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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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景放下手機，一轉頭就看到了滿臉都寫著不滿的江無恕。他難得表露出這樣明顯的情緒，三十歲的年紀，居然也像一只生了氣的貓。
“不想我去啊？”譚景故意逗他。
她這樣輕松，江無恕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他當然不願意，他特別想立刻搶過手機回覆陳牧也“不可以”，但他卻什麽都不能做。譚景現在好容易才原諒他，他必須好好表現。更何況，他也沒有理由阻止她見任何人。
“你是不是，還是放不下他。”憋了許久，江無恕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你別多想。”譚景看著他努力憋住不幹涉她可又實在心裏難受的怪異表情，心中忽然有些心疼。一直都很強大的人忽然服軟，總是讓人格外在意。
“和他見面，是想最後道個別。”
她看著他微微暗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釋道：“畢竟，我已經答應要和你重新開始了。”
江無恕黯淡的眼睛，終於又重新亮了起來。
機場內人不多。
譚景獨自在前走著，江無恕慢悠悠跟在後面，離她有些距離。
陳牧也站在登機口，遠遠就看到了譚景。
“這裏。”他招手，臉上頓時漫上喜色，卻又在視線撞到江無恕的一剎那驟然頓住。
江無恕沖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向前走，而是停在很遠的位置，把交談的空間留給陳牧也和譚景。
“我以為，你是要和我走。”陳牧也見譚景走來，自嘲地笑了：“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天知道他剛剛看到譚景赴約時有多欣喜，可直到他看到譚景身後的江無恕時，才終於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自負，才會覺得她是為了自己而來。
譚景沈默著看向面前的男人，他明明什麽都沒有變，可她卻覺得，他身上似乎比從前少了些什麽。
或許是工作不順的緣故，此刻的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再也不見過去的傲然。
“陳牧也。”她忽然開口：“我們分手吧。”
陳牧也的瞳孔驟然縮緊，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終於散去了。
譚景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繼續說道：“我答應過你試試，但是發現，我沒有辦法把完整的喜歡給你。”
“抱歉。”
她如此直白，陳牧也反倒像是早有預料一般松了口氣，心中懸起的石頭終於落地。他看著她的眼眸，明亮而美麗，一如他心中的那樣，只是望著他時，卻毫無暧昧之意。
他苦笑：“你果然還是愛他。”
“沒有結果的原因，從來都不是因為江無恕。”譚景卻搖了搖頭，似是有些遺憾，又似是有些不舍，“你知道嗎，我其實已經開始試著喜歡你了。”
“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
陳牧也的瞳孔驟然縮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譚景擡頭，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陳牧也，打敗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競標是，辰業是，愛情也是。如果你當初沒有選擇走歪路，我們現在可能真的已經在一起了。”
陳牧也的臉上先是驚訝，接著是懊悔，到最後，是悵然若失的了然。他眸光微動，似是盈盈溢出水漬，卻又將那些淚都盡數含了回去。
他看著譚景坦誠的臉，盡管他對她做了那麽多不可饒恕的事情，可她卻依然選擇了見他，朋友一般地對他實話實說。
他不禁就想，如果有一個人像他那樣對待自己，他會如何？或許會怨恨，或許會想要報覆，但唯獨不會像譚景一樣，眼中平靜無波。
陳牧也知道，這是她對待朋友一場的體面，也是她從未愛過他的證明。
她甚至連怨恨他，都懶得去做。
“是啊，都怪我。”陳牧也的眼睛盯著前方，恍惚出神。事到如今，他才恍然驚覺，陷害過譚景，是他此生做過最錯的一件事。
錯到他無論做什麽都無法彌補，讓他抱憾終生。
視線恍然瞟到譚景身後，他又一次看到了江無恕。江無恕就站在距離她不遠又不近的位置，恰好不至於打擾她，又剛剛可以保護她。
陳牧也忽然就笑了，他終於知道，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比得上那個男人。
他朝後退了一小步，主動拉開了與譚景的距離，然後緩緩鞠躬，額頭幾乎可以觸碰到膝蓋。
“對不起，譚景。”他輕聲說：“過去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
“你記住，我永遠欠你一個人情。”
不待譚景回答，他繼續朝江無恕看去。江無恕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可此刻少了些偏見，陳牧也忽然覺得，他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可恨了。
話雖如此，可他還是努力朝江無恕擠出一個最完美的笑，並不想被他比下去。
“譚景，如果以後江無恕欺負你，隨時打電話給我。我幫你。”
他昂了昂下巴，瞥了江無恕一眼，把對譚景說話的聲音放大了幾分，故意說給江無恕聽：“對譚景不好，我可是會把你搶回來的哦。”
譚景看著他終於回到了記憶中少年的模樣，笑了：“好，我答應你。”
陳牧也沒有再多做停留，他最後深深地看了譚景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全都印刻進大腦中。收回眷戀的眼神，他迅速轉身，大步朝登機口走去。
江無恕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譚景身旁，他輕輕攬住譚景的肩頭，和她一起看著陳牧也離去。
陳牧也很快就走進了登機口，他走得很決絕，一次都沒有回頭，只是用沒有拖著行李箱的左手一直朝身後揮著手。
這是他同這裏最後的道別。
——
譚景和江無恕走在空曠的停車場上，一路都很沈默。
沈默就像海水，聚集得多了，就讓人漸漸無法呼吸。譚景剛想要說些什麽，卻一擡眼，發現江無恕似乎正在看著她。
“你看什麽啊？”她有些好奇。
被發現了，江無恕有些尷尬，卻還是說出了心裏憋了許久的話：“你去送他了。”
譚景不以為然：“怎麽，不能送嗎？”
她說得直白，江無恕的話被嗆了回去，只好說道：“可以，你做什麽都可以。”
嘴上大度，可江無恕的心中卻是悶悶的。他其實想說，他並不想她來，畢竟，他並沒有寬容到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去送她的“前男友”卻無動於衷。可是，他卻知道，他並不能阻止他。
譚景坦誠，她問心無愧，他怎麽能用自己齷齪的心思來以己度人？
譚景看著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忽然開口解釋：“他都要出國了。好歹是之前的老板，給過我不少幫助，總是要送送的。”
江無恕楞了一瞬，接著就迅速反應過來，譚景這是在和他解釋。
他忽然有些開心，特別是聽到他說他是“之前的老板”，可卻還是不死心地想要追問她：“所以，你不是因為不舍得他走才送他的？”
這人，想什麽呢？譚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對他的腦洞非常無語：“我都答應你要分手了。況且，他做過那麽多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可沒有那麽能忍。”
這是很明確的表示，江無恕知道，她已經不再喜歡陳牧也了。他不禁有些竊喜，這個一直以來的情敵，終於離開了。
“你別高興得太早，咱倆現在沒可能。”譚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提前給他潑了一盆冷水：“你壞事做得也不少，我可沒有那麽輕易原諒你。”
江無恕訕笑著看著她，滿臉討好：“哪有嘛......譚景，你也知道，我都是為了你好。”
譚景瞪了他一眼，不想再搭理這個油嘴滑舌的男人。
自從陳牧也走後，譚景又重新忙碌了起來。
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了陳牧也曾經的辦公室。辦公室關著門，現在已經被江在洲重新占據。他在時她總覺得有些尷尬，可他真的走了，她卻又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何以解憂，唯有工作。譚景微微嘆了口氣，繼續埋頭工作。
她忙著項目，江無恕卻是意外地悠閑。他借著工作的名義，時不時就來到辰業轉悠，又總是借機來跟她聊天。
譚景已經加班加到兩眼發黑，根本沒空搭理他。偏偏這個人卻像是看不懂一樣，一點也沒有自動離開的意思。
“我很忙。”譚景暗示他。
江無恕不解：“還能比我忙？”
還真就，比你忙。譚景苦笑：“你有助理，工作能分給他們。我都得自己做。”
江無恕恍然大悟，迅速領悟了她的暗示，奈何，領悟錯了方向：“那，我給你雇兩個助理？”
譚景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
她無奈地看著江無恕，決定不要再委婉了，這個人根本聽不懂。
“打住，不需要哈。”她看著江無恕，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我獨立做的第一個項目，我要自己學習。你不要搗亂。”
看了眼時間，下一場會議很快就要開始了。譚景不打算再跟他多說什麽，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頭也不回地朝會議室走去，把江無恕獨自拋棄掉。
江無恕眼巴巴地看著合上的會議室大門，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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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景放下手機，一轉頭就看到了滿臉都寫著不滿的江無恕。他難得表露出這樣明顯的情緒，三十歲的年紀，居然也像一只生了氣的貓。
“不想我去啊？”譚景故意逗他。
她這樣輕松，江無恕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他當然不願意，他特別想立刻搶過手機回覆陳牧也“不可以”，但他卻什麽都不能做。譚景現在好容易才原諒他，他必須好好表現。更何況，他也沒有理由阻止她見任何人。
“你是不是，還是放不下他。”憋了許久，江無恕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你別多想。”譚景看著他努力憋住不幹涉她可又實在心裏難受的怪異表情，心中忽然有些心疼。一直都很強大的人忽然服軟，總是讓人格外在意。
“和他見面，是想最後道個別。”
她看著他微微暗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釋道：“畢竟，我已經答應要和你重新開始了。”
江無恕黯淡的眼睛，終於又重新亮了起來。
機場內人不多。
譚景獨自在前走著，江無恕慢悠悠跟在後面，離她有些距離。
陳牧也站在登機口，遠遠就看到了譚景。
“這裏。”他招手，臉上頓時漫上喜色，卻又在視線撞到江無恕的一剎那驟然頓住。
江無恕沖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向前走，而是停在很遠的位置，把交談的空間留給陳牧也和譚景。
“我以為，你是要和我走。”陳牧也見譚景走來，自嘲地笑了：“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天知道他剛剛看到譚景赴約時有多欣喜，可直到他看到譚景身後的江無恕時，才終於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自負，才會覺得她是為了自己而來。
譚景沈默著看向面前的男人，他明明什麽都沒有變，可她卻覺得，他身上似乎比從前少了些什麽。
或許是工作不順的緣故，此刻的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再也不見過去的傲然。
“陳牧也。”她忽然開口：“我們分手吧。”
陳牧也的瞳孔驟然縮緊，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終於散去了。
譚景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繼續說道：“我答應過你試試，但是發現，我沒有辦法把完整的喜歡給你。”
“抱歉。”
她如此直白，陳牧也反倒像是早有預料一般松了口氣，心中懸起的石頭終於落地。他看著她的眼眸，明亮而美麗，一如他心中的那樣，只是望著他時，卻毫無暧昧之意。
他苦笑：“你果然還是愛他。”
“沒有結果的原因，從來都不是因為江無恕。”譚景卻搖了搖頭，似是有些遺憾，又似是有些不舍，“你知道嗎，我其實已經開始試著喜歡你了。”
“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
陳牧也的瞳孔驟然縮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譚景擡頭，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陳牧也，打敗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競標是，辰業是，愛情也是。如果你當初沒有選擇走歪路，我們現在可能真的已經在一起了。”
陳牧也的臉上先是驚訝，接著是懊悔，到最後，是悵然若失的了然。他眸光微動，似是盈盈溢出水漬，卻又將那些淚都盡數含了回去。
他看著譚景坦誠的臉，盡管他對她做了那麽多不可饒恕的事情，可她卻依然選擇了見他，朋友一般地對他實話實說。
他不禁就想，如果有一個人像他那樣對待自己，他會如何？或許會怨恨，或許會想要報覆，但唯獨不會像譚景一樣，眼中平靜無波。
陳牧也知道，這是她對待朋友一場的體面，也是她從未愛過他的證明。
她甚至連怨恨他，都懶得去做。
“是啊，都怪我。”陳牧也的眼睛盯著前方，恍惚出神。事到如今，他才恍然驚覺，陷害過譚景，是他此生做過最錯的一件事。
錯到他無論做什麽都無法彌補，讓他抱憾終生。
視線恍然瞟到譚景身後，他又一次看到了江無恕。江無恕就站在距離她不遠又不近的位置，恰好不至於打擾她，又剛剛可以保護她。
陳牧也忽然就笑了，他終於知道，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比得上那個男人。
他朝後退了一小步，主動拉開了與譚景的距離，然後緩緩鞠躬，額頭幾乎可以觸碰到膝蓋。
“對不起，譚景。”他輕聲說：“過去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
“你記住，我永遠欠你一個人情。”
不待譚景回答，他繼續朝江無恕看去。江無恕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可此刻少了些偏見，陳牧也忽然覺得，他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可恨了。
話雖如此，可他還是努力朝江無恕擠出一個最完美的笑，並不想被他比下去。
“譚景，如果以後江無恕欺負你，隨時打電話給我。我幫你。”
他昂了昂下巴，瞥了江無恕一眼，把對譚景說話的聲音放大了幾分，故意說給江無恕聽：“對譚景不好，我可是會把你搶回來的哦。”
譚景看著他終於回到了記憶中少年的模樣，笑了：“好，我答應你。”
陳牧也沒有再多做停留，他最後深深地看了譚景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全都印刻進大腦中。收回眷戀的眼神，他迅速轉身，大步朝登機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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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同這裏最後的道別。
——
譚景和江無恕走在空曠的停車場上，一路都很沈默。
沈默就像海水，聚集得多了，就讓人漸漸無法呼吸。譚景剛想要說些什麽，卻一擡眼，發現江無恕似乎正在看著她。
“你看什麽啊？”她有些好奇。
被發現了，江無恕有些尷尬，卻還是說出了心裏憋了許久的話：“你去送他了。”
譚景不以為然：“怎麽，不能送嗎？”
她說得直白，江無恕的話被嗆了回去，只好說道：“可以，你做什麽都可以。”
嘴上大度，可江無恕的心中卻是悶悶的。他其實想說，他並不想她來，畢竟，他並沒有寬容到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去送她的“前男友”卻無動於衷。可是，他卻知道，他並不能阻止他。
譚景坦誠，她問心無愧，他怎麽能用自己齷齪的心思來以己度人？
譚景看著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忽然開口解釋：“他都要出國了。好歹是之前的老板，給過我不少幫助，總是要送送的。”
江無恕楞了一瞬，接著就迅速反應過來，譚景這是在和他解釋。
他忽然有些開心，特別是聽到他說他是“之前的老板”，可卻還是不死心地想要追問她：“所以，你不是因為不舍得他走才送他的？”
這人，想什麽呢？譚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對他的腦洞非常無語：“我都答應你要分手了。況且，他做過那麽多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可沒有那麽能忍。”
這是很明確的表示，江無恕知道，她已經不再喜歡陳牧也了。他不禁有些竊喜，這個一直以來的情敵，終於離開了。
“你別高興得太早，咱倆現在沒可能。”譚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提前給他潑了一盆冷水：“你壞事做得也不少，我可沒有那麽輕易原諒你。”
江無恕訕笑著看著她，滿臉討好：“哪有嘛......譚景，你也知道，我都是為了你好。”
譚景瞪了他一眼，不想再搭理這個油嘴滑舌的男人。
自從陳牧也走後，譚景又重新忙碌了起來。
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了陳牧也曾經的辦公室。辦公室關著門，現在已經被江在洲重新占據。他在時她總覺得有些尷尬，可他真的走了，她卻又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何以解憂，唯有工作。譚景微微嘆了口氣，繼續埋頭工作。
她忙著項目，江無恕卻是意外地悠閑。他借著工作的名義，時不時就來到辰業轉悠，又總是借機來跟她聊天。
譚景已經加班加到兩眼發黑，根本沒空搭理他。偏偏這個人卻像是看不懂一樣，一點也沒有自動離開的意思。
“我很忙。”譚景暗示他。
江無恕不解：“還能比我忙？”
還真就，比你忙。譚景苦笑：“你有助理，工作能分給他們。我都得自己做。”
江無恕恍然大悟，迅速領悟了她的暗示，奈何，領悟錯了方向：“那，我給你雇兩個助理？”
譚景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
她無奈地看著江無恕，決定不要再委婉了，這個人根本聽不懂。
“打住，不需要哈。”她看著江無恕，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我獨立做的第一個項目，我要自己學習。你不要搗亂。”
看了眼時間，下一場會議很快就要開始了。譚景不打算再跟他多說什麽，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頭也不回地朝會議室走去，把江無恕獨自拋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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