲霞苑的奴婢們趁我不在，怠慢你了？”
衛淩霜搖搖頭，“侯爺寵我，沒人敢對我不敬。” 她拉著林琰的手，“我們回去吧。”
她往床邊挪，他卻並未起身。
林琰道：“你是不是在這裏躲我？”
衛淩霜背對著他，“沒有，我盼侯爺還來不及呢。我只是……喜歡這裏小小的，棲霞苑太大了。”
小小的，隱蔽的，他不知道，找不見的地方。她偶爾會來這裏喘口氣。
林琰默然良久，忽一把將她扯回懷中。
她泫然欲泣。
林琰輕輕揩去她眼角洇出的淚，嘆道：“霜霜，讓我進來。”
衛淩霜看了一眼，“侯爺，你已經全部進來了。”
“我是說你的心。”
“你闖進來，掏空了我，我的裏面只有你了。”
“別怕我，我喜歡你。”
衛淩霜沒有摟著他的脖子，四肢無力地搭在床上，她又看了一眼，“我知道你喜歡我。”
你天天都在喜歡我。
“痛嗎？”
“我習慣了，不痛。” 衛淩霜咬著指頭，沒一會兒，又松開嘴道：“不僅不痛，我還能感受到侯爺喜歡我的感覺。”
衛淩霜雪白的臉泛著緋紅，她的手胡亂在床上摸索，碰到了枕頭下堅硬的象牙娃娃。
她絢爛如夢的過去，山野爛漫的過去，如電如露的過去。
她忽流著淚道：“我第一次見侯爺，覺得你好英俊，可看起來好冷漠，我有些怕，躲在門後面，又想看你。”
“霜霜。” 林琰的聲音含糊不清，溫柔攪亂在粗重的呼吸中。
“我想，你這麽好看，他也一定好看，用你和憶慈的五官湊一湊，我就知道他的樣子了。”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有些痛，林琰的牙齒弄疼了她。
衛淩霜道：“我隱隱約約聽見你和父親的說話聲，冷冷的，像寒冬臘月的冰川，我好怕你會討厭我，我想，我從今天起要做一個無可挑剔的大家閨秀，進了林家的門後我會伺候好你，讓你喜歡我。”
她緊咬下唇，泣不成聲：“讓你像喜歡憶慈那樣喜歡我。”
她纖細的脖頸彎成一條月弧，顫聲忽亢，渾身緊繃，脊背離了床榻。
林琰就勢抱住她，他快活到了極致，嗓音喑啞，“我只想像這樣喜歡你。”
他的大掌撫著她的後腦，衛淩霜再也使不出一點兒力氣，依偎在他遒勁有力的臂彎中，用盡全力只能發出輕輕的氣音，“如果衛家好好的，我做了你的兒媳婦，你會怎樣喜歡我？”
林琰含住她的唇瓣，良久，他松開她，深深看著她的眼睛，“沒有那種如果。”
他幽暗的眼眸似利劍直刺而來，衛淩霜受不住，閉上了眼。
林琰抱著她躺在狐皮毯上，這是她從棲霞苑的箱籠裏翻出來的，當時她抱著毛茸茸的狐皮問他，能不能送給她。
他說，都是你的。
林琰掌心摩挲著厚實的狐皮，回想那時候她的回話。
他記得她笑著說，不該說送，連我也是你的，你怎麽送我呢？
那時候林琰聽了她的回答，含著笑意抱她入懷，無比欣快地寵愛了她一番。
他細看洞中，註意到地上散落著很多小玩意兒。
石壁邊上東倒西歪了許多陶俑，銅偶，應該是她托小廝買來的。
各種模樣的竹編的精巧小籃子裏盛著或快幹枯或新鮮盛開的小花，應該是她在園子裏采的。
還有一個風箏。
林琰雙眸驟然睜大，呼吸微亂。
一個大魚風箏，和他買給她的一模一樣。
她讓小廝買的？
又到了放風箏的時節，那個做風箏的手藝人還在附近的街巷裏擺攤，他偷懶沒做新花樣，或者是去年沒賣出去的存貨今年又接著賣。
林琰知道自己無理，卻掀起了想打翻他攤子的念頭。
衛淩霜見他一直沈沈看著墻邊，支起上身，輕撫他的肩道：“侯爺，我沒有那個心思了，只是……我想著你給我做的風箏，讓人照著樣子買，誰成想真的買了個一模一樣的。”
她輕輕笑了笑，“跟你做給我的好像呀。”
林琰坐起來，看見她的眼中盛著晶瑩的淚水。
她如初生般一絲不著，仰著頭看他，花瓣兒似的唇緊抿著，一顫一顫，委屈的淚水一顆一顆的落。
像個孩子。
他親手打碎了這個孩子。
他曾於戰場上一槍捅破敵人的胸骨，刺進胸腔，戳爛心臟。
破骨，穿肺，戳心。
他明白是什麽感覺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看到了指尖的一點水漬。
同樣是淚，她的他常見，他自己的從記事起就不曾有了。
衛淩霜見他落淚，自己倒怔了怔，他的歉疚，他的憐愛突然給了她勇氣，讓她雙手握住他的手，“侯爺。”
林琰看著她，闃黑的眸中轉瞬平靜，再尋不見一絲動搖。
衛淩霜思考了很久，理清了一些頭緒，“我想你喜歡我。” 她削肩顫抖，胸脯也在顫抖，“可求你，不要用這種方式喜歡我。”
林琰只落了兩滴淚，他不會同她一樣，哭得梨花帶雨。
他任她握著，靜靜地，一言不發。
衛淩霜放開他的手，跪在床上，伏下身子，顫聲道：“侯爺，求你放過我吧。”
林琰看著她玉白的脊背，纖巧的蝴蝶骨，淺淺的腰窩，渾圓挺翹的雪臀。
他一言不發。
衛淩霜仰起頭，小鹿似的眼眸滿含哀求，“除了這件事，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林琰看著她這張令他心醉的容顏，清麗絕美，純澈的明眸不染一絲塵埃。
他輕聲道：“我放了你，你能去哪兒？除了這件事，你又能為我做什麽？”
“我知道我離了侯爺活不下去，求侯爺讓我在府上做一個粗使丫頭，我伺候你穿衣，我為你磨墨鋪紙，我給你洗腳，我日日伴著侯爺。”
不要夜夜。
林琰只是看著她，卻不答她的話。
衛淩霜仰頭看著他，眼眸中滿是希冀，“侯爺，今年你會給我做風箏嗎？”
她到底還是有那個心思，她絕望的根源，他痛苦的根源。
林琰立時直起上身，鉗著她的下頜。
他身子的陰影完全蓋住了她，他漆黑暗沈的眼睛深深看著她。
林琰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
“絕，不，會。”
*
蘅芷園書房中，林綏正在溫書，忽聽外頭有急匆匆的腳步聲，沒過幾息，青楷進來道：“大公子，棲霞苑的歲紅姑娘求見。”
林綏合上書卷，淡淡道：“讓她進來。”
歲紅匆匆跑進來，跪在地上道：“求大公子去勸勸侯爺吧！”
林綏挑眉，“這從何說起？”
“姨娘在滴翠塢雪洞裏玩，侯爺回來後去裏頭找她，過了許久，侯爺忽然冷著臉出來，讓小廝把雪洞裏的東西都搬出來燒了……”
歲紅話還沒說完，林綏起身道：“他們還在那兒？”
“是。”
歲紅話音未落，林綏便疾步出了門。
滴翠塢院中，兩個小廝擡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盆。
林琰抓著衛淩霜的手腕站在一旁，後者看著小廝在雪洞裏進進出出，把一樣樣東西搬出來，她哀聲道：“侯爺，霜霜錯了，求你別這樣對我。”
林琰面無表情，不出一言，只有呼吸比平日沈促。
“我剛才說的都不算數，我隨口胡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衛淩霜恨不得咬爛自己的舌頭，就因為碰到象牙娃娃觸動舊傷，就因為林琰的眼淚讓她放松戒備，她居然真的說了。
衛淩霜眼見小陶俑和銅偶被小廝摔碎，錘扁，親手編的小花籃被投入火中，大魚風箏被火舌舔舐，灰飛煙滅。
她哭紅的眼睛又釋出晶瑩的淚，跪下來拽著他的衣角，“只是玩具而已，求你……”
林琰垂眸看著她，“霜霜，你是大人了，不可以再玩兒玩具。”
她的同齡人許多都出嫁成家了。
林綏匆匆趕來，見霜姨娘真的跪在地上求父親，又瞥見滿地人偶殘肢，火盆裏燒著的小竹籃和風箏殘骸，一時竟沒搞懂林琰為什麽會這麽生氣。
他道：“父親，請問姨娘做了什麽惹得您生氣至此？”
林琰瞥了他一眼，“你回去，不幹你的事。”
林綏腳下未動，“兒子知道父親向來賞罰分明，霜姨娘從來都是盡心服侍您，今日卻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罰她，若沒個服眾的理由，如何說得過去？”
林琰靜靜聽完這席話，冷笑道：“這些小孩子才玩兒的東西，她竟然偷偷藏著玩兒，為父不過燒了這些東西而已，又不是罰她。”
林綏道：“風箏小花籃府中十幾歲的小丫頭們都愛玩兒，就是人偶，姨娘不過買來放著罷了，憶慈箱子裏都收著許多呢，父親這般待她，讓姨娘如何自處？”
林琰氣在心頭，卻也心知他說的在理，只沈沈看著火堆。
衛淩霜見兩個小廝卷著火狐皮毯來了，撲上去抱住毯子道：“不要燒！”
她兩只手在卷起來的毯中暗暗摩挲，碰到象牙娃娃，心才稍安。
林琰緘口不言，幾個小廝也不敢上來跟她拉扯，衛淩霜抱著毯子跪在林琰身前，哀聲道：“侯爺，這是你賞我的，留著吧。”
林琰看見橘紅似焰的毯子上有幾處明顯的洇濕團痕。
林綏也瞧見了，面不改色地望向別處，呼吸卻暗暗重了些。
衛淩霜順著他們的視線也註意到了，臉頰燒紅，轉了轉毯子，卻是藏頭又露尾，羞得俯身把毯子往懷裏卷，借著毯子的掩護掏出象牙娃娃塞在衣襟裏。
林琰此刻怒火中燒，只是看見她這副模樣，又忍不住想笑。
可他一想起方才她說的話，笑意瞬間又沒了。
到底那毯子上的痕跡是兩個人做出來的，他抱過毯子，拉著她的手，沈聲道：“回房。”
棲霞苑臥房裏，林琰屏退眾人，關門閉窗，坐在榻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衛淩霜。
衛淩霜擡眸看了眼他，被冰冷幽深的眼神一嚇，趕緊低下了頭。他許久不說話，氣氛越來越凝滯，沈重，她硬著頭皮道：“侯爺，霜霜錯了，霜霜再也不敢了。” 她那裏還有些不適，但此刻也顧不得，膝行著到他腳前，攥著他的衣擺道：“霜霜去床上服侍侯爺。” 剛才不過一次而已，她知道他不夠。雖然她已經到了好幾次，若他還要，自己肯定不會舒服了。
林琰看著她，平靜地道：“你到底是怎麽想我的？”
“霜霜喜歡侯爺。”
他冷冷道：“別稱呼自己霜霜，也別叫我侯爺。” 別躲到其他稱謂裏。
衛淩霜低著頭，良久才道：“我……” 她“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下頭的話來。
林琰決定直接撕開她，他忍不了了，“穿上衣裳的時候，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衛昭的替身？” 他冷笑一聲，“是不是拿我當你的……”
“求你別說出來！” 衛淩霜抓著他的膝蓋，哀求道。
他看著她煞白的小臉兒，終是把尾音吞了回去。那兩個字傷她，又豈不是傷他？
“脫下衣裳的時候，我是強迫你的惡人。” 林琰輕嘆一聲。
“……不是。” 她雙目放空，“你救了我，保護我，給我衣食庇護，是我的恩人。”
“淩霜。” 林琰看著她，道：“你只能從我這裏得到一種愛。”
衛淩霜艱澀地道：“我想要的，你不給我。”
他只給她男歡女愛。
他拉著她站到西洋玻璃鏡前，將人剝得幹幹凈凈。
衛淩霜不忍再看，低頭緊閉著眼。
林琰鉗著她的下頜，讓她正對著鏡面，冷冷道：“睜眼。”
衛淩霜不敢不聽他的話。
衛淩霜看著鏡中的自己，他讓她一直看著。
林琰見鏡中的她又在流淚，他俯身貼在她耳邊問道：“如果我對你有一絲絲你期待的那種感情，會對你做這種事嗎？”
這句話尖銳地插進她的腦子，衛淩霜頓時哭泣出聲，被他抓住的雙腕開始掙紮，她向前走，想逃離身後的人，可他也向前幾步，直把她壓到鏡面上。
“會嗎？” 林琰平靜地問道，他的呼吸均勻，似乎並沒有正在做這事。
衛淩霜貼著冰冷的鏡面，泣聲道：“不會。”
末了，林琰松了手，垂眸看著失了力氣，跪坐在地上的她，“這回，真的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 她氣若游絲地道。
她看著他全身上下唯一一處醜陋的地方。
她喜歡他溫柔的笑容，喜歡他溫暖的懷抱，喜歡輕撫她腦袋的掌心，喜歡深深看著她的漂亮眉眼。
可真正喜歡她的，只有這個醜陋的東西。
林琰待她好，只是因為這個。
衛淩霜伸出雙手，握住他。
她仰著頭，“我明白了，只有你的這裏喜歡我。”
不是，林琰的心口悶悶地疼。我疼的這裏也喜歡你。
他深深看著她，“你明白就好。”
夜裏，林琰躺在床上，聽到背對著他的衛淩霜在小聲啜泣，感受到她在顫抖。
她還真是霜雪堆成的，白日哭了那麽久，現在還有淚水供她流。
林琰撩開簾子，讓上夜的侍女打熱水來。
他摟著衛淩霜坐起來，低頭見她眼睛紅腫，接過侍女遞過來的熱乎乎的帕子，輕輕給她擦臉，聲音輕柔，“哭得明兒眼睛疼怎麽辦？”
衛淩霜吸了吸鼻子，擡眸看他，眼淚止住了。
今日被他在鏡前懲罰過後，他就拋下她去了書房，晚間才回來，直到此刻才溫柔地和她說話。
“侯爺。” 她委委屈屈地喚他，雙眸映著燭光，波光粼粼，倒映著他。
林琰替她擦臉的手一頓，驚得脊背發涼。
早些時候他才親手打碎的東西，又在她清澈的眼中緩緩成形。
“霜霜，我白天才說過的話，這才幾個時辰就忘了？” 林琰冷聲道。
衛淩霜立刻搖頭，“我沒忘。” 她見他眼神轉冷，用被子蒙住臉，悶悶道：“我真的沒忘嘛。”
他早該意識到的，他的許多無心之舉都在推波助瀾，造就了她的非分之想。
不穿衣裳的林琰打碎她，衣冠整齊的林琰撿起破破爛爛的她，把她拼回去。
今天的事，對林琰來說是個驚天動地的發現。對她來說，只是過去無數日夜裏普通的一天而已。
林琰把帕子扔給侍女，躺回床上。沒過半刻，原本背對著他的衛淩霜就湊了過來，抱住他的胳膊，把腦袋搭在他肩頭。
他原先還以為這是戀人的依偎。可現在看來，她怕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孩子，在尋求他如父的懷抱。
他推開她，沒過一會兒，她又小心翼翼地挪回來，像只小貓兒似的蜷在他身旁，然後試探著抱他的胳膊，小腦袋也悄悄摸摸地蹭了上來。
林琰無聲嘆氣。
再兇她，她恐怕又要哭。
翌日清晨，林琰坐起來，看著睡得沈酣的衛淩霜，他沒有再放任她睡懶覺，而是輕搖她的肩。
衛淩霜迷迷糊糊中把被子蒙過頭，繼續睡。
“霜霜，起床。” 林琰聲音清冷。
衛淩霜一個激靈，立馬坐了起來，惺忪睡眼看著他。
“伺候我穿衣。” 他下了床，止住了要服侍他的侍女，看著衛淩霜道。
衛淩霜面露驚詫，他從來都是任她睡懶覺的。她看林琰神色冷淡，乖乖下了床，伺候他洗漱，穿上朝服。好不容易穿好了，她正要回床上睡回籠覺，被林琰一把揪住後衣領，他淡淡道：“伺候我用飯。”
衛淩霜的睡意被繁難的朝服穿著磨去不少，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語調冷冷的，面色淡淡的。
她跟著林琰去了飯廳，才要坐下，又聽林琰道：“站著布菜。”
“侯爺？” 她一直都是坐著和他一起吃的，他還會給她挑菜。
林琰瞥了她一眼，“以前是我太縱容你了，從今兒起，好好盡一個妾室的本分。”
細細想來，他的舉止也有很多不妥。他不該縱容她像個孩子一樣睡懶覺，不該任她在自己面前沒大沒小，不該總用哄著她的語氣說話。
她拿他當爹看，一定是因為他表現得像個寵她的父親。
總之，年齡一點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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