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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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翻地覆
江在洲渾渾噩噩地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無恕剛剛說，辰業怎麽了？他怔楞地盯著手機，忽然騰地起身，朝辰業的方向跑去。
風淩冽地吹在身體兩側，發絲被吹得亂七八糟，他卻什麽都不顧了。冷風太盛，嗓子眼裏甜絲絲的，這一路太遠，幾乎跑得眼前發黑，才好容易到了辰業樓下。
公司裏亂糟糟的，丁零當啷好像裝修一般吵鬧。一眼掃過去，調查院已經派駐審計組入駐，會議室的桌子上堆滿了財務憑證。公司已經有好幾個項目部被裁撤了，整個公司一副頹敗之態。
江在洲跌跌撞撞地走進去，在混亂的人群中往前擠，往陳牧也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一把推開房門，他一眼就看到了坐著發呆的陳牧也。
陳牧也聽到聲音恍然擡頭，見是他來，先是怔楞了一瞬，就立刻了然了。他勉強勾了勾唇，起身迎客：“你來了？”
江在洲不回話，徑直走到他面前，擡手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誰給你的膽子？”
憋了一路的怒意終於得以宣洩，他用了全部力氣。這一巴掌實在是重，陳牧也的臉順著他的力度偏到了一旁。江在洲收回手掌，感覺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誰告訴你的？”陳牧也摸了把唇角的血痕，緩緩擡頭，自嘲地說道：“是江無恕吧？也是，你們畢竟是兄弟，他不可能對你下死手。”
雞同鴨講。江在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看著他空洞的眼睛，懇切道：“牧也，你老實和我說，到底是怎麽回事？趁著還不嚴重，有什麽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啊！”
江在洲近乎渴求地看著陳牧也，他迫切地想要聽到他說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江無恕故意找人陷害辰業。
解決？陳牧也看著他急切的眼神，忽然就笑了。事情已經敗露，他已經撒了那麽久的慌，此刻，一點也不想再隱瞞了：“你還不知道吧，公司內部有三個億的窟窿。這筆錢，是我利用譚景讓你哥補齊的。”
“對了，倉庫裏的那批疫苗，是供給研究院的。新聞沒有說錯，這批貨有問題。”
“項目也的確被青江撬走了，如果再無法獲得新項目，公司這個月就會出現巨額虧損，無法償還貸款。”
江在洲的臉色先是平靜，接著是震驚，最終變得慘白。握著陳牧也胳膊的手一點點松力，最後重重垂了下來。
他雖不是商科出身，卻也對公司的運營了解一二。事到如今，並不是幾句簡單的道歉就可以解決的了。況且，聽陳牧也的敘述，他所做的，絕不僅僅是公司運營不佳這麽簡單。
當初之所以拉陳牧也入局，江在洲就是看中了他商科出身，又有對自己打了包票，因此才放心把公司交給了他。
可江在洲實在沒有想到陳牧也居然如此大膽，肆意妄為到想要轉移公司資產，甚至想把自己踢出辰業。
江在洲雖然不缺錢，卻並不是喜歡做慈善的冤大頭。陳牧也明擺著把他當傻子看，這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你走吧。”江在洲朝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與陳牧也的距離拉得遠了些，看向他的眼睛平靜無波：“陳牧也，看在朋友一場的面子上，我不會和你追究。你主動辭職吧。”
陳牧也眼中劃過一絲慌亂。他想過江在洲可能發怒，可能會崩潰，卻從未想過，他居然就這樣輕輕放下，對他不再追究。
他知道，這是江在洲留給他的，最後的體面。
陳牧也眼神覆雜看著江在洲，許久，他才沖他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要挨到膝蓋。然後，他迅速起身，什麽都沒有說，走出了辦公室大門。
江在洲死死盯著陳牧也離開的方向，直到他將門合上，才收回了視線。身體緩緩滑坐在座椅上，他感覺自己眼前發黑，無數亂七八糟的思緒在頭腦中糾纏，讓他幾近崩潰。
怎麽辦，現在到底該怎麽辦？他不知道，他根本沒有思路。
一切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無可挽回了。雖說醫藥行業並不會因為民眾的喜好帶來多大的影響，可這影響再小，積累得多了，對商譽來說也是致命的。
辰業本就是初創公司，現在又因為劣質疫苗的事情商譽受損，江在洲不敢想象，未來拿下訂單會有多困難。
“三個億。”江在洲想起陳牧也的話，苦笑著盯著天花板。陳牧也怎麽敢的啊，自己給他信任，他居然肆意妄為到挪走了辰業大半流動資金。
即使再不願，江在洲此刻，也只能想到江無恕了。辰業的事情太難纏，怎麽看都是個爛攤子，業內避之不及，他短期內必然拿不到銀行的貸款。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辰業並入青江醫藥，靠青江的輸血，慢慢緩過來。
江在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按下了給江無恕打電話的撥通鍵。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了。江無恕聽著對面的沈默，瞬間就知道江在洲已經知曉一切了。
“你都知道了吧。”江無恕淡淡道：“考慮清楚了嗎？”
江在洲沈默無聲。
他不回答，江無恕也不急，繼續說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現在並入青江，才是辰業最好的解決辦法。”
江在洲呆滯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心中似有萬千思緒，話到了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口。他覺得心中某塊不知名的地方哄然碎裂了，細小的碎片順著血脈流遍了全身，帶來隱隱陣痛。
當初選擇註資辰業，本就是為了和江無恕賭氣，證明自己並不輸於這個年長的哥哥。加入辰業以來，他也跟著做過幾個大項目，從中獲得了不少利潤，本以為未來的道路會繼續這樣一路順遂下去，卻沒想到命運突變，兜兜轉轉，還是要聽從江無恕安排，按部就班地回歸原點。
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呢？辰業是他一手帶大的，陳牧也又必須退出公司，他沒有辦法眼看著辰業傾頹卻袖手旁觀。
“好。”江在洲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有些驚詫：“哥，我答應你。”
——
會議室內吵吵嚷嚷。譚景將臺簽擺好，坐在了陳牧也座位的旁邊。她是陳牧也的助理，需要做會議記錄。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原本定在下午三點的會議，主持人陳牧也卻直到快到四點，都沒有到場。會議室內嘈雜一片，大家盯著陳牧也空空如也的座位，私下竊竊私語。
譚景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心中隱隱不安。有什麽事情發生嗎？陳牧也從不是遲到的人，更何況，還遲到這麽久。
會議室的門忽然打開，聽到聲音，大家齊齊回頭，都詫異地睜大了眼睛。譚景順著他們看的方向看過去，握著的筆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江在洲再也不見在學校時的慵懶之態，此刻，他一身漆黑的西裝，面無表情地朝座位走來。他的腳步在陳牧也的位置停住了，掃了眼桌上寫著陳牧也的臺簽，伸手拿起在眼前看了看，嗤笑一聲，丟進了角落的垃圾桶中。
他的眼風很冷，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江在洲就好像看不到大家眼中的震驚一樣，自洽地坐在了原本屬於陳牧也的座位上，冷然開口：“開會。”
譚景慌忙打開錄音筆，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下了會議日期。
“今天的緊急會議，是要向各位管理人員說明辰業集團的管理層變動情況。”江在洲開口，冷靜得不像是只有二十歲的年輕人：“從今天起，由我接任集團的首席執行官職務，原執行官陳牧也已卸任並於今天辦理離職手續。”
“關於目前網絡上所有關於辰業的不實信息，請各位請勿傳謠，一切以公司公布為準。”
“依據剛剛的董事會安排，辰業與青江醫藥已達成並購協議，未來將隸屬青江醫藥。希望大家在青江醫藥的帶領下，繼續做好工作。”
江在洲冷淡的聲音響徹在會議室內，回音撞擊著眾人的耳朵，如炸彈一樣，將大家的頭腦全部炸開。
譚景詫異地看向江在洲，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黑洞洞的眼眸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與在學校時那個幾近幼稚的男生判若兩人。
江在洲為什麽會忽然接任陳牧也的職務？難道，辰業也有他的投資嗎？譚景感覺自己忽然知道了一個巨大的秘密。但她也並不打算去問江在洲，且不說和他的關系並不親近，就單說公司的管理層變動，和她也並沒有什麽關系。
她只是辰業的一個普通員工，高層的事情，她懶得管，也沒必要管。只是，如果辰業並入青江的話，豈不是又要聽江無恕管轄了嗎？都屬於一個集團，她的辭職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譚景皺了皺眉，卻還是安慰自己：江無恕應該會吧辰業全權委托給江在洲吧？
嗯，一定會是這樣的。譚景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做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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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裏亂糟糟的，丁零當啷好像裝修一般吵鬧。一眼掃過去，調查院已經派駐審計組入駐，會議室的桌子上堆滿了財務憑證。公司已經有好幾個項目部被裁撤了，整個公司一副頹敗之態。
江在洲跌跌撞撞地走進去，在混亂的人群中往前擠，往陳牧也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一把推開房門，他一眼就看到了坐著發呆的陳牧也。
陳牧也聽到聲音恍然擡頭，見是他來，先是怔楞了一瞬，就立刻了然了。他勉強勾了勾唇，起身迎客：“你來了？”
江在洲不回話，徑直走到他面前，擡手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誰給你的膽子？”
憋了一路的怒意終於得以宣洩，他用了全部力氣。這一巴掌實在是重，陳牧也的臉順著他的力度偏到了一旁。江在洲收回手掌，感覺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誰告訴你的？”陳牧也摸了把唇角的血痕，緩緩擡頭，自嘲地說道：“是江無恕吧？也是，你們畢竟是兄弟，他不可能對你下死手。”
雞同鴨講。江在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看著他空洞的眼睛，懇切道：“牧也，你老實和我說，到底是怎麽回事？趁著還不嚴重，有什麽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啊！”
江在洲近乎渴求地看著陳牧也，他迫切地想要聽到他說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江無恕故意找人陷害辰業。
解決？陳牧也看著他急切的眼神，忽然就笑了。事情已經敗露，他已經撒了那麽久的慌，此刻，一點也不想再隱瞞了：“你還不知道吧，公司內部有三個億的窟窿。這筆錢，是我利用譚景讓你哥補齊的。”
“對了，倉庫裏的那批疫苗，是供給研究院的。新聞沒有說錯，這批貨有問題。”
“項目也的確被青江撬走了，如果再無法獲得新項目，公司這個月就會出現巨額虧損，無法償還貸款。”
江在洲的臉色先是平靜，接著是震驚，最終變得慘白。握著陳牧也胳膊的手一點點松力，最後重重垂了下來。
他雖不是商科出身，卻也對公司的運營了解一二。事到如今，並不是幾句簡單的道歉就可以解決的了。況且，聽陳牧也的敘述，他所做的，絕不僅僅是公司運營不佳這麽簡單。
當初之所以拉陳牧也入局，江在洲就是看中了他商科出身，又有對自己打了包票，因此才放心把公司交給了他。
可江在洲實在沒有想到陳牧也居然如此大膽，肆意妄為到想要轉移公司資產，甚至想把自己踢出辰業。
江在洲雖然不缺錢，卻並不是喜歡做慈善的冤大頭。陳牧也明擺著把他當傻子看，這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你走吧。”江在洲朝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與陳牧也的距離拉得遠了些，看向他的眼睛平靜無波：“陳牧也，看在朋友一場的面子上，我不會和你追究。你主動辭職吧。”
陳牧也眼中劃過一絲慌亂。他想過江在洲可能發怒，可能會崩潰，卻從未想過，他居然就這樣輕輕放下，對他不再追究。
他知道，這是江在洲留給他的，最後的體面。
陳牧也眼神覆雜看著江在洲，許久，他才沖他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要挨到膝蓋。然後，他迅速起身，什麽都沒有說，走出了辦公室大門。
江在洲死死盯著陳牧也離開的方向，直到他將門合上，才收回了視線。身體緩緩滑坐在座椅上，他感覺自己眼前發黑，無數亂七八糟的思緒在頭腦中糾纏，讓他幾近崩潰。
怎麽辦，現在到底該怎麽辦？他不知道，他根本沒有思路。
一切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無可挽回了。雖說醫藥行業並不會因為民眾的喜好帶來多大的影響，可這影響再小，積累得多了，對商譽來說也是致命的。
辰業本就是初創公司，現在又因為劣質疫苗的事情商譽受損，江在洲不敢想象，未來拿下訂單會有多困難。
“三個億。”江在洲想起陳牧也的話，苦笑著盯著天花板。陳牧也怎麽敢的啊，自己給他信任，他居然肆意妄為到挪走了辰業大半流動資金。
即使再不願，江在洲此刻，也只能想到江無恕了。辰業的事情太難纏，怎麽看都是個爛攤子，業內避之不及，他短期內必然拿不到銀行的貸款。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辰業並入青江醫藥，靠青江的輸血，慢慢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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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在洲沈默無聲。
他不回答，江無恕也不急，繼續說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現在並入青江，才是辰業最好的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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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選擇註資辰業，本就是為了和江無恕賭氣，證明自己並不輸於這個年長的哥哥。加入辰業以來，他也跟著做過幾個大項目，從中獲得了不少利潤，本以為未來的道路會繼續這樣一路順遂下去，卻沒想到命運突變，兜兜轉轉，還是要聽從江無恕安排，按部就班地回歸原點。
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呢？辰業是他一手帶大的，陳牧也又必須退出公司，他沒有辦法眼看著辰業傾頹卻袖手旁觀。
“好。”江在洲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有些驚詫：“哥，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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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吵吵嚷嚷。譚景將臺簽擺好，坐在了陳牧也座位的旁邊。她是陳牧也的助理，需要做會議記錄。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原本定在下午三點的會議，主持人陳牧也卻直到快到四點，都沒有到場。會議室內嘈雜一片，大家盯著陳牧也空空如也的座位，私下竊竊私語。
譚景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心中隱隱不安。有什麽事情發生嗎？陳牧也從不是遲到的人，更何況，還遲到這麽久。
會議室的門忽然打開，聽到聲音，大家齊齊回頭，都詫異地睜大了眼睛。譚景順著他們看的方向看過去，握著的筆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江在洲再也不見在學校時的慵懶之態，此刻，他一身漆黑的西裝，面無表情地朝座位走來。他的腳步在陳牧也的位置停住了，掃了眼桌上寫著陳牧也的臺簽，伸手拿起在眼前看了看，嗤笑一聲，丟進了角落的垃圾桶中。
他的眼風很冷，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江在洲就好像看不到大家眼中的震驚一樣，自洽地坐在了原本屬於陳牧也的座位上，冷然開口：“開會。”
譚景慌忙打開錄音筆，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下了會議日期。
“今天的緊急會議，是要向各位管理人員說明辰業集團的管理層變動情況。”江在洲開口，冷靜得不像是只有二十歲的年輕人：“從今天起，由我接任集團的首席執行官職務，原執行官陳牧也已卸任並於今天辦理離職手續。”
“關於目前網絡上所有關於辰業的不實信息，請各位請勿傳謠，一切以公司公布為準。”
“依據剛剛的董事會安排，辰業與青江醫藥已達成並購協議，未來將隸屬青江醫藥。希望大家在青江醫藥的帶領下，繼續做好工作。”
江在洲冷淡的聲音響徹在會議室內，回音撞擊著眾人的耳朵，如炸彈一樣，將大家的頭腦全部炸開。
譚景詫異地看向江在洲，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黑洞洞的眼眸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與在學校時那個幾近幼稚的男生判若兩人。
江在洲為什麽會忽然接任陳牧也的職務？難道，辰業也有他的投資嗎？譚景感覺自己忽然知道了一個巨大的秘密。但她也並不打算去問江在洲，且不說和他的關系並不親近，就單說公司的管理層變動，和她也並沒有什麽關系。
她只是辰業的一個普通員工，高層的事情，她懶得管，也沒必要管。只是，如果辰業並入青江的話，豈不是又要聽江無恕管轄了嗎？都屬於一個集團，她的辭職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譚景皺了皺眉，卻還是安慰自己：江無恕應該會吧辰業全權委托給江在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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