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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講,我——”

譚憬正想要告訴江無恕她最近的新發現,就被江無恕打斷了。

江無恕將電話舉到耳畔,左手在唇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用眼神告訴譚憬先安靜一下。

譚憬無奈地聳了聳肩,低頭去喝果汁。

雖是接了電話,江無恕卻一直沒有開口。電話另一端斷斷續續的不知說了些什麽,江無恕隨意應和了幾聲,就掛斷了。

他朝譚憬看過來,神色有些古怪,一副想要說什麽又沒有說的模樣。

譚憬不由得就皺起了眉:“怎麽了?”

江無恕見她同樣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沈聲道:“江在洲想見你。”

——

一進到星巴克,譚憬就看到了江在洲。

江在洲正坐在角落裏悠閑地喝著咖啡,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墻上,翹首以盼他倆的到來。見譚憬進來,他連身子都沒有挪窩,只是擡手沖二人晃了晃,笑得人畜無害:“這裏。”

譚憬看了江無恕一眼,剛想要過去,手臂卻被江無恕輕輕拉住了。

譚憬低頭去看他的手,卻聽到江無恕湊近了她,在她的耳畔低聲提醒:“你先別講話,看他怎麽說。”

無事獻殷勤,今天的邀請必然不簡單。江在洲腦子裏有八百個彎,他是真擔心她被這只狐貍繞進去。

譚憬點了點頭,朝江在洲走了過去,坐在了他的正對面。

江在洲饒有興致地遠遠打量著他們,看著他們耳朵貼著耳朵說小話,又兩兩緊挨著坐在自己對面,嘖嘖感嘆:“你倆真在談啊?”

江無恕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道:“不要瞎說。”

江在洲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不會承認,意味不明地笑了:“好,我瞎說。那請問,江總為什麽要幫一個資助生打官司呢?”

江在洲的話暗戳戳在嘲諷,江無恕卻壓根不接茬。他不去回答江在洲的問題,而是直接去問他:“你找我們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做說客咯。江在洲心想。

既然話已經說開,那就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了。江在洲喝了口咖啡,很是無可奈何地看著面前的兩人,活脫脫一副替人辦事的不得已模樣。

“我也不想見你們啊,可曹林都跪下求我了。”他挑了挑眉,狀似無奈。

什麽?曹林?譚憬的瞳孔驟然鎖緊,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曹林那種人,怎麽可能跪下來求江在洲幫忙讓她原諒呢?

她趕忙轉頭看向江無恕,發現他眼裏的神情同她一樣,也是滿滿的不可思議。

“怎麽,你不信?”江在洲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咖啡上漂浮著的冰塊將杯壁撞得哢哢作響:“也是,按照你的道德觀來說,這的確不可思議。畢竟在你心中,曹林可是恨死你了,怎麽可能道歉。”

“但是,你錯了。”他盯著她的眼睛,嘲諷從眼底深處滲出,直直刺入了她的眼眸:“對他那種人來說,所謂的下跪、求人幫忙,都只是豁出去一點臉皮而已,不是什麽大事。為了讓你不再繼續搞他,跪一下又算什麽?”

“不是我搞他,是他一直在針對我。”對於江在洲的用詞,譚憬不太滿意,她怎麽聽都覺得江在洲是在諷刺她,雖然用詞及其文雅:“請你搞清楚,這是他罪有應得。”

“好好好,是他活該。”

江在洲放下咖啡杯,從進門以來一直靠在墻上的身體終於直了起來。他扭了扭身體,第一次端坐在二人對面。

江在洲勾了勾唇,看向譚憬的眼神就像一條發現了獵物的蛇:“譚憬,現在,我終於感覺和你有一點共同語言了。”

江無恕心裏的警報聲響了。他朝前探了探身體,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威脅地看向他,話語中的警告很是明顯:“所以,你是來勸和的?”

江在洲接過了他的警告,不屑地哼了一聲,終於收回了落在譚憬身上視線,很是無所謂地歪了歪頭:“說實在的,你們告不告他,和我毫無關系。我就是個傳話的。”

“不過,”他瞇了瞇眼,分析道:“我勸你們還是見好就收。曹林這種人,被逼急了狗急跳墻,估計你們會很麻煩哦。”

江無恕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垂眼,仔細地思索著。

額前的發絲垂下,與睫毛一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譚憬看不到他的情緒,又不能不跟他商量就自做決定,只好靜靜地等著。

他在心裏揣度著,江在洲卻並不願等。這件事本來就與他無關,前來幫忙純屬是為了拉攏曹林,本來也就沒打算怎麽花心思。現在,江無恕明顯是要把這件事當成大事來看,他才不要浪費時間。

“這樣吧,把你們的底線告訴我,我也好回去交差。”江在洲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他們。

譚憬看向江無恕,見他已經擡起了頭,趕忙用眼神詢問他的想法。

江無恕其實已經想好了,這並不是什麽大事,無論譚憬怎麽做決定,他都會支持的。至於江在洲說到的問題,他有信心,會幫助她解決掉任何麻煩。

他看向譚憬,沖她鼓勵地笑了笑:“譚憬,你來決定。”

我來決定?譚憬眨了眨眼,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自己的決定:“我要求他公開道歉。”

江在洲微微皺眉,看向她的眼神滿是疑惑:“就這樣?”

譚憬很堅決:“就這樣。”

江在洲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楞楞地看了譚憬許久才回過神來,唇角一點點上揚,停留在了一個奇妙的弧度。

“你呀——也是,你可是臨床醫學系出了名的好人啊。”江在洲朝她看過去,大大的眼睛裏有疑惑,有不解,此刻全都落在了譚憬身上:“本來我還以為,你會借此提出什麽條件呢。”

“我只要求他們三個在表白墻和班級群公開向我道歉,承認自己造謠誹謗。”譚憬淺淺地笑著,笑容不達眼底:“不該是我要的,我什麽都不會要。”

江在洲聳了聳肩,顯然對她的濫好人行為很不認同。他沒有再做過多的停留,只留下一句“我會傳達的”,就迅速起身,離開了咖啡店。

江在洲走後許久,二人都沒有說話。

譚憬還沈浸在恍惚裏。江在洲剛剛的眼神和話語裏的嘲諷,她看得到,也聽得懂。她知道,自己的選擇在別人看來,是愚蠢的。他們會說,如果你一開始就選擇要強硬,那為什麽現在又輕輕放下呢?

可是,譚憬覺得,她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懲罰別人。起訴不是,報警也不是。

她知道,如果這個想法被江在洲知道,他肯定又會不屑地在心裏嘲笑她裝什麽,可她偏偏真的是這樣想的。

曹林宿舍的那三個人或許有些虛榮、心思壞,但說到底也只是大學生。譚憬覺得,如果警告一下就可以改變他們,就很好了。

江無恕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忽明忽暗,眼中的情緒翻騰奔湧。

他知道,讓她和江在洲對話,其實並不應該。江在洲的觀念與她涇渭分明,讓她去接受他的以暴制暴,或許會讓她大受打擊。

可是,江無恕忽然又覺得,也許讓小朋友提前了解社會上的黑暗,也許並不是件壞事。

他知道,她接受這一切需要時間。那他就等。

譚憬一點點地回過神來。回神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江無恕。她迷茫地環顧四周,直到眼神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全部的偽裝才放了下來。

看著她眼中的澄澈,江無恕知道,她心中的善良又贏了。

還是江無恕先打破了沈默。他將甜品朝她面前推了推,輕聲說:“我還以為,你會提出賠償之類的。”

“因為,曹林目前做的壞事,造成這一切都是源於他的家庭不算富裕。我沒有必要讓他的父母因為他的錯誤買單。”譚憬輕聲說:“至於把他送進去就更不必了,他並沒有罪大惡極到要被毀掉一輩子。”

江無恕嘖嘖稱奇:“你的邏輯還真是能自洽。”

“江叔叔,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聖母?”譚憬吸了口杯子裏的飲料,不去看江無恕的眼睛,低聲喃喃:“可是,我覺得沒必要的。我只需要得到我的補償就夠了。”

似乎是給自己找補,譚憬繼續補充道:“更何況,我要錢也沒用。”

江無恕點了點頭,對她奇妙的邏輯很是認同:“我認識你久了,倒也被你感染了。”

“那我就當你誇我咯。”譚憬得意地昂了昂下巴:“你就認為我固執己見吧。”

她還是這樣,既善良,卻永遠不缺鋒芒。

江無恕看向她的眼神不覺就癡了,不知是什麽時候,他的手已經擡起,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發上,輕柔地撫摸著。

“譚憬。”他在她耳畔輕聲叫她。

譚憬猛然擡頭,迎上了他黑洞洞的眸子。

“你的固執很好。”江無恕看著她的眼睛,恨不得把她全都吞進眸光裏:“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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