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是ga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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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你是gay吧？
晚自習下課鈴一響，寂靜的教學樓瞬間“活”了過來。桌椅碰撞聲、拉書包拉鏈聲、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混成一片。
七班教室裏，大多數人都走光了。許望和蔣肆去打印資料了，甄晴朗趴在桌子上打游戲，林佳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心裏盤算著小九九。今天教室裏就他們幾個人，把顧曉雪拉來和自己一起學習，順便……嘿嘿，還能多聊會兒天。
高三1班在樓下。林佳興沖沖跑下樓來到一班門口。這個點的走廊已經沒什麽人了，有些空蕩。一班教室的燈還亮著，透過門窗，裏面還有零星幾個學生在埋頭學習。
林佳剛要擡手敲門，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靠窗的一個位置，動作頓住了。
顧曉雪低著頭，看著攤在桌上的習題冊，眉頭微蹙，手裏的筆輕輕點著紙面。她旁邊站著個人，是季嶼。
季嶼微微彎著腰，一手撐在顧曉雪的課桌邊緣，另一只手拿著一支筆，在顧曉雪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顧曉雪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擡起眼看他一下。
她站在前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忽然覺得自己的出現有些多餘。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季嶼先擡起了頭。
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情緒。看到林佳，他沒什麽表情，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垂下眼對顧曉雪說：“你朋友來了。”
顧曉雪擡頭，看到林佳，眼睛一亮，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佳佳，你怎麽下來了？”
林佳趕緊調整表情，也笑起來，倚在門框上：“來抓你上去和我一起覆習啊。”
顧曉雪猶豫地看了一眼季嶼。
“可是季嶼同學還在給我講題呢。”
林佳看了眼還站在旁邊的季嶼。季嶼沒說話，拿起自己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書包，動作利落地甩到肩上。
“你們聊。”他丟下三個字，聲音低沈，然後徑直從林佳身邊走過，離開了教室。
林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頭一皺。他那態度，怎麽好像自己打擾了他們似的？
“佳佳？”顧曉雪已經收拾好了書包，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呢？走吧。”
“啊？哦，好。”林佳回過神，挽住顧曉雪的胳膊，“走走走，去我們班，我們班現在沒人了，安靜。”
兩人並肩往樓上走。樓梯間裏很安靜，只有她們的腳步聲。
“季嶼經常給你講題啊？”林佳問。
“嗯，畢竟他是我的小老師嘛。而且他很有耐心，不像其他人講幾題就不耐煩了。”
耐心？林佳回想了一下季嶼那張常年沒什麽表情的冰山臉和剛才冷漠的背影，實在無法把“耐心”這個詞和他聯系起來。
“哦……那他挺好的。”林佳幹巴巴地應了一句。
回到七班教室，甄晴朗已經打完了一局游戲，看到顧曉雪，連忙招呼她進來坐。
“曉雪，我們不做煩人的數學題，我們背語文吧。”
“可以呀。”
“肆哥和許望怎麽還沒有回來？人去哪兒了？”
林佳翻開語文書，說：“可能打印機出故障了吧，許狗經常跟我說他去打印卷子的時候機器卡殼。你有這等人的功夫，不如多背點文言文。”
甄晴朗才不想背，他抓起外套，風風火火沖出教室。
夜晚的校園比白天安靜許多，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甄晴朗抄近路，穿過教學樓後的綠蔭小道。這裏種滿了茂密的桂花樹，光線昏暗，是學校裏著名的“約會聖地”之一。
甄晴朗哼著不成調的歌，雙手插兜往前走。剛轉過一個彎，他瞥見前方十幾米開外的桂花樹下，似乎依稀有兩個人影，挨得極近重疊在一起。
“喲呵？”甄晴朗腳步一頓，“這月黑風高的，哪對小情侶在這兒切磋技藝呢？”
“嘖嘖！沒眼看沒眼看！”甄晴朗在心裏吐槽，秉著非禮勿視和少管閑事活得久的原則，甄晴朗準備繞回去走主道。
他輕手輕腳地轉身，腳尖剛挪了半步，聽見其中一人倒吸一口涼氣，含糊地抱怨了一聲：“嘶……你磕到我牙了。”
這聲音……
甄晴朗腳步猛地剎住，這聲音清亮又帶著點惱意，他聽了兩年多，絕不會認錯。
是許望！
甄晴朗心臟砰砰跳起來，他貓下腰，屏住呼吸，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挪到一叢茂密的矮樹後面，小心翼翼地撥開枝葉。
月光透過樹葉縫隙，斑駁地灑在那兩人身上。
許望背靠著一棵粗壯的香樟樹，被一個身形比他高大一圈的男生圈在樹幹和手臂之間。兩人貼得極近，那高個男生的頭低著，完全擋住了許望的臉，但甄晴朗還是能從縫隙中看到許望微微仰起的下巴和兩人緊貼在一起的嘴唇。
甄晴朗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不是錯覺。許望，那個常年霸占年級第一、老師眼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無數女生暗戀對象的許望，現在正被一個男生按在樹上……接吻！
而且看起來……還挺投入？！
甄晴朗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有上萬只蜜蜂在他腦中轟鳴。
“我……靠……”
甄晴朗徹底楞住了。他怎麽也沒想到，身為學習標桿的許望居然早戀，戀愛對象還是個男生！
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那高個兒男生微微動了一下，側臉的輪廓在月光下更清晰了些。甄晴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生怕被發現。他不敢再看，在那男生還沒有徹底把頭轉過來的時候逃跑了。
砰！
甄晴朗猛地沖進教室，顧曉雪嚇得低叫一聲。
林佳挑眉看他跑得這副氣喘籲籲的模樣，懶洋洋地開口：“甄晴朗，你抽什麽風？都打擾曉雪看書了。”
顧曉雪笑著擺擺手：“其實也沒受什麽影響。”
甄晴朗急聲追問：“你們猜我剛才看到了什麽？！”
林佳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好笑地看著他：“怎麽？看到有人裸奔了？”
“比這離譜十萬倍！”甄晴朗撐著林佳的桌子，聲音都帶著顫，“我剛看到許望和一個男生接吻了！”
林佳楞了兩秒，隨即淡淡應了聲：“哦。”
“哦？什麽叫哦？你就這反應？”甄晴朗急了，“你可是他發小，他喜歡男的，你不覺得震驚嗎？”
林佳沒搭理他，低頭繼續看書，倒是顧曉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甄晴朗一臉茫然：“難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嗯。”
他仍陷在震驚裏，喃喃道：“難怪你和許望青梅竹馬都沒擦出什麽火花，原來許望是gay！”
林佳擡腳踹了他一下，壓低聲音：“你再大點聲兒，想讓其他班的都聽見？”
甄晴朗吃痛地揉著小腿，有些委屈：“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嘛！”
林佳沒好氣道：“我都說多少次了，許望不是我的菜。”
“行，知道你暗戀肆哥。”話音剛落，甄晴朗又挨了一腳。“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上次無意間撞破蔣肆和許望親過之後，林佳心裏確實堵了好一陣子。那是她情竇初開第一次認真喜歡一個人，結果對方不僅不喜歡女生，還和自己發小在一起了，任誰都得消化一陣。
不過看著許望和蔣肆在一起後，整個人比以前開朗自信了很多，眼裏也有了光，她那點不甘和別扭，倒也慢慢釋然了。
但被甄晴朗這麽嚷嚷出來，還是覺得很丟臉！
甄晴朗痛得齜牙咧嘴，八卦之魂卻仍在熊熊燃燒。他搓著手，眼睛發亮，又湊近了些：“那你肯定知道那個男的是誰對吧？快告訴我！是誰把我們年級第一的乖寶寶給拐跑了？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成績好嗎？帥不帥？”
林佳冷笑一聲。
是你好哥們。高三7班的。叫蔣肆。成績一般不過在提升期。帥。
“你別冷笑啊！你快說！哎呀我要好奇死了！”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林佳被他煩得不行，說：“好奇心害死貓！你想知道自己問去，別來煩我！”
“不行！我非得問清楚那個男生是誰！”甄晴朗攥緊了拳頭。
林佳笑道：“那你問唄，保管你會更驚喜。”
不一會兒，蔣肆和許望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兩人一進來，許望就察覺氣氛不對。
許望腳步頓了頓，疑惑地眨眨眼：“你們……怎麽都這樣看著我？”他下意識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蔣肆也挑眉，掃視一圈兒，最後目光落在甄晴朗臉上：“怎麽？出去一趟不認識我了？”
甄晴朗深吸一口氣，一個箭步沖到許望面前，雙手“啪”地按住許望的肩膀，一臉嚴肅：“許古板，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許望被他這陣仗搞得有點懵：“……我藏什麽了？”
蔣肆皺起眉，伸手想把甄晴朗的爪子扒拉開：“甄晴朗你發什麽瘋？”
甄晴朗不理蔣肆，眼睛死死盯著許望，一字一頓道：“你是gay吧？”
甄晴朗這話一出，蔣肆和許望瞬間原地石化。
許望沒反應，甄晴朗心裏也有答案了。
蔣肆最先回過神，問：“你都知道了？”
甄晴朗突然“炸”起來，一臉不可思議地指著蔣肆：“靠！連你也知道！合著你們一個兩個三個都瞞著我是吧？”
林佳壞笑補刀：“少了一個。李瀟瀟也知道。”
“李瀟瀟居然也知道？！”甄晴朗徹底爆發了，“你們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全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人是吧？！我還是不是你們最好的朋友了？！有沒有把我當兄弟啊！”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裏甚至帶上了點哭腔。
林佳看不下去了，看來這小子還沒搞清楚狀況。她走到甄晴朗旁邊，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嘆了口氣：“甄晴朗，我說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麽考上臨江二中的？”
“啊？”甄晴朗還沈浸在被全世界背叛的悲傷中，聞言茫然。
“都到這份兒上了，”林佳翻了白眼，沖著蔣肆和許望擡了擡下巴，“你倆就別藏著掖著了，直接公開吧，讓這傻子明白明白。”
“公開？公開什麽？”甄晴朗更懵了，看看林佳，又看看面前神色各異的蔣肆和許望。
蔣肆輕咳一聲，走到甄晴朗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晴朗，對不住啊，瞞了你這麽久。”
說完這句，他非常自然地一把拉過了旁邊還處於呆滯狀態的許望的手，緊緊握在了自己手裏。
甄晴朗：“？”
林佳：“蔣肆就是許望的男朋友，他倆在談戀愛。懂？”
這下該是甄晴朗石化了。
？？？？？？？？？？
意思是，和他玩得最好的倆兄弟成情侶了？！
難怪蔣肆說不要撮合他和林佳，難怪他說要去許望家住蔣肆不讓，難怪甄晴朗總覺得蔣肆和許望之間過於親密了，關系好到比自己和蔣肆的關系都好。
原來！根本！不是！兄弟！情！
“啊！！”甄晴朗發出惡龍咆哮。
“你倆竟然是——”甄晴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佳冰冷的警告的眼神給嚇得把話憋回去了。他走過去把門和窗戶都關死，接著問：“你倆什麽時候開始的？”
許望回答：“去年12月1日。”
“12月1日？！”甄晴朗掰著手指頭開始算，“今年3月……oh my god！你們竟然瞞了我三個月！整整三個月！九十多天！兩千多個小時！”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兩人：“你們真不夠哥們！這麽大的事！談戀愛啊！居然不告訴我！我還是不是你們最好的兄弟了！”
蔣肆把玩著許望的手指，聞言撩起眼皮看了甄晴朗一眼，語氣欠欠的：“就是把你當兄弟，才沒第一時間告訴你。”
“為什麽？”
“怕你接受不了。”
“我……”甄晴朗一噎，隨即更氣了，“我是那種人嗎？！我開明得很！我只是……只是覺得被瞞著很難受！怪不得！怪不得我之前總覺得你倆之間怪怪的！黏糊糊的！看對方的眼神都要拉絲了！我還以為是我自己不正常想多了！沒想到！你倆是真拉絲啊！”
林佳嗤笑：“你要是能察覺出他們之間不正常，那你估計也是了。”
甄晴朗又開始咆哮起來：“我不是啊！”
顧曉雪笑道：“你又沒有交過女朋友，你怎麽知道你不是？”
“說得也有道理，但我真不是啊！”
周末，許望坐在書桌前寫卷子，蔣肆坐在他旁邊，單手撐著頭，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筆，看著窗外發呆。
“怎麽？沒靈感了？”許望瞟了一眼蔣肆面前畫得五彩斑斕的琴譜，好奇地拿起來看。
“……大概是吧。”他沒什麽底氣地說。
音樂這種東西，除了樂理和天賦，想要創作出一首好歌還得需要靈感。
“你唱一段給我聽聽？”
“這還是半成品，也沒填詞，不好聽的。”
許望笑了笑，“我男朋友真厲害，還會寫歌兒呢。什麽類型的歌？”
“嗯……”蔣肆嗯了半天，故意賣關子：“你猜？”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怎麽猜得到？”
“寫給你的。”蔣肆微笑，“提前知道了你今年的生日禮物，開不開心？”
許望耳尖泛紅，繼續低頭寫題。
“哦，那你可得好好兒寫，要是不好聽，我可不要。”
蔣肆不語，看著他又笑了。
蔣肆畫著畫著，目光又不自覺看向許望。
許望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睡衣，領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他低頭寫題時，碎軟軟地垂下來，搭在額前。蔣肆看著看著，手裏的筆不知不覺就停了。
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正好撞上蔣肆直勾勾的目光。
四目相對。
許望的臉頰瞬間染上一點薄紅，他清了清嗓子，移開視線：“看我幹嘛？”
“小老師，休息一下唄？坐了一下午了，我都累了。”
許望看了眼時間，確實，不知不覺已經快兩個小時了。
“那休息十分鐘。”他也放下筆，端起旁邊早就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蔣肆伸長手臂，越過桌面，手指輕輕碰了碰許望握著水杯的手：“涼了，我給你換杯熱的。”
“不用。”
“等著。”蔣肆已經起身，拿起兩人的杯子出去了。
許望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目光落在琴譜上。
他又拿起來看，嘴裏小聲哼唱。
這果然是半成品，唱起來不通順。
他正想著，忽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許望皺了皺鼻子，仔細嗅了嗅。沒錯，確實是東西燒糊了的味道，而且越來越明顯。
他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什麽，“蹭”地站起來就往廚房沖。
廚房裏，竈臺上的小火還在幽幽地燃著，砂鍋蓋子邊緣已經燒的漆黑，正冒出青煙。許望手忙腳亂地關掉火，拿起隔熱手套揭開鍋蓋。
“……”
他燉了兩個多小時的雞湯，徹底報廢了。
許望拿著鍋蓋，看著一片狼藉的砂鍋，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明明記得設了鬧鐘的。
哦，許望想起來了。鬧鐘響的時候，他正在解一道壓軸題，覺得吵隨手就給按掉了，然後……然後就徹底忘了這回事。
“怎麽了？”蔣肆端著兩杯熱水走進來，看到許望僵在竈臺前的背影，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瞬間明白了。
他走到許望身邊，探頭看了一眼砂鍋裏的慘狀，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小老師，”蔣肆放下水杯，胳膊搭在許望肩上，聲音裏滿是戲謔：“你這專註力，是不是也太超凡脫俗了點兒？幸好想起來了，不然咱倆就要打119了。”
許望回過神來，又羞又惱，耳朵全紅了。
“應該……應該只是鍋底糊了，上面的可能還能吃……”
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刮鍋壁，結果只刮下來一層黑乎乎的碎屑。
蔣肆笑得更歡了，肩膀直抖：“別刮了，再刮鍋都要被你刮穿了。你這是燉雞湯還是煉丹呢？”
許望洩氣地放下勺子，看著徹底沒救的雞湯，懊惱極了：“我明明記得設了鬧鐘的。”
“然後呢？”
“然後……做題的時候按掉了……”許望越說聲音越小。
蔣肆搖搖頭，伸手捏了捏許望還泛著紅的臉頰。“我說許望同學，我現在真想把你腦子打開看看，裏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麽？這記性，七老八十的老爺爺都比你強點吧？嗯？”
許望被他捏著臉，也來了脾氣，擡眼瞪他：“我腦子裏一半都裝著學習。”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蔣肆挑眉，捏著他臉頰的手沒松，反而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在許望耳邊。
“那另一半呢？”
他的眼神直直地望進許望眼裏，許望看著近在咫尺的蔣肆，看著他帶笑的只映著自己倒影的眼睛。剛才那點懊惱和羞憤，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全消散了。
他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像是在掙紮，又像是害羞。
蔣肆也不催他，就那麽耐心地等著，手指還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
“另一半……”他頓了頓，臉頰紅透，“都裝在和你談戀愛上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蔣肆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捏著許望臉頰的手指，不知不覺松開了力道，轉而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許望……”蔣肆的聲音有點啞，眼眸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特別好吃？”蔣肆說完就吻了上去。
許望閉上眼睛，手臂慢慢地環上了蔣肆的腰。
腦子裏一半是學習，一半是和你談戀愛。
所以才會忘了時間，忘了所有。
蔣肆的舌尖輕松地撬開許望的齒關，深深探入。許望被這突如其來的攻勢地弄得措手不及，呼吸瞬間亂了，原本輕輕環在蔣肆腰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揪住了蔣肆後背的衣服。
空氣裏焦糊的味道似乎都被兩人升騰的體溫蒸發了，只剩下彼此糾纏的呼吸和逐漸失控的心跳。
直到許望感覺自己快要缺氧，他才用力推了推蔣肆的肩膀。
蔣肆意猶未盡地退開些許，額頭卻還抵著許望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粗重地喘息。
“行啊許望，”他聲音啞得厲害，手指流連在許望緋紅滾燙的臉頰上，“現在真是越來越會撩撥我了。”他低頭，又在許望被吮得微微紅腫的唇上啄了一下，“隨便幾句話就把人弄得神魂顛倒，你以前有沒有對別人這麽說過？”
許望靠在他懷裏平覆呼吸，聞言羞惱地瞪他，但那眼神水汽氤氳，眼尾泛紅，實在沒什麽威懾力，反而像某種欲拒還迎的勾引。
“誰撩撥你了！明明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麽？”蔣肆捉住他手按在自己胸前，讓他感受自己同樣急促的心跳，“誰讓你用那種眼神看我的嗯？小老師，撩完就跑，可不負責啊。”
“我沒有。”許望矢口否認，他掙了掙手，沒掙開，反而被蔣肆更緊地摟進懷裏。
兩人在狹窄的廚房裏推推搡搡，蔣肆故意使壞，低頭去咬許望敏感的耳垂，灼熱的呼吸噴在他頸側，惹得許望渾身一顫，又笑又躲。
“蔣肆！你別鬧……癢！”許望一邊笑一邊躲，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料理臺。
蔣肆卻變本加厲，雙手箍住他的腰，不讓他躲，嘴唇貼著他頸側的皮膚悶笑：“剛才誰說的另一半腦子都跟我談戀愛的？現在嫌我鬧了？”
許望被他弄得又癢又羞，氣息不穩，笑罵聲脫口而出：“你……你有病啊！”
話音剛落，蔣肆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僵住了。
許望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蔣肆臉上的戲謔和笑意，退潮般迅速消散，許望心猛地一沈，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慌忙擡頭去看蔣肆的臉色，只見蔣肆已經松開了他，後退了半步，靠在背後的冰箱門上。他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有病。”
許望心揪緊了，還是露出笑臉，說：“我知道。”
蔣肆苦笑，擡眼看他：“你不知道。”
許望又重覆了一遍：“我知道。”
蔣肆以為許望還在和他開玩笑，又說：“我得了漸凍癥，絕癥。”
許望眼眶紅了，但沒有蔣肆想象中的激動和不相信。
太平靜了。許望的反應太平靜了。
“你……”蔣肆深吸一口氣，“你早就知道了？”
許望沒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蔣肆微微有些顫抖的手。
“嗯。”許望點頭，聲音很輕，“我知道。”
“什麽時候？”蔣肆追問，“你怎麽知道的？”
“蔣隨姐告訴我的。”
許望沒說他是在蔣隨告訴他之前知道的，他怕蔣肆會覺得自己發現了卻不告訴他是在戲耍他。
“她說讓我考慮清楚。”
考慮清楚。也是，誰也不想以後被一個殘廢拖累一輩子。
“那你考慮的怎麽樣了？”蔣肆眼泛淚光，“是留下還是離開？”
蔣肆很怕知道許望的答案。不過許望做什麽選擇，他都無怨無悔。不管許望是去是留，他和許望在一起過，這就夠了。
許望沈默了很久，他嘆氣，笑了。
蔣肆不明所以：“笑什麽？”
“我在笑，你終於親口告訴我了。還有，”許望淚眼迷離，“你沒有直接和我說分手。”
“蔣肆，我比你更清楚自己的選擇。”
“正因為時間可能不多，我才更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和你在一起。如果因為害怕失去，就不敢擁有，那在你離開之前，我們都會永遠活在遺憾裏。”
“三個月也好，三個星期也好，哪怕只有三天，只要你不放棄，我就陪著你。”
蔣肆看著他，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裏強忍著不肯掉下的淚水，他猛地伸手，將許望狠狠摟進懷裏，用力之大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把臉深深埋在許望的頸窩，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許望也用力回抱住他，手一下下地安撫拍他的背。
“對不起，瞞了你這麽久……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我等你主動告訴我，等了很久了。我知道你要害怕，怕我知道後會離開你，會可憐你。蔣肆，我不會的。”
他稍稍退開一點，捧住蔣肆的臉，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認真地說：“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撐。疼了就說，累了就休息，想發脾氣就發，想哭就哭。”
“我不會覺得你脆弱，也不會可憐你。我只會心疼你，然後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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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下課鈴一響，寂靜的教學樓瞬間“活”了過來。桌椅碰撞聲、拉書包拉鏈聲、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混成一片。
七班教室裏，大多數人都走光了。許望和蔣肆去打印資料了，甄晴朗趴在桌子上打游戲，林佳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心裏盤算著小九九。今天教室裏就他們幾個人，把顧曉雪拉來和自己一起學習，順便……嘿嘿，還能多聊會兒天。
高三1班在樓下。林佳興沖沖跑下樓來到一班門口。這個點的走廊已經沒什麽人了，有些空蕩。一班教室的燈還亮著，透過門窗，裏面還有零星幾個學生在埋頭學習。
林佳剛要擡手敲門，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靠窗的一個位置，動作頓住了。
顧曉雪低著頭，看著攤在桌上的習題冊，眉頭微蹙，手裏的筆輕輕點著紙面。她旁邊站著個人，是季嶼。
季嶼微微彎著腰，一手撐在顧曉雪的課桌邊緣，另一只手拿著一支筆，在顧曉雪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顧曉雪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擡起眼看他一下。
她站在前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忽然覺得自己的出現有些多餘。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季嶼先擡起了頭。
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情緒。看到林佳，他沒什麽表情，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垂下眼對顧曉雪說：“你朋友來了。”
顧曉雪擡頭，看到林佳，眼睛一亮，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佳佳，你怎麽下來了？”
林佳趕緊調整表情，也笑起來，倚在門框上：“來抓你上去和我一起覆習啊。”
顧曉雪猶豫地看了一眼季嶼。
“可是季嶼同學還在給我講題呢。”
林佳看了眼還站在旁邊的季嶼。季嶼沒說話，拿起自己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書包，動作利落地甩到肩上。
“你們聊。”他丟下三個字，聲音低沈，然後徑直從林佳身邊走過，離開了教室。
林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頭一皺。他那態度，怎麽好像自己打擾了他們似的？
“佳佳？”顧曉雪已經收拾好了書包，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呢？走吧。”
“啊？哦，好。”林佳回過神，挽住顧曉雪的胳膊，“走走走，去我們班，我們班現在沒人了，安靜。”
兩人並肩往樓上走。樓梯間裏很安靜，只有她們的腳步聲。
“季嶼經常給你講題啊？”林佳問。
“嗯，畢竟他是我的小老師嘛。而且他很有耐心，不像其他人講幾題就不耐煩了。”
耐心？林佳回想了一下季嶼那張常年沒什麽表情的冰山臉和剛才冷漠的背影，實在無法把“耐心”這個詞和他聯系起來。
“哦……那他挺好的。”林佳幹巴巴地應了一句。
回到七班教室，甄晴朗已經打完了一局游戲，看到顧曉雪，連忙招呼她進來坐。
“曉雪，我們不做煩人的數學題，我們背語文吧。”
“可以呀。”
“肆哥和許望怎麽還沒有回來？人去哪兒了？”
林佳翻開語文書，說：“可能打印機出故障了吧，許狗經常跟我說他去打印卷子的時候機器卡殼。你有這等人的功夫，不如多背點文言文。”
甄晴朗才不想背，他抓起外套，風風火火沖出教室。
夜晚的校園比白天安靜許多，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甄晴朗抄近路，穿過教學樓後的綠蔭小道。這裏種滿了茂密的桂花樹，光線昏暗，是學校裏著名的“約會聖地”之一。
甄晴朗哼著不成調的歌，雙手插兜往前走。剛轉過一個彎，他瞥見前方十幾米開外的桂花樹下，似乎依稀有兩個人影，挨得極近重疊在一起。
“喲呵？”甄晴朗腳步一頓，“這月黑風高的，哪對小情侶在這兒切磋技藝呢？”
“嘖嘖！沒眼看沒眼看！”甄晴朗在心裏吐槽，秉著非禮勿視和少管閑事活得久的原則，甄晴朗準備繞回去走主道。
他輕手輕腳地轉身，腳尖剛挪了半步，聽見其中一人倒吸一口涼氣，含糊地抱怨了一聲：“嘶……你磕到我牙了。”
這聲音……
甄晴朗腳步猛地剎住，這聲音清亮又帶著點惱意，他聽了兩年多，絕不會認錯。
是許望！
甄晴朗心臟砰砰跳起來，他貓下腰，屏住呼吸，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挪到一叢茂密的矮樹後面，小心翼翼地撥開枝葉。
月光透過樹葉縫隙，斑駁地灑在那兩人身上。
許望背靠著一棵粗壯的香樟樹，被一個身形比他高大一圈的男生圈在樹幹和手臂之間。兩人貼得極近，那高個男生的頭低著，完全擋住了許望的臉，但甄晴朗還是能從縫隙中看到許望微微仰起的下巴和兩人緊貼在一起的嘴唇。
甄晴朗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不是錯覺。許望，那個常年霸占年級第一、老師眼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無數女生暗戀對象的許望，現在正被一個男生按在樹上……接吻！
而且看起來……還挺投入？！
甄晴朗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有上萬只蜜蜂在他腦中轟鳴。
“我……靠……”
甄晴朗徹底楞住了。他怎麽也沒想到，身為學習標桿的許望居然早戀，戀愛對象還是個男生！
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那高個兒男生微微動了一下，側臉的輪廓在月光下更清晰了些。甄晴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生怕被發現。他不敢再看，在那男生還沒有徹底把頭轉過來的時候逃跑了。
砰！
甄晴朗猛地沖進教室，顧曉雪嚇得低叫一聲。
林佳挑眉看他跑得這副氣喘籲籲的模樣，懶洋洋地開口：“甄晴朗，你抽什麽風？都打擾曉雪看書了。”
顧曉雪笑著擺擺手：“其實也沒受什麽影響。”
甄晴朗急聲追問：“你們猜我剛才看到了什麽？！”
林佳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好笑地看著他：“怎麽？看到有人裸奔了？”
“比這離譜十萬倍！”甄晴朗撐著林佳的桌子，聲音都帶著顫，“我剛看到許望和一個男生接吻了！”
林佳楞了兩秒，隨即淡淡應了聲：“哦。”
“哦？什麽叫哦？你就這反應？”甄晴朗急了，“你可是他發小，他喜歡男的，你不覺得震驚嗎？”
林佳沒搭理他，低頭繼續看書，倒是顧曉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甄晴朗一臉茫然：“難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嗯。”
他仍陷在震驚裏，喃喃道：“難怪你和許望青梅竹馬都沒擦出什麽火花，原來許望是gay！”
林佳擡腳踹了他一下，壓低聲音：“你再大點聲兒，想讓其他班的都聽見？”
甄晴朗吃痛地揉著小腿，有些委屈：“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嘛！”
林佳沒好氣道：“我都說多少次了，許望不是我的菜。”
“行，知道你暗戀肆哥。”話音剛落，甄晴朗又挨了一腳。“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上次無意間撞破蔣肆和許望親過之後，林佳心裏確實堵了好一陣子。那是她情竇初開第一次認真喜歡一個人，結果對方不僅不喜歡女生，還和自己發小在一起了，任誰都得消化一陣。
不過看著許望和蔣肆在一起後，整個人比以前開朗自信了很多，眼裏也有了光，她那點不甘和別扭，倒也慢慢釋然了。
但被甄晴朗這麽嚷嚷出來，還是覺得很丟臉！
甄晴朗痛得齜牙咧嘴，八卦之魂卻仍在熊熊燃燒。他搓著手，眼睛發亮，又湊近了些：“那你肯定知道那個男的是誰對吧？快告訴我！是誰把我們年級第一的乖寶寶給拐跑了？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成績好嗎？帥不帥？”
林佳冷笑一聲。
是你好哥們。高三7班的。叫蔣肆。成績一般不過在提升期。帥。
“你別冷笑啊！你快說！哎呀我要好奇死了！”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林佳被他煩得不行，說：“好奇心害死貓！你想知道自己問去，別來煩我！”
“不行！我非得問清楚那個男生是誰！”甄晴朗攥緊了拳頭。
林佳笑道：“那你問唄，保管你會更驚喜。”
不一會兒，蔣肆和許望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兩人一進來，許望就察覺氣氛不對。
許望腳步頓了頓，疑惑地眨眨眼：“你們……怎麽都這樣看著我？”他下意識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蔣肆也挑眉，掃視一圈兒，最後目光落在甄晴朗臉上：“怎麽？出去一趟不認識我了？”
甄晴朗深吸一口氣，一個箭步沖到許望面前，雙手“啪”地按住許望的肩膀，一臉嚴肅：“許古板，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許望被他這陣仗搞得有點懵：“……我藏什麽了？”
蔣肆皺起眉，伸手想把甄晴朗的爪子扒拉開：“甄晴朗你發什麽瘋？”
甄晴朗不理蔣肆，眼睛死死盯著許望，一字一頓道：“你是gay吧？”
甄晴朗這話一出，蔣肆和許望瞬間原地石化。
許望沒反應，甄晴朗心裏也有答案了。
蔣肆最先回過神，問：“你都知道了？”
甄晴朗突然“炸”起來，一臉不可思議地指著蔣肆：“靠！連你也知道！合著你們一個兩個三個都瞞著我是吧？”
林佳壞笑補刀：“少了一個。李瀟瀟也知道。”
“李瀟瀟居然也知道？！”甄晴朗徹底爆發了，“你們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全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人是吧？！我還是不是你們最好的朋友了？！有沒有把我當兄弟啊！”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裏甚至帶上了點哭腔。
林佳看不下去了，看來這小子還沒搞清楚狀況。她走到甄晴朗旁邊，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嘆了口氣：“甄晴朗，我說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麽考上臨江二中的？”
“啊？”甄晴朗還沈浸在被全世界背叛的悲傷中，聞言茫然。
“都到這份兒上了，”林佳翻了白眼，沖著蔣肆和許望擡了擡下巴，“你倆就別藏著掖著了，直接公開吧，讓這傻子明白明白。”
“公開？公開什麽？”甄晴朗更懵了，看看林佳，又看看面前神色各異的蔣肆和許望。
蔣肆輕咳一聲，走到甄晴朗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晴朗，對不住啊，瞞了你這麽久。”
說完這句，他非常自然地一把拉過了旁邊還處於呆滯狀態的許望的手，緊緊握在了自己手裏。
甄晴朗：“？”
林佳：“蔣肆就是許望的男朋友，他倆在談戀愛。懂？”
這下該是甄晴朗石化了。
？？？？？？？？？？
意思是，和他玩得最好的倆兄弟成情侶了？！
難怪蔣肆說不要撮合他和林佳，難怪他說要去許望家住蔣肆不讓，難怪甄晴朗總覺得蔣肆和許望之間過於親密了，關系好到比自己和蔣肆的關系都好。
原來！根本！不是！兄弟！情！
“啊！！”甄晴朗發出惡龍咆哮。
“你倆竟然是——”甄晴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佳冰冷的警告的眼神給嚇得把話憋回去了。他走過去把門和窗戶都關死，接著問：“你倆什麽時候開始的？”
許望回答：“去年12月1日。”
“12月1日？！”甄晴朗掰著手指頭開始算，“今年3月……oh my god！你們竟然瞞了我三個月！整整三個月！九十多天！兩千多個小時！”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兩人：“你們真不夠哥們！這麽大的事！談戀愛啊！居然不告訴我！我還是不是你們最好的兄弟了！”
蔣肆把玩著許望的手指，聞言撩起眼皮看了甄晴朗一眼，語氣欠欠的：“就是把你當兄弟，才沒第一時間告訴你。”
“為什麽？”
“怕你接受不了。”
“我……”甄晴朗一噎，隨即更氣了，“我是那種人嗎？！我開明得很！我只是……只是覺得被瞞著很難受！怪不得！怪不得我之前總覺得你倆之間怪怪的！黏糊糊的！看對方的眼神都要拉絲了！我還以為是我自己不正常想多了！沒想到！你倆是真拉絲啊！”
林佳嗤笑：“你要是能察覺出他們之間不正常，那你估計也是了。”
甄晴朗又開始咆哮起來：“我不是啊！”
顧曉雪笑道：“你又沒有交過女朋友，你怎麽知道你不是？”
“說得也有道理，但我真不是啊！”
周末，許望坐在書桌前寫卷子，蔣肆坐在他旁邊，單手撐著頭，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筆，看著窗外發呆。
“怎麽？沒靈感了？”許望瞟了一眼蔣肆面前畫得五彩斑斕的琴譜，好奇地拿起來看。
“……大概是吧。”他沒什麽底氣地說。
音樂這種東西，除了樂理和天賦，想要創作出一首好歌還得需要靈感。
“你唱一段給我聽聽？”
“這還是半成品，也沒填詞，不好聽的。”
許望笑了笑，“我男朋友真厲害，還會寫歌兒呢。什麽類型的歌？”
“嗯……”蔣肆嗯了半天，故意賣關子：“你猜？”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怎麽猜得到？”
“寫給你的。”蔣肆微笑，“提前知道了你今年的生日禮物，開不開心？”
許望耳尖泛紅，繼續低頭寫題。
“哦，那你可得好好兒寫，要是不好聽，我可不要。”
蔣肆不語，看著他又笑了。
蔣肆畫著畫著，目光又不自覺看向許望。
許望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睡衣，領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他低頭寫題時，碎軟軟地垂下來，搭在額前。蔣肆看著看著，手裏的筆不知不覺就停了。
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正好撞上蔣肆直勾勾的目光。
四目相對。
許望的臉頰瞬間染上一點薄紅，他清了清嗓子，移開視線：“看我幹嘛？”
“小老師，休息一下唄？坐了一下午了，我都累了。”
許望看了眼時間，確實，不知不覺已經快兩個小時了。
“那休息十分鐘。”他也放下筆，端起旁邊早就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蔣肆伸長手臂，越過桌面，手指輕輕碰了碰許望握著水杯的手：“涼了，我給你換杯熱的。”
“不用。”
“等著。”蔣肆已經起身，拿起兩人的杯子出去了。
許望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目光落在琴譜上。
他又拿起來看，嘴裏小聲哼唱。
這果然是半成品，唱起來不通順。
他正想著，忽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許望皺了皺鼻子，仔細嗅了嗅。沒錯，確實是東西燒糊了的味道，而且越來越明顯。
他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什麽，“蹭”地站起來就往廚房沖。
廚房裏，竈臺上的小火還在幽幽地燃著，砂鍋蓋子邊緣已經燒的漆黑，正冒出青煙。許望手忙腳亂地關掉火，拿起隔熱手套揭開鍋蓋。
“……”
他燉了兩個多小時的雞湯，徹底報廢了。
許望拿著鍋蓋，看著一片狼藉的砂鍋，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明明記得設了鬧鐘的。
哦，許望想起來了。鬧鐘響的時候，他正在解一道壓軸題，覺得吵隨手就給按掉了，然後……然後就徹底忘了這回事。
“怎麽了？”蔣肆端著兩杯熱水走進來，看到許望僵在竈臺前的背影，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瞬間明白了。
他走到許望身邊，探頭看了一眼砂鍋裏的慘狀，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小老師，”蔣肆放下水杯，胳膊搭在許望肩上，聲音裏滿是戲謔：“你這專註力，是不是也太超凡脫俗了點兒？幸好想起來了，不然咱倆就要打119了。”
許望回過神來，又羞又惱，耳朵全紅了。
“應該……應該只是鍋底糊了，上面的可能還能吃……”
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刮鍋壁，結果只刮下來一層黑乎乎的碎屑。
蔣肆笑得更歡了，肩膀直抖：“別刮了，再刮鍋都要被你刮穿了。你這是燉雞湯還是煉丹呢？”
許望洩氣地放下勺子，看著徹底沒救的雞湯，懊惱極了：“我明明記得設了鬧鐘的。”
“然後呢？”
“然後……做題的時候按掉了……”許望越說聲音越小。
蔣肆搖搖頭，伸手捏了捏許望還泛著紅的臉頰。“我說許望同學，我現在真想把你腦子打開看看，裏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麽？這記性，七老八十的老爺爺都比你強點吧？嗯？”
許望被他捏著臉，也來了脾氣，擡眼瞪他：“我腦子裏一半都裝著學習。”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蔣肆挑眉，捏著他臉頰的手沒松，反而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在許望耳邊。
“那另一半呢？”
他的眼神直直地望進許望眼裏，許望看著近在咫尺的蔣肆，看著他帶笑的只映著自己倒影的眼睛。剛才那點懊惱和羞憤，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全消散了。
他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像是在掙紮，又像是害羞。
蔣肆也不催他，就那麽耐心地等著，手指還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
“另一半……”他頓了頓，臉頰紅透，“都裝在和你談戀愛上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蔣肆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捏著許望臉頰的手指，不知不覺松開了力道，轉而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許望……”蔣肆的聲音有點啞，眼眸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特別好吃？”蔣肆說完就吻了上去。
許望閉上眼睛，手臂慢慢地環上了蔣肆的腰。
腦子裏一半是學習，一半是和你談戀愛。
所以才會忘了時間，忘了所有。
蔣肆的舌尖輕松地撬開許望的齒關，深深探入。許望被這突如其來的攻勢地弄得措手不及，呼吸瞬間亂了，原本輕輕環在蔣肆腰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揪住了蔣肆後背的衣服。
空氣裏焦糊的味道似乎都被兩人升騰的體溫蒸發了，只剩下彼此糾纏的呼吸和逐漸失控的心跳。
直到許望感覺自己快要缺氧，他才用力推了推蔣肆的肩膀。
蔣肆意猶未盡地退開些許，額頭卻還抵著許望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粗重地喘息。
“行啊許望，”他聲音啞得厲害，手指流連在許望緋紅滾燙的臉頰上，“現在真是越來越會撩撥我了。”他低頭，又在許望被吮得微微紅腫的唇上啄了一下，“隨便幾句話就把人弄得神魂顛倒，你以前有沒有對別人這麽說過？”
許望靠在他懷裏平覆呼吸，聞言羞惱地瞪他，但那眼神水汽氤氳，眼尾泛紅，實在沒什麽威懾力，反而像某種欲拒還迎的勾引。
“誰撩撥你了！明明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麽？”蔣肆捉住他手按在自己胸前，讓他感受自己同樣急促的心跳，“誰讓你用那種眼神看我的嗯？小老師，撩完就跑，可不負責啊。”
“我沒有。”許望矢口否認，他掙了掙手，沒掙開，反而被蔣肆更緊地摟進懷裏。
兩人在狹窄的廚房裏推推搡搡，蔣肆故意使壞，低頭去咬許望敏感的耳垂，灼熱的呼吸噴在他頸側，惹得許望渾身一顫，又笑又躲。
“蔣肆！你別鬧……癢！”許望一邊笑一邊躲，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料理臺。
蔣肆卻變本加厲，雙手箍住他的腰，不讓他躲，嘴唇貼著他頸側的皮膚悶笑：“剛才誰說的另一半腦子都跟我談戀愛的？現在嫌我鬧了？”
許望被他弄得又癢又羞，氣息不穩，笑罵聲脫口而出：“你……你有病啊！”
話音剛落，蔣肆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僵住了。
許望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蔣肆臉上的戲謔和笑意，退潮般迅速消散，許望心猛地一沈，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慌忙擡頭去看蔣肆的臉色，只見蔣肆已經松開了他，後退了半步，靠在背後的冰箱門上。他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有病。”
許望心揪緊了，還是露出笑臉，說：“我知道。”
蔣肆苦笑，擡眼看他：“你不知道。”
許望又重覆了一遍：“我知道。”
蔣肆以為許望還在和他開玩笑，又說：“我得了漸凍癥，絕癥。”
許望眼眶紅了，但沒有蔣肆想象中的激動和不相信。
太平靜了。許望的反應太平靜了。
“你……”蔣肆深吸一口氣，“你早就知道了？”
許望沒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蔣肆微微有些顫抖的手。
“嗯。”許望點頭，聲音很輕，“我知道。”
“什麽時候？”蔣肆追問，“你怎麽知道的？”
“蔣隨姐告訴我的。”
許望沒說他是在蔣隨告訴他之前知道的，他怕蔣肆會覺得自己發現了卻不告訴他是在戲耍他。
“她說讓我考慮清楚。”
考慮清楚。也是，誰也不想以後被一個殘廢拖累一輩子。
“那你考慮的怎麽樣了？”蔣肆眼泛淚光，“是留下還是離開？”
蔣肆很怕知道許望的答案。不過許望做什麽選擇，他都無怨無悔。不管許望是去是留，他和許望在一起過，這就夠了。
許望沈默了很久，他嘆氣，笑了。
蔣肆不明所以：“笑什麽？”
“我在笑，你終於親口告訴我了。還有，”許望淚眼迷離，“你沒有直接和我說分手。”
“蔣肆，我比你更清楚自己的選擇。”
“正因為時間可能不多，我才更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和你在一起。如果因為害怕失去，就不敢擁有，那在你離開之前，我們都會永遠活在遺憾裏。”
“三個月也好，三個星期也好，哪怕只有三天，只要你不放棄，我就陪著你。”
蔣肆看著他，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裏強忍著不肯掉下的淚水，他猛地伸手，將許望狠狠摟進懷裏，用力之大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把臉深深埋在許望的頸窩，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許望也用力回抱住他，手一下下地安撫拍他的背。
“對不起，瞞了你這麽久……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我等你主動告訴我，等了很久了。我知道你要害怕，怕我知道後會離開你，會可憐你。蔣肆，我不會的。”
他稍稍退開一點，捧住蔣肆的臉，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認真地說：“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撐。疼了就說，累了就休息，想發脾氣就發，想哭就哭。”
“我不會覺得你脆弱，也不會可憐你。我只會心疼你，然後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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