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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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等待

翌日,教室。

許望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筆直,專註地看著眼前的習題冊,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蔣肆一夜未眠,眼底帶著青黑,幾次想開口,喉嚨卻像被沙泥堵住了一樣。

早自習下課了,許望停下筆,將側袋裏的DV拿出來,放到蔣肆桌上。

蔣肆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許望沒有看他,繼續低頭做題。

“你的DV。”許望開口,聲音冷淡。

蔣肆楞在原地,看著桌上那臺黑色的DV,感覺它重逾千斤,壓得他喘不過氣。

一個上午,許望都沒有看他一眼。

課間,蔣肆紅著眼睛去了廁所。

林佳擔憂地看著他離開教室,又看了一眼沒有離開座位做題的許望。

“肆哥!你去哪兒?等等我!”甄晴朗著急忙慌的抽了幾張紙,就要追去,被林佳攔下了。

“甄晴朗,聊聊?”

甄晴朗看著一臉嚴肅的林佳,有點意外:“怎麽了,佳姐?”

“蔣肆和許望,到底怎麽回事?”林佳開門見山,“他們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都要廢了。”

甄晴朗嘆了口氣,抓了抓頭發:“我也想知道啊!問蔣肆,他就跟個悶葫蘆一樣,什麽都不說,就知道擺張臭臉。許望那邊……我更不敢問。”

“我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林佳壓低聲音,“但我們得想辦法讓他們和好。”

甄晴朗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蔣肆現在最聽誰的?或者說,誰能讓他有點反應?”林佳問。

甄晴朗想了想,苦著臉:“以前是許望,現在……估計只有他姐了。但我總不能去找蔣隨姐吧?而且蔣隨姐也不一定就知道呢。”

“那這樣真的很難辦,不知道他們吵架的原因就沒辦法解決問題。”林佳眼神黯淡,“許狗那邊……他也是個犟骨頭,如果蔣肆不主動道歉,我看他是鐵了心要和蔣肆絕交了。”

甄晴朗不認同地癟嘴:“你為什麽就覺得是肆哥的錯?”

“我也沒說是他的錯呀,但是……”林佳低下頭,失落地扣指甲:“蔣肆現在這種失魂落魄的狀態,我還怎麽追他?現在許狗和蔣肆吵架了,我肯定是站在許狗那邊的,但他們現在……唉!”

甄晴朗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也是哈。”

他們知道蔣肆和許望心裏肯定也不好受,林佳和甄晴朗也愁得睡不著。他們不知道蔣肆和許望為什麽突然冷戰了,問他們原因也不說,兩人就這樣僵持著,搞得雙方的朋友都湊不到一塊玩兒。

林佳:“要不我們今天中午就聚一聚,一切攤開了說!這件事情必須得解決!不管許望願不願意,就是五花大綁我也要把他扛到蔣肆面前!”

第四節課的下課鈴像是沖鋒號,高三學生像脫韁的野馬奔向食堂。林佳和甄晴朗交換了一個立刻行動的眼神。

許望照常一個人離開教室,林佳沖上去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的胳膊:“許狗!走,食堂吃飯去,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沒了!”

許望輕輕拉下她的手,說:“佳姐,你和顧曉雪一起吧,我今天中午約了李瀟瀟。”

林佳皺眉:“你怎麽天天找李瀟瀟?怎麽,喜歡她啊?”

聽了林佳的話,許望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後門被甄晴朗纏著的蔣肆。

“不是。”

“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吃飯啊,你都多久沒和我一起吃飯一起走了,你是不是打算不認你這個天下第一好朋友了?”林佳雙手抱胸前挑眉道。

每次林佳說這話,許望都沒法兒拒絕。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妥協了。

林佳這邊成功了,甄晴朗這邊還在苦口婆心的勸。

“肆哥!一起一起,佳姐請客!今天非得宰她一頓不可!”

蔣肆知道甄晴朗是什麽心思,但他現在和許望關系鬧得這麽僵,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而且這種事他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我沒什麽胃口。”

“不行!”甄晴朗拉著蔣肆的手臂不放:“哥,求你了,就給個面子,吃頓飯而已,不然佳姐非得念叨死我。”

不知道為什麽,蔣肆有些心動,被甄晴朗半拉半推地往食堂走。或許真的還對這段曲折的感情抱有希望吧。

高三下課晚,甄晴朗他們到食堂的時候已經沒多少人了。四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氣氛真是尷尬得能凍死人。

林佳和甄晴朗努力活躍氣氛,一會兒說這個菜好吃,一會兒聊最近的趣事,但得到的只有許望冷淡的“嗯”和蔣肆心不在焉的點頭。十分鐘過去了,兩人面前的飯菜都沒怎麽動過。

眼看尬聊進行不下去,林佳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她放下筷子,目光在許望和蔣肆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好了,這裏沒別人了。許望,蔣肆,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能鬧到這種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許望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蔣肆的頭垂得更低了。

“但是!看著你們這樣,我們這些朋友心裏也不好受。你們是當事人,難受是你們的事,可我們看著著急啊!今天這頓飯,就是給你們倆一個機會,把話說開。有什麽誤會、有什麽心結,當面鑼對面鼓,講清楚!”

甄晴朗連忙點頭附和:“對啊對啊!肆哥,許望,大家都是兄弟,有什麽坎兒過不去?說開了就好了嘛!憋在心裏多難受。”

許望終於擡起了眼,目光卻越過蔣肆,直接落在對面甄晴朗身上,聲音平靜無波:“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蔣肆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許狗!”林佳有些急了,“你這是什麽態度?難道真要絕交嗎?就因為一點矛盾?”

“一點矛盾?”許望重覆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終於將視線投向蔣肆。

“蔣肆,你覺得我們之間,只是一點矛盾嗎?”

被點名的蔣肆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倉皇地擡起頭,對上許望冰冷的視線,嘴唇顫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藏在DV裏的喜歡、漸凍癥、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恐懼和自卑……千頭萬緒堵在胸口,壓得他窒息。他該怎麽解釋?又能解釋什麽?

他的沈默和閃躲,在許望看來,無疑是另一種形式的默認和拒絕。

許望眼中的最後一絲微光也熄滅了。他冷笑一聲,站起身:“看來確實沒什麽好說的。我吃完了,你們慢用。”

說完,他端起餐盤轉身就走。

“許狗!”林佳著急地喊他,卻被甄晴朗拉住了。

“肆哥……”甄晴朗擔憂地看向蔣肆。

蔣肆握緊拳頭,一句話也沒說,起身離開。

林佳氣得跺了跺腳,又心疼又無奈:“他們兩個真是要氣死我!”

她想了想,拿出手機:“不行,我得問問李瀟瀟,許望最近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天天跟她在一塊兒。”

電話接通了,林佳道:“李瀟瀟,你老實告訴我,許望和蔣肆到底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李瀟瀟聲音有些猶豫:“啊?他們……沒什麽啊?可能就是……鬧了點小別扭吧?不過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小別扭?”林佳提高音量,顯然不信,“小別扭能鬧到絕交的地步?小別扭能讓許望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小別扭能讓他天天去找你?說!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李瀟瀟心虛了一下,說:“林佳,我真的……我不能說。我答應過會長,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是任何人嗎?我是他發小!”林佳無語地嘖了一聲,“我們是想幫他們!你再不說,他們倆就真完了!”

“林佳,你別問了。”李瀟瀟為難地說,“會長只是找我學習而已,可能……可能就是覺得需要人陪著學習吧。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林佳聽出李瀟瀟語氣裏的躲閃,知道她肯定知道內情。既然她不肯說,她再逼問逼問不出什麽。

“好吧,如果他有什麽事需要幫忙,你記得告訴我一聲。”林佳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怎麽樣?”甄晴朗急切地問。

林佳搖搖頭:“李瀟瀟看著大大咧咧慫裏慫氣的,實際上嘴巴嚴得很,問不出什麽。”

甄晴朗煩躁地抓頭發,“現在怎麽辦?他倆這狀態,我看離徹底玩兒完不遠了。”

林佳也愁容滿面。許望那邊鐵了心不溝通,蔣肆又像個悶葫蘆,唯一可能知情的李瀟瀟還守口如瓶。

林佳和甄晴朗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課間巡邏,許望正在做記錄,李瀟瀟湊了過來,遞給他一顆糖,壓低聲音:“會長,你沒事吧?昨天……”

“沒事。”許望接過糖,淡淡笑了笑,“謝謝。”

見李瀟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問:“怎麽了?”

李瀟瀟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道:“昨天林佳打電話給我,問我你和蔣肆的事,我沒有告訴她。”

許望寫字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擡頭:“嗯。”

“你是不是……真的要放棄喜歡蔣肆了?”

許望擡起眼。他沈默了幾秒,才輕輕開口:“瀟瀟,我曾經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要不斷靠近,哪怕撞得頭破血流。”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記錄本的邊緣。

“但現在我明白了,有些路,不能總是一個人走。假如我和蔣肆之間有一百步,我可以向他走九十九步,他只需要向我邁出一步。但如果他不肯邁出這一步,我走完了一百步也不是我想要的。”

李瀟瀟怔住了,似乎沒完全理解。

許望看向她,眼神清冽又平靜:“所以,我不是放棄了。我是在等。”

李瀟瀟問:“等什麽?”

許望看向教學樓外橘紅色的夕陽,笑道:“等他自己決定,是走向我,還是徹底離開。”許望的聲音很輕,卻又格外堅定,“這一步,必須由他自己來走。”

說完,他重新低下頭,將註意力放回記錄本上。

李瀟瀟看著這樣的許望,終於明白了什麽,她嘆了口氣,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許望的肩膀:“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

晚上,蔣肆回到空蕩蕩的家,今天蔣隨加班了,他和蔣成博蔣裴之又沒什麽話說。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感湧上心頭。

他回了房間,重重地摔在床上。蔣肆點開微信,盯著微信置頂上許望的名字發呆。

他好想,真的好想給許望打電話,他想看到許望的臉,聽到許望的聲音。

蔣肆嘆了口氣,翻到最底下蕭立的微信,一個視頻電話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屏幕那頭出現一個染著銀發、穿著黑色夾克外套的男生,背景嘈雜,偶爾傳來乒呤乓啷的聲音,應該是在臺球室。

“喲!老蔣!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主動給哥們兒彈視頻?”蕭立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穩定手機,看清蔣肆屏幕裏的臉後,笑容瞬間收斂了。

“我靠!你這什麽鬼樣子?跟被抽了魂兒似的?黑眼圈好重,你們臨江二中的學習壓力這麽大嗎?”

蔣肆已經從床上爬起來,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手機拿得很近,屏幕的光映著他蒼白憔悴的臉和通紅的眼眶。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哽得厲害,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蕭立那邊的背景音漸漸小了,似乎是他走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他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老蔣,真出事了?說話啊!別嚇唬我!”

“……蕭立,”蔣肆的聲音沙啞啞,“我……我搞砸了。”

“搞砸什麽了?考試?不可能啊,你啥時候在乎過那玩意兒?”蕭立皺著眉,湊近屏幕仔細看他,“你這模樣……失戀了?”

“失戀”兩個字像針一樣刺中了蔣肆的心。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滾了下來。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視頻那頭的蕭立徹底楞住了,他認識蔣肆這麽多年,打過架受過傷,被蔣隨教訓得再狠,都沒見他掉過一滴眼淚。這是天塌下來了?

“你別哭呀!是因為小美人兒會長?”

蔣肆沒有回答,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我操!”蕭立在那頭倒吸一口涼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組織語言,聲音放軟了許多:“不是,老蔣,你……你喜歡他,然後呢?表白被拒了?他惡心你了?罵你了?”

蔣肆沒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埋在懷裏哭。

蕭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說:“他要是因為這個疏遠你,那這人也不值得你喜歡。”

“不是的,他……”蔣肆回想起電話裏許望冰冷破碎的聲音,心口一陣劇痛。

“他很生氣,也很傷心。他說……他說我憑什麽替他做決定,憑什麽認為推開他就是為了他好……”

蕭立聽得有點懵:“等等,什麽意思?你推開他?你喜歡他你推開他幹嘛?蔣肆你腦子被門夾了?玩欲擒故縱啊?”

“不是!”蔣肆猛地睜開眼,情緒有些激動,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我……我不能。蕭立,我的病……你忘了我的病嗎?”

電話那頭瞬間沈默了。蕭立是唯一一個知道他病情的朋友。

良久,蕭立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沈重:“……因為那個?”

蔣肆點頭。

蕭立再次沈默了,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他擰著眉,看著屏幕裏崩潰的蔣肆,嘆了口氣:“蔣肆,你他媽真是個傻逼。”

蔣肆楞楞地看著他。

“老子還以為多大點事兒!是,你他媽偉大,你他媽無私,你為他著想!那你問過他了嗎?他需不需要你這種自以為是的為他好?”

“我……”

“你什麽你!”蕭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喜歡他,他看樣子也不是完全沒意思。你自己也說了,他為你哭,他問你為什麽推開他!他分明就是在意你在意得不得了!結果你呢?屁都不放一個,就自己在那裏演苦情劇,覺得自己特偉大、特犧牲是吧?”

蕭立氣得差點摔手機,“你問過他嗎?他需不需要你這種‘為他好’?你憑什麽替他做決定啊!”

“我怕……”蔣肆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怕他知道以後……會更痛苦。長痛不如短痛——”

“放屁!”蕭立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現在這樣就不痛了?你看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你現在推開他,你就不難受?他就不難受?這他媽就是你認為的‘好’?兩個人一起痛苦就是你想要的結果?蔣肆,別給自己找借口了!是你在害怕!你怕他知道你生病後最終還是會離開,所以你寧願現在自己當壞人先推開,你是不是這麽想的?”

蔣肆被戳中心事,啞口無言。

“慫貨!”蕭立罵了一句,語氣卻又軟了下來,“老蔣,聽哥們兒一句勸。喜歡一個人不容易,兩情相悅更他媽是撞大運!”

“可是我的病……”

“病怎麽了?生病是件很操蛋的事兒,但它不是你推開所有人的理由,尤其是推開你喜歡、也可能喜歡你的人。未來的事誰說得準?醫學也在進步啊!就算……就算真有什麽萬一,你現在推開他,將來就不會後悔嗎?讓他陪你走一段,哪怕是一段,不留遺憾,不比你們現在這樣互相折磨強?”

蕭立的話像重錘,一下又一下砸在蔣肆心上。

蕭立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當初你就是因為這個離開了樂隊,一聲不吭的就走了,總覺得是為我們好,實際上你就是個慫包!”

蔣肆被蕭立的話徹底擊垮了,哽咽著說不出話。跳跳糖是他心裏的另一道傷疤。其實轉學根本不影響他繼續留在樂隊,只是他害怕病情嚴重拖累樂隊,他真的接受不了讓喜歡跳跳糖樂隊的粉絲知道他以後再也彈不了吉他,就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退出樂隊,不告而別。

“蕭立,對不起。”蔣肆的聲音破碎不堪,“我當時……我只是……”

“行了,別他媽道歉了,聽著煩。”蕭立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語氣緩和下來,“過去的破事兒不提了。但現在,蔣肆,你聽著,別再犯同樣的錯了!許望不是我們,他是你喜歡的人,你們之間的事,比哥們兒之間覆雜得多,也重要得多!”

蕭立“呃”了好半天,終於想起什麽,說:“有句文案是這麽說的‘感情是相互的,沒有人會真正向你走九十九步而不求回報。當他向你走了五十步的時候,你就該作出回應了’。”

蔣肆楞住了:“你的意思是——”

“剩下的五十步需要你走向他。”

蕭立的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進了蔣肆心裏那把生銹的鎖,哢噠一聲,那些被恐懼和自卑緊緊封鎖的東西,開始冒出頭。

“我……”蔣肆張了張嘴,聲音依舊沙啞,“我真的……可以嗎?”

“廢話!”蕭立見他似乎聽進去了一點,語氣更急切了。

“有什麽不可以的?你蔣肆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畏首畏尾了?喜歡就去爭取,錯了就道歉,想要就伸手!天又塌不下來!就算塌了,哥們兒還有你姐,不都還在前面給你頂著嗎?”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眼睛一亮,語氣也興奮起來:“對了!老子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給老子振作點聽好了!”

蔣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北城!12月1號!‘凜冬烈火’音樂節!咱們跳跳糖被邀請了!主場!牛逼不牛逼!”

“音樂節?”蔣肆喃喃重覆,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那兩個字對他而言,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吉他、舞臺、吶喊,這些曾經構成他生命熱情的東西,早已被他親手埋藏。

蔣肆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想說他不行,想說他很久沒碰吉他了,想說他我的手會抖,節奏會亂,會搞砸一切。但所有這些洩氣的話在撞上蕭立灼熱、期盼的眼神時,都咽了下去。

蕭立看他掙紮的神色,放緩了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老蔣,你剛才問我該怎麽辦。這就是答案之一。我鼓勵你勇敢地走向小美人兒會長,也希望你能勇敢地走向我們。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樂隊,是為了你自己。你不是只有‘漸凍癥’‘私生子’這兩個標簽,你還是蔣肆,是那個曾經在舞臺上發光的蔣肆!拿起吉他,站上去,哪怕就一次,告訴我們,告訴所有人,也告訴你自己,你還在!”

——你還在。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別人的催促聲,似乎在叫蕭立過去。蕭立扭頭應了一聲“馬上來”,然後又飛快地轉回來,盯著蔣肆:“老子等你回覆!別又他媽當縮頭烏龜!掛了!”

視頻通話戛然而止。

屏幕暗下去,映出蔣肆茫然的臉。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和窗外模糊的風聲。

音樂節……吉他……許望……

蔣肆的目光緩緩移向房間角落那個積了薄灰的黑色琴盒。那裏面躺著他的老夥伴,他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了,甚至不敢多看,生怕勾起那些洶湧而無法掌控的情緒和回憶。

但現在,一個瘋狂的、帶著尖刺卻又誘人的念頭破土而出。

如果他,如果他真的能再一次拿起吉他,站上舞臺,是不是就能有勇氣朝著許望,邁出一步?

哪怕只是一小步,哪怕姿態笨拙,甚至可能搞砸。

這算不算一種回答?算不算一種道歉和證明?

良久。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角落。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伸向琴盒的搭扣。

“哢噠”一聲。

琴盒,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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