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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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
手掌順著皮膚漸漸上移，譚憬低頭，看到了鄒之行的手。她回過頭，冷著臉看向他。
鄒之行見她看過來，還以為她答應了，羞澀地笑了笑。
譚憬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一個翻身，她用力掙開他摟在自己腰間的手，接著迅速起身，擡手就給了鄒之行一巴掌。
譚憬這一巴掌用了全力她的動作很敏捷，又很突然，鄒之行沒有預料，直接被譚憬推倒在地上。
譚憬打人是用了全力的，鄒之行手扶著臉上的巴掌印，目光呆滯地盯著譚憬眼中噴湧的怒火。
“鄒同學，這樣不好吧？”譚憬雙手環臂，居高臨下地盯著鄒之行，就像在看一件垃圾：“你知道你的行為是違法的嗎？公共場合對女生動手動腳，我現在就可以報警！”
鄒之行終於回過神來。他扶著沙發，踉蹌著站起身，很是慌亂地看著她，卻又不想被她看輕，只能卑微地乞求她：“不，不要報警。小憬，我是是真的喜歡你才......”
他有些慌，又怕譚憬真的動怒，趕忙伸手去拉譚憬的手。
譚憬擡手就甩開了。
“喜歡？”譚憬冷笑著看向他，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惡心：“好，你說喜歡，那麽，請你先學會尊重別人好嗎？”
鄒之行的臉漲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這邊的動靜太大，一時間，包間內的眾人都回頭看了過來。
江在洲本來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可當一看到鄒之行臉上的巴掌印和譚憬憤怒的表情，瞬間了然。
他沖喬瀾昂了昂下巴：“你朋友好像有事。”
喬瀾趕忙焦急地跑過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與鄒之行：“譚憬，怎麽了？”
譚憬努力壓了壓心頭的怒火，把將要脫口的質問都咽了回去。
她的本意是讓鄒之行離她遠點，並不是要把這件事鬧大。畢竟是喬瀾組的局，雖然鄒之行有錯在先，但鬧大了的話，結果必定不會太好看。都是同學，喬瀾一定會很尷尬，也會很難做。
譚憬不想她為難。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譚憬努力讓自己的笑看起來平和，她輕輕拍了拍喬瀾的肩：“你們繼續玩吧。”
喬瀾擔憂地看著她，出聲挽留：“譚憬，再玩一會兒嘛。”
譚憬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一點也不想呆在這種地方了，這裏的一切都那麽惡心，真是讓人反胃。
酒吧大門打開的一剎那，清涼的風立刻撲了過來。譚憬看著漫天夜色，昏沈的腦袋終於清醒了些。
手機鈴聲已經響了好久，譚憬低頭去看，果然是江無恕打來的。
“譚憬，我今晚在西林市出差，讓司機去接你。抱歉，看到的晚了，你得再多等一會兒。”
聽筒中，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像春風，像薄霧，像拂過她發絲時的暖意。
譚憬微微瞇眼，身上的酒氣被空氣中的涼意吹散了些。
要等嗎？譚憬朝遠處望了望，晚高峰，寬闊的馬路上清一色的紅色車燈，根本沒有要挪動的意思。即使司機過來，恐怕也要被堵在路上。
整顆頭都因為酒精而眩暈著，耀眼的路燈在視線中恍惚成一個個的光圈，搖搖晃晃看不清晰。
譚憬忽然就想一個人走走。
她想了想，第一次拒絕了他：“江叔叔，我已經走了，讓司機回去吧。”
電話另一端，江無恕對她的拒絕頗感意外：“走了？你怎麽回學校？”
“我走——”譚憬剛想說準備自己走回去，可話到了嘴邊，卻自己換成了其他字：“有同學開車，捎我回去。”
江無恕松了口氣，但還是勸她，要註意安全。
譚憬嗯了一聲，只等他掛斷電話，聽到那串嘟嘟的忙音後，才將手機重新塞回口袋裏。
夜晚的風有些涼，游蕩在商業街，混雜著酒精與喧鬧的氣息，紙醉金迷地拍在臉上。
譚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江邊，遠望著江對岸的高樓，它在深夜依舊燈火通明，好像在宣告著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鄒之行遞來的酒，雖說度數很高，但因為本就喝的不多，她醉得並不深。在路上走了這麽久，醉意已經被風吹走了大半。
腦海中是剛剛曹林和鄒之行逼自己喝酒的樣子，曹林的面目依舊那麽可惡，譚憬晃了晃腦袋，努力把他從腦袋中踢出去。
她覺得自己犯了錯，錯在今天壓根就不該來這種地方，即使因為喬瀾的邀請，也應該拒絕的。可喬瀾，為什麽會在這裏組局呢？她明明，就不是這樣的人。
譚憬只疑惑了一瞬，就笑了。也是，她怎麽就忘了江在洲呢。
記憶中，江在洲正靠在墻邊，如同獵鷹一般緊盯著她，那雙烏黑的眸子淡漠而陰沈，就像在觀察著一只屬於自己的獵物。
譚憬的心一點點下沈，她直覺，今晚的一切都是江在洲早就設想過的，可他就是冷漠地站在那裏，絲毫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得勸勸喬瀾啊......”譚憬揉了揉額頭，酒精帶來的疼痛感逐漸在頭頂蓄積，變成了持續的鈍痛，讓太陽穴處的血管一點點緊繃了起來。
江在洲就像一團黑霧，他根本不是看起來的那麽純良，她不想喬瀾受傷。
離學校還有兩站地時，天氣忽然就變壞了。
譚憬擡頭看著雨滴從天空墜落，細長而鋒利，接連不斷地砸在地上。夜晚沒有公交車，她只好用手擋在頭頂，可小跑了幾步，卻又放慢了下來。
即使跑又怎樣呢，不還是要濕透，倒不如把自己浸濕在雨裏面。她忽然就想要任性一下，想知道被大雨澆透是什麽滋味。
回到宿舍時，譚憬整個人都濕透了。簡單地沖了個澡，洗幹凈衣服，她就縮到了被子裏，沈沈睡去了。
譚憬是被渴醒的。
粘液幹燥地粘在喉嚨深處，睡夢中，譚憬感到自己正爬行在一片沙漠，被風沙掐住了喉嚨，幹枯的砂粒全都灌了進來。
手掌艱難地在床頭摸索，她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在黑暗中探了許久才抓到了礦泉水瓶，趕忙撐起身子，咕咚咚地灌了好幾大口。
水流順著喉管滑入身體，可那難耐的幹涸卻並沒有消減分毫。譚憬閉著眼將空瓶子丟進垃圾桶，摸過手機，艱難地擡起半個眼皮，淩晨三點。
宿舍內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見舍友都已經回來，她這才安心，重新栽倒在床上。
可這後半段的覺，睡得卻並不安穩。她感覺身體像是灌了鉛一般越來越沈重，曹林陰冷的眼睛在腦海中怎麽都躲不開。
譚憬努力想睜開眼，把這個討厭的夢忽略過去，可身體卻被牢牢綁在床上，根本動彈不得。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沈淪，在滿身大汗之後，她終於在黎明到來之前，沈沈地睡著了。
——
“起床啦！起床啦！毯子著火啦，快起床撲火啦！”
尖銳的鬧鈴聲突兀地響起，回蕩在整個寢室，讓四人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譚憬煩躁地將枕頭拽了拽，用力蓋在頭上，遮住了耳朵，那聒噪的聲音頓時減輕了幾分。
“譚憬！”喬瀾尖叫著將小熊抱枕從窗簾後扔出來，正砸在譚憬頭上：“能不能換掉你這個可怕的鬧鈴！哪個潮流女大會用這樣的鬧鈴啊！”
“你懂什麽，土到極致就是潮。”白青苗聽到鈴聲立刻醒了，她一邊從床上爬下，一邊嘟囔著：“要我說，這學校就是有毛病。誰家好大學生，上大學了還要去早讀？”
“據說是家長跟校長提議的。”文楚楚對學校的制度很是無語：“我的天，真是倒反天罡啊！你說這位家長都能和校長聊上天，直接送去留學不好嗎？非要呆在江城大學，然後早讀晚讀連著上拼命雞娃，連帶著咱們一起倒黴。”
“家人們誰懂啊，你們好歹還是江城大學的，我一個附屬學院的，還要跟你們一起上早讀，沒天理啊！”喬瀾快要哭了。
“是誰！這到底是誰的家長啊！”文楚楚癱在床上，雙眼迷離：“這要是被大家知道了是誰的家長，會成為公敵吧。”
譚憬努力想要張開眼睛，卻僅僅露出了一條細縫。劇烈地疼痛感蛇一般纏繞在頭頂，讓她根本無法保持清醒。
頭好痛。譚憬艱難地拿起手機按掉鬧鈴，努力睜開眼才看到屏幕上的日期，星期六。
唉，就連休息日也還是得去早讀啊。譚憬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將手機隨手丟在一旁：江叔叔，你好狠啊——
開學前。
江無恕看著課程表，微微皺眉：“江城大學的課都是這麽少的嗎？”
“誒，你不知道嗎？”譚憬笑著說：“江叔叔，你也畢業沒多久啊。”
“我讀的是醫學院，課程安排和高三沒什麽區別。”江無恕看著白花花的課程表，似乎有些不滿地說道：“你不是和我選了一個專業？課這麽少怎麽行？上了大學也要好好學習，不可以懈怠。”
譚憬想我才不要一直讀書呢，嘴上卻不說，只是嘟囔道：“知道了，江叔叔我會努力學習的。”
江無恕瞥了她一眼，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譚憬，我知道很多人說，上了大學就可以放松一些，但在我這兒不行。我既然是你的監護人，行使著監護人的權利，就要對你負責。你讀的專業在未來工作中競爭激烈，你必須時刻提升自己。”
“我會努力的。”譚憬看向江無恕，眼裏滿是自信。
江無恕顯然不信她的自制力。他的手輕輕摩挲著下巴，思索了片刻，說道：“這樣吧，我去跟你們校長說，讓他給你們系加上早晚自習。”
譚憬呆住了。她眼淚汪汪地看向江無恕：“江叔叔，你好狠的心啊！”
江無恕微笑著摸著她的頭發，柔聲道：“乖，你將來會感謝我的。”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譚憬輕輕嘆了口氣，終於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心中很是無奈：要是被室友們知道，是我的家長要求上自習的，會怎麽想呢？
“譚憬，快別睡了。你設置的鬧鈴，怎麽就你還躺著啊？”喬瀾踩著樓梯趴在譚憬床頭，啪啪地拍著譚憬的臉，絲毫沒有作為朋友的客氣。
“馬上。”譚憬深呼吸了一口，一挺腰，努力想從床上坐起來，身體卻猛然一歪，斜斜地軟在床上。
“小憬，你怎麽啦？”喬瀾一看譚憬歪倒的樣子，急切地叫了起來。
聽到叫嚷聲，其他兩位室友也圍了過來：“怎麽了？”
“突然有些暈。”譚憬伸手摸了一下額頭，感覺隱隱有些發熱。忽然這麽大的動作，太陽穴也像被抽住一樣，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實在是不舒服。
應該是因為喝了酒又淋雨的緣故吧。譚憬嘆了口氣，只好對舍友說道：“我不太舒服，還是請假吧。你們先走吧。”
三人見她臉色實在不好看，只能先去教室了。
舍友走後，譚憬重新躺好，頭似乎在隱隱作痛，額頭熱熱的，身上卻並不冷。緩緩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越來越緩慢，最終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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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之行見她看過來，還以為她答應了，羞澀地笑了笑。
譚憬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一個翻身，她用力掙開他摟在自己腰間的手，接著迅速起身，擡手就給了鄒之行一巴掌。
譚憬這一巴掌用了全力她的動作很敏捷，又很突然，鄒之行沒有預料，直接被譚憬推倒在地上。
譚憬打人是用了全力的，鄒之行手扶著臉上的巴掌印，目光呆滯地盯著譚憬眼中噴湧的怒火。
“鄒同學，這樣不好吧？”譚憬雙手環臂，居高臨下地盯著鄒之行，就像在看一件垃圾：“你知道你的行為是違法的嗎？公共場合對女生動手動腳，我現在就可以報警！”
鄒之行終於回過神來。他扶著沙發，踉蹌著站起身，很是慌亂地看著她，卻又不想被她看輕，只能卑微地乞求她：“不，不要報警。小憬，我是是真的喜歡你才......”
他有些慌，又怕譚憬真的動怒，趕忙伸手去拉譚憬的手。
譚憬擡手就甩開了。
“喜歡？”譚憬冷笑著看向他，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惡心：“好，你說喜歡，那麽，請你先學會尊重別人好嗎？”
鄒之行的臉漲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這邊的動靜太大，一時間，包間內的眾人都回頭看了過來。
江在洲本來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可當一看到鄒之行臉上的巴掌印和譚憬憤怒的表情，瞬間了然。
他沖喬瀾昂了昂下巴：“你朋友好像有事。”
喬瀾趕忙焦急地跑過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與鄒之行：“譚憬，怎麽了？”
譚憬努力壓了壓心頭的怒火，把將要脫口的質問都咽了回去。
她的本意是讓鄒之行離她遠點，並不是要把這件事鬧大。畢竟是喬瀾組的局，雖然鄒之行有錯在先，但鬧大了的話，結果必定不會太好看。都是同學，喬瀾一定會很尷尬，也會很難做。
譚憬不想她為難。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譚憬努力讓自己的笑看起來平和，她輕輕拍了拍喬瀾的肩：“你們繼續玩吧。”
喬瀾擔憂地看著她，出聲挽留：“譚憬，再玩一會兒嘛。”
譚憬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一點也不想呆在這種地方了，這裏的一切都那麽惡心，真是讓人反胃。
酒吧大門打開的一剎那，清涼的風立刻撲了過來。譚憬看著漫天夜色，昏沈的腦袋終於清醒了些。
手機鈴聲已經響了好久，譚憬低頭去看，果然是江無恕打來的。
“譚憬，我今晚在西林市出差，讓司機去接你。抱歉，看到的晚了，你得再多等一會兒。”
聽筒中，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像春風，像薄霧，像拂過她發絲時的暖意。
譚憬微微瞇眼，身上的酒氣被空氣中的涼意吹散了些。
要等嗎？譚憬朝遠處望了望，晚高峰，寬闊的馬路上清一色的紅色車燈，根本沒有要挪動的意思。即使司機過來，恐怕也要被堵在路上。
整顆頭都因為酒精而眩暈著，耀眼的路燈在視線中恍惚成一個個的光圈，搖搖晃晃看不清晰。
譚憬忽然就想一個人走走。
她想了想，第一次拒絕了他：“江叔叔，我已經走了，讓司機回去吧。”
電話另一端，江無恕對她的拒絕頗感意外：“走了？你怎麽回學校？”
“我走——”譚憬剛想說準備自己走回去，可話到了嘴邊，卻自己換成了其他字：“有同學開車，捎我回去。”
江無恕松了口氣，但還是勸她，要註意安全。
譚憬嗯了一聲，只等他掛斷電話，聽到那串嘟嘟的忙音後，才將手機重新塞回口袋裏。
夜晚的風有些涼，游蕩在商業街，混雜著酒精與喧鬧的氣息，紙醉金迷地拍在臉上。
譚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江邊，遠望著江對岸的高樓，它在深夜依舊燈火通明，好像在宣告著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鄒之行遞來的酒，雖說度數很高，但因為本就喝的不多，她醉得並不深。在路上走了這麽久，醉意已經被風吹走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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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憬只疑惑了一瞬，就笑了。也是，她怎麽就忘了江在洲呢。
記憶中，江在洲正靠在墻邊，如同獵鷹一般緊盯著她，那雙烏黑的眸子淡漠而陰沈，就像在觀察著一只屬於自己的獵物。
譚憬的心一點點下沈，她直覺，今晚的一切都是江在洲早就設想過的，可他就是冷漠地站在那裏，絲毫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得勸勸喬瀾啊......”譚憬揉了揉額頭，酒精帶來的疼痛感逐漸在頭頂蓄積，變成了持續的鈍痛，讓太陽穴處的血管一點點緊繃了起來。
江在洲就像一團黑霧，他根本不是看起來的那麽純良，她不想喬瀾受傷。
離學校還有兩站地時，天氣忽然就變壞了。
譚憬擡頭看著雨滴從天空墜落，細長而鋒利，接連不斷地砸在地上。夜晚沒有公交車，她只好用手擋在頭頂，可小跑了幾步，卻又放慢了下來。
即使跑又怎樣呢，不還是要濕透，倒不如把自己浸濕在雨裏面。她忽然就想要任性一下，想知道被大雨澆透是什麽滋味。
回到宿舍時，譚憬整個人都濕透了。簡單地沖了個澡，洗幹凈衣服，她就縮到了被子裏，沈沈睡去了。
譚憬是被渴醒的。
粘液幹燥地粘在喉嚨深處，睡夢中，譚憬感到自己正爬行在一片沙漠，被風沙掐住了喉嚨，幹枯的砂粒全都灌了進來。
手掌艱難地在床頭摸索，她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在黑暗中探了許久才抓到了礦泉水瓶，趕忙撐起身子，咕咚咚地灌了好幾大口。
水流順著喉管滑入身體，可那難耐的幹涸卻並沒有消減分毫。譚憬閉著眼將空瓶子丟進垃圾桶，摸過手機，艱難地擡起半個眼皮，淩晨三點。
宿舍內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見舍友都已經回來，她這才安心，重新栽倒在床上。
可這後半段的覺，睡得卻並不安穩。她感覺身體像是灌了鉛一般越來越沈重，曹林陰冷的眼睛在腦海中怎麽都躲不開。
譚憬努力想睜開眼，把這個討厭的夢忽略過去，可身體卻被牢牢綁在床上，根本動彈不得。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沈淪，在滿身大汗之後，她終於在黎明到來之前，沈沈地睡著了。
——
“起床啦！起床啦！毯子著火啦，快起床撲火啦！”
尖銳的鬧鈴聲突兀地響起，回蕩在整個寢室，讓四人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譚憬煩躁地將枕頭拽了拽，用力蓋在頭上，遮住了耳朵，那聒噪的聲音頓時減輕了幾分。
“譚憬！”喬瀾尖叫著將小熊抱枕從窗簾後扔出來，正砸在譚憬頭上：“能不能換掉你這個可怕的鬧鈴！哪個潮流女大會用這樣的鬧鈴啊！”
“你懂什麽，土到極致就是潮。”白青苗聽到鈴聲立刻醒了，她一邊從床上爬下，一邊嘟囔著：“要我說，這學校就是有毛病。誰家好大學生，上大學了還要去早讀？”
“據說是家長跟校長提議的。”文楚楚對學校的制度很是無語：“我的天，真是倒反天罡啊！你說這位家長都能和校長聊上天，直接送去留學不好嗎？非要呆在江城大學，然後早讀晚讀連著上拼命雞娃，連帶著咱們一起倒黴。”
“家人們誰懂啊，你們好歹還是江城大學的，我一個附屬學院的，還要跟你們一起上早讀，沒天理啊！”喬瀾快要哭了。
“是誰！這到底是誰的家長啊！”文楚楚癱在床上，雙眼迷離：“這要是被大家知道了是誰的家長，會成為公敵吧。”
譚憬努力想要張開眼睛，卻僅僅露出了一條細縫。劇烈地疼痛感蛇一般纏繞在頭頂，讓她根本無法保持清醒。
頭好痛。譚憬艱難地拿起手機按掉鬧鈴，努力睜開眼才看到屏幕上的日期，星期六。
唉，就連休息日也還是得去早讀啊。譚憬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將手機隨手丟在一旁：江叔叔，你好狠啊——
開學前。
江無恕看著課程表，微微皺眉：“江城大學的課都是這麽少的嗎？”
“誒，你不知道嗎？”譚憬笑著說：“江叔叔，你也畢業沒多久啊。”
“我讀的是醫學院，課程安排和高三沒什麽區別。”江無恕看著白花花的課程表，似乎有些不滿地說道：“你不是和我選了一個專業？課這麽少怎麽行？上了大學也要好好學習，不可以懈怠。”
譚憬想我才不要一直讀書呢，嘴上卻不說，只是嘟囔道：“知道了，江叔叔我會努力學習的。”
江無恕瞥了她一眼，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譚憬，我知道很多人說，上了大學就可以放松一些，但在我這兒不行。我既然是你的監護人，行使著監護人的權利，就要對你負責。你讀的專業在未來工作中競爭激烈，你必須時刻提升自己。”
“我會努力的。”譚憬看向江無恕，眼裏滿是自信。
江無恕顯然不信她的自制力。他的手輕輕摩挲著下巴，思索了片刻，說道：“這樣吧，我去跟你們校長說，讓他給你們系加上早晚自習。”
譚憬呆住了。她眼淚汪汪地看向江無恕：“江叔叔，你好狠的心啊！”
江無恕微笑著摸著她的頭發，柔聲道：“乖，你將來會感謝我的。”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譚憬輕輕嘆了口氣，終於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心中很是無奈：要是被室友們知道，是我的家長要求上自習的，會怎麽想呢？
“譚憬，快別睡了。你設置的鬧鈴，怎麽就你還躺著啊？”喬瀾踩著樓梯趴在譚憬床頭，啪啪地拍著譚憬的臉，絲毫沒有作為朋友的客氣。
“馬上。”譚憬深呼吸了一口，一挺腰，努力想從床上坐起來，身體卻猛然一歪，斜斜地軟在床上。
“小憬，你怎麽啦？”喬瀾一看譚憬歪倒的樣子，急切地叫了起來。
聽到叫嚷聲，其他兩位室友也圍了過來：“怎麽了？”
“突然有些暈。”譚憬伸手摸了一下額頭，感覺隱隱有些發熱。忽然這麽大的動作，太陽穴也像被抽住一樣，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實在是不舒服。
應該是因為喝了酒又淋雨的緣故吧。譚憬嘆了口氣，只好對舍友說道：“我不太舒服，還是請假吧。你們先走吧。”
三人見她臉色實在不好看，只能先去教室了。
舍友走後，譚憬重新躺好，頭似乎在隱隱作痛，額頭熱熱的，身上卻並不冷。緩緩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越來越緩慢，最終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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