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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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處分
“簡直荒唐！”
校長辦公室裏，李國輝的聲音似要掀翻屋頂。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公然擾亂學校秩序！播放未經核實的視頻！煽動學生情緒！最後還翻墻逃課！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校規校紀？還有沒有把我們這些老師放在眼裏？！”
蔣肆、許望、林佳並排站在辦公室中央，垂著眼沒說話。該說的，在年級主任、班主任、德育處主任那兒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周秉文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同樣不好看，但他比李國輝沈得住氣，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面前的三個學生，以及坐在對面的三位家長。
蔣成博穿著深灰色大衣，面容冷峻，交疊著雙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看不出什麽情緒。他只是偶爾擡眼，目光在蔣肆身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開。
許蘭慧則是一臉擔憂和焦急，她看看許望，又看看憤怒的李國輝，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向懂事聽話的許望會闖出這麽大的禍。
林佳的母親喬薇倒是相對平靜，她穿著一身白色羽絨服，妝容精致，看著林佳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邱秋站在一旁，臉色發白，顯然也被自己班上這幾個學生鬧出的驚天動靜給嚇到了。
“周校長，還有各位家長，這件事我們一定要嚴肅處理！”李國輝喘著粗氣說，“影響太惡劣了！現在全校都在議論這件事，甚至外面都有些風言風語！影響了我們臨江二中的聲譽！”
辦公室裏一陣沈默。
“李主任，您消消氣。”喬薇率先開口，語氣從容，“孩子們做事是沖動欠考慮了，但他們的初衷，是為了幫助受到不公正對待的同學。那個何老師的行為，視頻裏大家都看到了，確實很不妥當。”
“不妥當？”李國輝氣得發笑，“林佳媽媽，何老師的行為學校自然會調查處理，但這不是他們可以用這種極端方式解決問題的理由！這是學校，不是劇院！你們知不知道當時警察局的江局長就在臺上？我們臨江二中的臉都被他們丟盡了！”
許蘭慧連忙附和：“是是是，是我們家小望不對，他作為校紀委員，更應該以身作則……這孩子平時真的很乖的，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麽了……”她說著，似是覺得沒有教育好許望，愧疚地看了許望一眼。
許望低著頭，抿緊了嘴唇。
“蔣先生，”周秉文把目光轉向一直沈默的蔣成博，語氣頓了頓，說：“您看這事兒……影響實在太惡劣了。按照校規，帶頭擾亂重大集會，情節嚴重者，是要給予記過甚至嚴重警告處分的。”
蔣成博終於動了動，他擡起眼，先看向周秉文，語氣平淡：“給學校添麻煩了，周校長。”
隨後他又看向李國輝：“李主任，在討論如何處理我兒子和他的同學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弄清楚，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目光轉向蔣肆：“你說。”
蔣肆深吸一口氣，將顧曉雪的遭遇，何艷梅的長期言語暴力和冷暴力，以及他們多次向學校反映卻被李主任敷衍了事的經過，清晰冷靜地又覆述了一遍。
林佳在一旁補充，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
“我們知道方式不對，但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如果不用這種辦法，顧曉雪的事可能永遠石沈大海。”蔣肆說完，眼睛偷偷瞟了一眼蔣成博。
周秉文皺眉：“你怎麽就知道學校不會處理？調查不需要時間嗎？”
林佳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周校長，需要多久？等到顧曉雪被逼得退學？還是等到她真的想不開出了什麽事？我們等得起，她等得起嗎？你們一次次告訴我們會調查，卻一直沒有結果。如果不是學校不作為，我們至於這麽做嗎？”
“林佳！怎麽跟校長說話的！”喬薇呵斥了一聲。
周秉文被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我認為孩子們說的有道理。”喬薇忽然開口，臉上帶著嚴肅，“如果事情真是他們說的那樣，那位何老師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教育方式有問題了，而是涉嫌人身攻擊和精神虐待。作為學校，沒有及時發現問題並制止，本身就有責任。我送我的孩子來學校是學習的，不是來受欺負的！要是我的女兒在學校被這樣對待，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周秉文揉了揉眉心，良久，終於沈聲開口：“何艷梅老師的問題，學校已經聯合警察局成立調查組，會嚴肅核查處理。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蔣肆三人，“你們三個的行為，嚴重違反了校紀校規，造成了巨大的不良影響，也必須受到相應的懲罰。”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周秉文。
“基於你們的行為和動機，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蔣肆、林佳、許望三人……記過處分。”
記過！
許蘭慧倒吸一口涼氣，這對許望來說，是檔案上一個難以抹去的汙點。喬薇也皺緊了眉頭。
邱秋忍不住開口：“校長，這……”
蔣成博卻擡手制止了邱秋，他看著周秉文，語氣平淡：“處分，我們接受。”
蔣肆有些意外地看向蔣成博。
蔣成博繼續說：“孩子做錯了事，該承擔的後果就要承擔。但是周校長，學生既然把事情鬧到了這個份兒上，我希望學校的調查能夠公開、公正。對於何艷梅老師的處理結果，以及今後如何預防此類事件的發生，學校需要給所有學生和家長一個明確的交代。”
蔣成博說話就是這樣，簡單，但又自帶威嚴，讓人有信服力，不容拒絕。
周秉文點了點頭：“這是自然。不過，”周秉文微微挑眉，看向許望，“那些視頻是哪裏來的？”
許望舔了舔嘴唇。他絕對不能把季嶼暴露出來，雖然這件事情季嶼也有份，但他並沒有參與，他也只是想幫助顧曉雪而已，不能連累他。
“是……一班看不慣何老師作為的同學拍的。”
“是誰？”
許望沈默片刻，忽然笑道：“校長您說監控不能給我們是因為侵犯了別人的隱私，現在您問我，我自然也不能洩露他人的隱私，我有不告訴您的權利。”
周秉文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許望，嘴角揚起一抹笑。
一個兩個的都這麽伶牙俐齒，看來他還真是小看了這三個刺頭兒了。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氣氛有些沈悶。
處分通知很快就出來了，記過處分，外加回家反省一周。
蔣肆、許望和林佳回到七班教室收拾書包，原本喧鬧的課間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們身上。有好奇，有欽佩，也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肆哥！佳姐！許古板！”甄晴朗第一個沖了過來，“怎麽樣？你們沒事吧？”
蔣肆笑得無所謂：“沒事兒啊，得了個處分。”
牟大志跟在他身後，聽見他的話嘆了口氣：“怎麽會這樣！”
“意料之中。”蔣肆語氣沒什麽起伏，動作利落地將桌上的書塞進書包。
“能把事情鬧大，這點代價不算什麽。”
林佳一邊整理文具，一邊故作輕松地聳聳肩：“安啦，就當放個小長假。正好有一周時間不用過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啦！”
許望則安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他的書本總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現在收拾書包也依舊有條不紊。雖然他表面很平靜，但蔣肆知道他不開心。畢竟，“記過”這兩個字，對一直循規蹈矩的他來說，分量不輕。
“可是……”甄晴朗還想說什麽，被蔣肆打斷。
“沒什麽可是。”蔣肆拉上書包拉鏈，單手拎起，目光掃過甄晴朗和牟大志，“我們不在這一周，你別闖禍了。我們這次鬧得這麽大，李主任估計也會特別關註你。”
“我知道肆哥。”甄晴朗癟嘴，“要一周都見不到你了，我會想你的！”
牟大志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蔣肆笑著拍拍他倆的背：“別想我，多想想你們的作業和練習卷子吧，畢竟我們不用做。”
“我靠！殺人誅心啊！！！”
蔣肆看向許望和林佳：“收拾好了嗎？該去邱秋那兒報告了。”
三人背著書包，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走出了七班教室。走廊上，其他班的學生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就是他們三個……”
“膽子真大啊……”
“證據都擺在那兒，估計何艷梅會被停職調查。”
“活該！早就該有人治治她了！”
這些議論像風一樣鉆進耳朵，林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許望面無表情，蔣肆則依舊是那副懶洋洋又帶著點桀驁的樣子，仿佛周圍的議論都與他無關。
來到邱秋的辦公室門口，蔣肆擡手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開門，邱秋正坐在辦公桌前扶額嘆息，看著他們，又忍不住心疼。
“邱老師，我們來報告，準備回家反省了。”林佳開口說道。
邱秋看著眼前這三個讓她又頭疼又隱隱有些佩服的學生，嘆了口氣：“進來吧。處分都知道了？”
三人點了點頭。
邱秋看著他們，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不似平時那麽清脆，帶著些沙啞：“我知道你們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但是孩子們，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不是只有對和錯。以後做事，多想想後果。”
她頓了頓，目光逐一掃過他們年輕又執拗的臉龐。
“回家好好反省，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知道了，邱老師。”三人應道。
“去吧。”邱秋揮了揮手，似乎不忍再看。
林佳見邱秋這副憔悴的樣子，突然有些愧疚。
“邱老師，你……沒事吧？”
邱秋擡頭，被林佳的話給氣笑了：“你看我這樣像是沒事嗎？！被校長和李主任來回罵，說我管理不善！”
林佳：“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又有什麽用呢？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們現在就要記住，以後不要這麽莽撞行事，幸好你們拿得出證據，不然你們這樣就是誣陷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蔣肆：“我們既然敢這麽做，就是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邱秋冷笑：“你的意思是你們這是蓄謀已久了？”
蔣肆點頭。
“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你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高三了還背個處分，多丟人啊！”
邱秋看向許望，她是萬萬沒想到許望竟然也跟著蔣肆和林佳一起胡鬧。
“許望，李主任說你身為校紀委員竟然和他們一起鬧事，上面已經下通知撤了你校紀委員會會長的職務。”
許望依舊沈默，手指一點一點蜷縮起來，攥緊了衣角。
“……我知道。沒關系邱老師，我接受懲罰。”
蔣肆看著許望，心裏一陣心疼。
他知道許望是在逞強，是在強顏歡笑。他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肯定難過死了。
在學校裏他一直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成績好，人品好，做事認真負責，從來沒有讓老師失望。
蔣肆想自己是不是錯了。從一開始就應該不讓他參與的。雖然他不知道被人從欣賞有加到失望透頂是什麽感受，但他知道讓人失望的感受。
三人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空曠的走廊上，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沒有了同學的註視和議論，氣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嘖，回家反省。”林佳撇撇嘴，“我媽肯定得念叨我一周。”
蔣肆單手插在校服兜裏，語氣隨意：“正好，清凈。”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許望，用肩膀輕輕碰了他一下：“餵，小老師，被撤了職務，是不是很難過？”
許望擡眼看他，笑了：“沒有。反正高三了，我沒時間和精力去管理了，就交給下一屆的做吧。倒是你，你怎麽辦？”
“不就是處分嗎。”蔣肆渾不在意地笑笑，“老子行得端做得正，一個處分還能把我釘死了？再說了，”
他停下腳步，站在灑滿陽光的走廊中央，回頭看著許望和林佳，嘴角勾起一抹張揚又通透的笑。
“我在北城都得了兩處分，還怕再多一個嗎？”
陽光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戾氣和疏離的眼睛裏，此刻閃爍著明亮的光。
“做了覺得對的事，背個處分算什麽。”
是啊，做了覺得對的事，背個處分算什麽。
許望看著他，看著陽光下少年挺拔不羈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個處分，好像也確實沒那麽重要了。
林佳也笑了：“蔣肆說得對！走，佳姐請你們喝奶茶去！反正接下來一周都自由了！”
“得了吧你，身上有錢嗎？”蔣肆毫不客氣地拆臺。
“蔣肆你找打！”
離開教學樓，冬日的冷風一吹，方才在校長室裏壓抑的氣氛似乎散了些。
樓下，蔣成博他們都還在等著他們下樓。
許望笑容消失了。他沒有看見許蘭慧。
喬薇她擡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發，臉上看不出多少怒氣，反倒有種“果然如此”的無奈。
她看向林佳，語氣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別的：“林佳，你這‘行俠仗義’的成本是越來越高了，下次是不是要直接上社會新聞了？”
林佳撇撇嘴，沒多少懼意，小聲嘀咕：“媽，這次情況特殊嘛。”
喬薇瞪她一眼，卻沒再多說。她這個女兒，性子像她，倔，認準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闖禍是常事。但這次，她心裏其實是認同的，只是這方式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她轉向蔣成博，得體地笑了笑：“蔣先生，孩子沒事就好，我就先帶林佳回去了。後續學校有什麽處理決定，我們再溝通。”
蔣成博微微頷首：“喬女士慢走。”
“許望，這一周就別來理發店上班了，好好在家覆習哈！”
“好的喬姨。”
喬薇拉著一步三回頭的林佳，徑直朝校門口走去。
一時間，廣場上只剩下蔣成博和蔣肆，以及站在原地有些無措的許望。
蔣成博的目光掠過許望，最後落在蔣肆身上。蔣肆梗著脖子，一副隨你處置的樣子。
“……你放心，我這一個星期就呆在家裏，不會亂跑。”
“呆家裏？呆誰家裏？”
許望捏緊了書包帶子。
蔣成博掃了一眼許望，他淡淡地開口：“先上車。”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蔣肆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是這麽平淡的反應。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許望，低聲道：“……你怎麽回去？”
“我……坐公交就行。”
蔣肆皺眉，許望現在這種狀態讓他自己一個人回去他怎麽放心？蔣肆正要拒絕，已經拉開車門的蔣成博頭也沒回地丟過來一句：“一起上車送你們回去。”
“……”
啊？他說什麽？送他們回去？
蔣肆看向許望，用眼神詢問。許望猶豫了一下，看著蔣成博那極具壓迫感的背影，又看看蔣肆，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上了車的後座。
遠處，徐澤風看著許望跟著蔣肆上了車，攥緊了拳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松手，指尖已經攥得發白。
他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臉上那道駭人的疤，眼眶猩紅。
“蔣肆……呵！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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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荒唐！”
校長辦公室裏，李國輝的聲音似要掀翻屋頂。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公然擾亂學校秩序！播放未經核實的視頻！煽動學生情緒！最後還翻墻逃課！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校規校紀？還有沒有把我們這些老師放在眼裏？！”
蔣肆、許望、林佳並排站在辦公室中央，垂著眼沒說話。該說的，在年級主任、班主任、德育處主任那兒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周秉文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同樣不好看，但他比李國輝沈得住氣，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面前的三個學生，以及坐在對面的三位家長。
蔣成博穿著深灰色大衣，面容冷峻，交疊著雙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看不出什麽情緒。他只是偶爾擡眼，目光在蔣肆身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開。
許蘭慧則是一臉擔憂和焦急，她看看許望，又看看憤怒的李國輝，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向懂事聽話的許望會闖出這麽大的禍。
林佳的母親喬薇倒是相對平靜，她穿著一身白色羽絨服，妝容精致，看著林佳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邱秋站在一旁，臉色發白，顯然也被自己班上這幾個學生鬧出的驚天動靜給嚇到了。
“周校長，還有各位家長，這件事我們一定要嚴肅處理！”李國輝喘著粗氣說，“影響太惡劣了！現在全校都在議論這件事，甚至外面都有些風言風語！影響了我們臨江二中的聲譽！”
辦公室裏一陣沈默。
“李主任，您消消氣。”喬薇率先開口，語氣從容，“孩子們做事是沖動欠考慮了，但他們的初衷，是為了幫助受到不公正對待的同學。那個何老師的行為，視頻裏大家都看到了，確實很不妥當。”
“不妥當？”李國輝氣得發笑，“林佳媽媽，何老師的行為學校自然會調查處理，但這不是他們可以用這種極端方式解決問題的理由！這是學校，不是劇院！你們知不知道當時警察局的江局長就在臺上？我們臨江二中的臉都被他們丟盡了！”
許蘭慧連忙附和：“是是是，是我們家小望不對，他作為校紀委員，更應該以身作則……這孩子平時真的很乖的，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麽了……”她說著，似是覺得沒有教育好許望，愧疚地看了許望一眼。
許望低著頭，抿緊了嘴唇。
“蔣先生，”周秉文把目光轉向一直沈默的蔣成博，語氣頓了頓，說：“您看這事兒……影響實在太惡劣了。按照校規，帶頭擾亂重大集會，情節嚴重者，是要給予記過甚至嚴重警告處分的。”
蔣成博終於動了動，他擡起眼，先看向周秉文，語氣平淡：“給學校添麻煩了，周校長。”
隨後他又看向李國輝：“李主任，在討論如何處理我兒子和他的同學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弄清楚，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目光轉向蔣肆：“你說。”
蔣肆深吸一口氣，將顧曉雪的遭遇，何艷梅的長期言語暴力和冷暴力，以及他們多次向學校反映卻被李主任敷衍了事的經過，清晰冷靜地又覆述了一遍。
林佳在一旁補充，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
“我們知道方式不對，但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如果不用這種辦法，顧曉雪的事可能永遠石沈大海。”蔣肆說完，眼睛偷偷瞟了一眼蔣成博。
周秉文皺眉：“你怎麽就知道學校不會處理？調查不需要時間嗎？”
林佳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周校長，需要多久？等到顧曉雪被逼得退學？還是等到她真的想不開出了什麽事？我們等得起，她等得起嗎？你們一次次告訴我們會調查，卻一直沒有結果。如果不是學校不作為，我們至於這麽做嗎？”
“林佳！怎麽跟校長說話的！”喬薇呵斥了一聲。
周秉文被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我認為孩子們說的有道理。”喬薇忽然開口，臉上帶著嚴肅，“如果事情真是他們說的那樣，那位何老師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教育方式有問題了，而是涉嫌人身攻擊和精神虐待。作為學校，沒有及時發現問題並制止，本身就有責任。我送我的孩子來學校是學習的，不是來受欺負的！要是我的女兒在學校被這樣對待，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周秉文揉了揉眉心，良久，終於沈聲開口：“何艷梅老師的問題，學校已經聯合警察局成立調查組，會嚴肅核查處理。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蔣肆三人，“你們三個的行為，嚴重違反了校紀校規，造成了巨大的不良影響，也必須受到相應的懲罰。”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周秉文。
“基於你們的行為和動機，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蔣肆、林佳、許望三人……記過處分。”
記過！
許蘭慧倒吸一口涼氣，這對許望來說，是檔案上一個難以抹去的汙點。喬薇也皺緊了眉頭。
邱秋忍不住開口：“校長，這……”
蔣成博卻擡手制止了邱秋，他看著周秉文，語氣平淡：“處分，我們接受。”
蔣肆有些意外地看向蔣成博。
蔣成博繼續說：“孩子做錯了事，該承擔的後果就要承擔。但是周校長，學生既然把事情鬧到了這個份兒上，我希望學校的調查能夠公開、公正。對於何艷梅老師的處理結果，以及今後如何預防此類事件的發生，學校需要給所有學生和家長一個明確的交代。”
蔣成博說話就是這樣，簡單，但又自帶威嚴，讓人有信服力，不容拒絕。
周秉文點了點頭：“這是自然。不過，”周秉文微微挑眉，看向許望，“那些視頻是哪裏來的？”
許望舔了舔嘴唇。他絕對不能把季嶼暴露出來，雖然這件事情季嶼也有份，但他並沒有參與，他也只是想幫助顧曉雪而已，不能連累他。
“是……一班看不慣何老師作為的同學拍的。”
“是誰？”
許望沈默片刻，忽然笑道：“校長您說監控不能給我們是因為侵犯了別人的隱私，現在您問我，我自然也不能洩露他人的隱私，我有不告訴您的權利。”
周秉文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許望，嘴角揚起一抹笑。
一個兩個的都這麽伶牙俐齒，看來他還真是小看了這三個刺頭兒了。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氣氛有些沈悶。
處分通知很快就出來了，記過處分，外加回家反省一周。
蔣肆、許望和林佳回到七班教室收拾書包，原本喧鬧的課間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們身上。有好奇，有欽佩，也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肆哥！佳姐！許古板！”甄晴朗第一個沖了過來，“怎麽樣？你們沒事吧？”
蔣肆笑得無所謂：“沒事兒啊，得了個處分。”
牟大志跟在他身後，聽見他的話嘆了口氣：“怎麽會這樣！”
“意料之中。”蔣肆語氣沒什麽起伏，動作利落地將桌上的書塞進書包。
“能把事情鬧大，這點代價不算什麽。”
林佳一邊整理文具，一邊故作輕松地聳聳肩：“安啦，就當放個小長假。正好有一周時間不用過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啦！”
許望則安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他的書本總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現在收拾書包也依舊有條不紊。雖然他表面很平靜，但蔣肆知道他不開心。畢竟，“記過”這兩個字，對一直循規蹈矩的他來說，分量不輕。
“可是……”甄晴朗還想說什麽，被蔣肆打斷。
“沒什麽可是。”蔣肆拉上書包拉鏈，單手拎起，目光掃過甄晴朗和牟大志，“我們不在這一周，你別闖禍了。我們這次鬧得這麽大，李主任估計也會特別關註你。”
“我知道肆哥。”甄晴朗癟嘴，“要一周都見不到你了，我會想你的！”
牟大志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蔣肆笑著拍拍他倆的背：“別想我，多想想你們的作業和練習卷子吧，畢竟我們不用做。”
“我靠！殺人誅心啊！！！”
蔣肆看向許望和林佳：“收拾好了嗎？該去邱秋那兒報告了。”
三人背著書包，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走出了七班教室。走廊上，其他班的學生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就是他們三個……”
“膽子真大啊……”
“證據都擺在那兒，估計何艷梅會被停職調查。”
“活該！早就該有人治治她了！”
這些議論像風一樣鉆進耳朵，林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許望面無表情，蔣肆則依舊是那副懶洋洋又帶著點桀驁的樣子，仿佛周圍的議論都與他無關。
來到邱秋的辦公室門口，蔣肆擡手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開門，邱秋正坐在辦公桌前扶額嘆息，看著他們，又忍不住心疼。
“邱老師，我們來報告，準備回家反省了。”林佳開口說道。
邱秋看著眼前這三個讓她又頭疼又隱隱有些佩服的學生，嘆了口氣：“進來吧。處分都知道了？”
三人點了點頭。
邱秋看著他們，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不似平時那麽清脆，帶著些沙啞：“我知道你們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但是孩子們，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不是只有對和錯。以後做事，多想想後果。”
她頓了頓，目光逐一掃過他們年輕又執拗的臉龐。
“回家好好反省，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知道了，邱老師。”三人應道。
“去吧。”邱秋揮了揮手，似乎不忍再看。
林佳見邱秋這副憔悴的樣子，突然有些愧疚。
“邱老師，你……沒事吧？”
邱秋擡頭，被林佳的話給氣笑了：“你看我這樣像是沒事嗎？！被校長和李主任來回罵，說我管理不善！”
林佳：“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又有什麽用呢？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們現在就要記住，以後不要這麽莽撞行事，幸好你們拿得出證據，不然你們這樣就是誣陷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蔣肆：“我們既然敢這麽做，就是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邱秋冷笑：“你的意思是你們這是蓄謀已久了？”
蔣肆點頭。
“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你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高三了還背個處分，多丟人啊！”
邱秋看向許望，她是萬萬沒想到許望竟然也跟著蔣肆和林佳一起胡鬧。
“許望，李主任說你身為校紀委員竟然和他們一起鬧事，上面已經下通知撤了你校紀委員會會長的職務。”
許望依舊沈默，手指一點一點蜷縮起來，攥緊了衣角。
“……我知道。沒關系邱老師，我接受懲罰。”
蔣肆看著許望，心裏一陣心疼。
他知道許望是在逞強，是在強顏歡笑。他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肯定難過死了。
在學校裏他一直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成績好，人品好，做事認真負責，從來沒有讓老師失望。
蔣肆想自己是不是錯了。從一開始就應該不讓他參與的。雖然他不知道被人從欣賞有加到失望透頂是什麽感受，但他知道讓人失望的感受。
三人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空曠的走廊上，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沒有了同學的註視和議論，氣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嘖，回家反省。”林佳撇撇嘴，“我媽肯定得念叨我一周。”
蔣肆單手插在校服兜裏，語氣隨意：“正好，清凈。”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許望，用肩膀輕輕碰了他一下：“餵，小老師，被撤了職務，是不是很難過？”
許望擡眼看他，笑了：“沒有。反正高三了，我沒時間和精力去管理了，就交給下一屆的做吧。倒是你，你怎麽辦？”
“不就是處分嗎。”蔣肆渾不在意地笑笑，“老子行得端做得正，一個處分還能把我釘死了？再說了，”
他停下腳步，站在灑滿陽光的走廊中央，回頭看著許望和林佳，嘴角勾起一抹張揚又通透的笑。
“我在北城都得了兩處分，還怕再多一個嗎？”
陽光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戾氣和疏離的眼睛裏，此刻閃爍著明亮的光。
“做了覺得對的事，背個處分算什麽。”
是啊，做了覺得對的事，背個處分算什麽。
許望看著他，看著陽光下少年挺拔不羈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個處分，好像也確實沒那麽重要了。
林佳也笑了：“蔣肆說得對！走，佳姐請你們喝奶茶去！反正接下來一周都自由了！”
“得了吧你，身上有錢嗎？”蔣肆毫不客氣地拆臺。
“蔣肆你找打！”
離開教學樓，冬日的冷風一吹，方才在校長室裏壓抑的氣氛似乎散了些。
樓下，蔣成博他們都還在等著他們下樓。
許望笑容消失了。他沒有看見許蘭慧。
喬薇她擡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發，臉上看不出多少怒氣，反倒有種“果然如此”的無奈。
她看向林佳，語氣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別的：“林佳，你這‘行俠仗義’的成本是越來越高了，下次是不是要直接上社會新聞了？”
林佳撇撇嘴，沒多少懼意，小聲嘀咕：“媽，這次情況特殊嘛。”
喬薇瞪她一眼，卻沒再多說。她這個女兒，性子像她，倔，認準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闖禍是常事。但這次，她心裏其實是認同的，只是這方式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她轉向蔣成博，得體地笑了笑：“蔣先生，孩子沒事就好，我就先帶林佳回去了。後續學校有什麽處理決定，我們再溝通。”
蔣成博微微頷首：“喬女士慢走。”
“許望，這一周就別來理發店上班了，好好在家覆習哈！”
“好的喬姨。”
喬薇拉著一步三回頭的林佳，徑直朝校門口走去。
一時間，廣場上只剩下蔣成博和蔣肆，以及站在原地有些無措的許望。
蔣成博的目光掠過許望，最後落在蔣肆身上。蔣肆梗著脖子，一副隨你處置的樣子。
“……你放心，我這一個星期就呆在家裏，不會亂跑。”
“呆家裏？呆誰家裏？”
許望捏緊了書包帶子。
蔣成博掃了一眼許望，他淡淡地開口：“先上車。”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蔣肆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是這麽平淡的反應。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許望，低聲道：“……你怎麽回去？”
“我……坐公交就行。”
蔣肆皺眉，許望現在這種狀態讓他自己一個人回去他怎麽放心？蔣肆正要拒絕，已經拉開車門的蔣成博頭也沒回地丟過來一句：“一起上車送你們回去。”
“……”
啊？他說什麽？送他們回去？
蔣肆看向許望，用眼神詢問。許望猶豫了一下，看著蔣成博那極具壓迫感的背影，又看看蔣肆，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上了車的後座。
遠處，徐澤風看著許望跟著蔣肆上了車，攥緊了拳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松手，指尖已經攥得發白。
他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臉上那道駭人的疤，眼眶猩紅。
“蔣肆……呵！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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