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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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是假的不錯,但卻是當年的事實真相,我不過讓當年的情景再現,你如今想繼續自欺欺人的話,那就自欺欺人好了,反正人類都是活在自己虛幻的想象中,畢竟人心如太陽一般不能直視,呵,說白了,你們人類最軟弱虛偽了。”蘇七夜不屑冷笑。

滕雨漸漸平靜下來,當初媽媽和橘子嬸的死曾讓她懷疑,頭七的深夜,外人眼裏茶飯不思的賴叔在靈堂一角偷偷吃了幾只雞腿,穿堂風一過,白幡呼啦作響,賴叔竟然嚇跑了。

剩下她跟徐一天跪在棺材前,最後精神有些恍惚的徐一天也出去了,很久才回來,她曾到院子裏偷偷瞅過,倆個人鬼鬼祟祟嘀嘀咕咕。

後來,仙客來的老板以及保險公司賠了不少的錢,賴叔很快娶了新媳婦,徐一天拿了那筆錢就去浪跡天涯了。

蘇七夜走去墻角書櫃,拉開抽屜拿出幾張賬單,重新走回來,“你媽媽跟橘子嬸搶救無效當場死亡,你恰好在醫院裏見到一對貧窮的夫妻因沒錢支付高額醫療費而回家等死,自那之後你不停的掙錢,你把大多數錢都捐給了醫院,你都轉給了誰呢?我單純善良的小雨點。”

蘇七夜把兩份賬單攤開在她面前,“252醫院的顧主任,當年那對回家等死的老夫妻的主治醫生,你把錢全匯給了他,可是你知道他拿你的錢做了什麽嗎?這兩份賬單一份是假的,一份是真的,假的當然是給大家看的,這些年你從未懷疑過他也不曾去調查那些錢的去向,有所松懈的他把這份假賬單做的有些粗糙,我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查出那些錢的去向。這些年你一共匯給顧主任七萬三千七百二十一元,其中三千多他用在了病人身上,其餘的都給小三消費了,買包買鞋買貂。”

蘇七夜隨意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這些我都幫你查清楚了,每一筆都記載的清楚明白,有據可查,不謝。”

滕雨捏緊兩份賬單看了又看,每一筆數字她都記得。那是自己打工賺來的,當年同自己相依為命的媽媽突然離去,醫院裏那對老夫妻早年失去兒子,如此相濡以沫相依為命的感情卻被金錢逼進死亡,她深知失去相依為命的人的孤茫的感覺,如果可以幫到那些人就好像幫到自己一樣,哪怕是種精神慰藉,所以她把自己辛苦掙來的錢都轉給了那個看起來很穩重的顧主任,希望他能幫到需要幫助的人。

滕雨盯著賬單沈默,空氣寂靜的簡直要爆炸,像她此刻的心一樣,絕望到死灰又絕望到爆裂。

最後她把賬單扔在地上,垂死掙紮般的態度面對蘇七夜,“我不信,今天你所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我要去找秦默問個清楚。”

剛走兩步被蘇七夜叫住,“秦默現在可沒空理你,真當自己是誰啊。”

滕雨回頭,眼睛裏布滿血絲,“你什麽意思?”

蘇七夜拿起遙控打開電視,超清液晶屏幕中顯現的是8號院子的監控視頻圖像。

面上帶傷的秦箏躺在床上,秦默握著他的手守在一旁,那眼神,那神情,如珍視的戀人般。

秦箏緩緩睜開眼睛,虛弱的聲調,“先生,我怕是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秦默擡手撫了撫他臉上的傷口,“別胡說,只要我在你就在,我們會一直在一起。”說完一雙唇就印在秦箏的唇上。

蘇七夜摁了暫停鍵,笑得狡黠,“我打的,怎麽,還看得下去麽?”

滕雨僵直在原地,腳下像是灌了鉛,心口也像是灌了鉛,一動不動,往日鮮活靈動的瞳仁裏沒一點情緒。

屏幕裏,二秦親吻的一幕如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堅強樂觀的她第一次覺得,死比活著好。

走出七夜心理室的時候,徐一天拉著她之前丟在蘇宅的行李箱突然跑過來,“等等舅舅等等舅舅,咋倆一起回北京,機票都定好了啊。”

滕雨停步,空洞的眼神望著他,生平第一次用了惡狠狠的語調,“徐一天,我會送你去坐牢。”說完奪過對方手中的行李箱就走了。

徐一天楞住,眼見著滕雨的背影緩緩消失在街頭,他轉頭望望閑閑倚在門口的蘇七夜,“你事沒辦好?我該做的都做了啊。”

蘇七夜收起唇邊的一貫淡笑,“徐一天,你確實缺德事幹的太多了。”

滕雨拉著行李箱走在路上時天空飄起了雨,周圍人群匆忙而過,偶爾路過的熱心人邀她一起撐傘。

滕雨將對方冷冷推開,此刻的她覺得全世界都虛偽,整個世界都是假的,除了她手中僵硬拉著的行李箱,一切都是假的。

土瓜找到她時,她已被淋成了落湯雞,木木的漫無目的走在積水漸深的馬路上。

土瓜忙把黑傘罩在她頭頂,“怎麽才多久沒見你咋成這副德行了,是不是蘇七夜刺激的?”

滕雨不說話,甚至沒看他一眼。

土瓜著急了,“呀,到底怎麽了啊,別嚇我啊,這幾天我一直跟在8號使者身邊追究一些不能用科學闡述的奇異事件,確實忽視了你,是我不對,給你打電話打不通就應該定位找你,我不對,你以後怎麽罰我都行,可是咱先回家好麽,不要在這淋雨啊,你看人們都把你當成神經病看呢。”

“沒錯,我就是個神經病。”平靜的滕雨突然對著他吼道。

土瓜真被嚇到了,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夥伴從沒發過這麽大的火,看她的樣子不只是發火這麽簡單,她像是受了天大刺激一樣,像是世界末日都與她無關。

“小雨點,你,你到底怎麽了?”

秦默從馬路一角走過來後,土瓜識趣的躲到一邊,他勸不了小雨點至少有人可以勸,無論是誰,只要小雨點好好的他就好。

秦默把傘撐在滕雨的頭頂,手指輕輕撥了撥她額前濕潤的劉海,沙啞而柔和的嗓音裏帶著責怪,“為什麽非要靠近蘇七夜,我之前提醒過你多少次,為什麽不肯聽我的話。”

滕雨對上他被雨水潤濕的俊美五官,冷冷一笑,“靠近他怎麽了,我倒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以外全部都虛假,尤其是你秦默。”

她拖著行李向前走,秦默拉住她,她面無表情推開他,秦默再抱她,她照樣生硬的推開,最後秦默幹脆丟了傘強吻了她。

從知道她進入七夜心理室那一刻他就慌了,蘇七夜那個人本就不該信,當時秦默立刻趕到七夜心理室,可蘇七夜在小小的診室外布下雲網,他怎麽都進不去。

一切都是蘇七夜的陰謀,他要把小雨點逼瘋。

可如今這個吻讓秦默心底發慌,對方的唇毫無溫度,沾著微涼的雨水,帶著化不開的冰冷固執。

心如死灰的滕雨已從這個吻裏得不到一丁點的溫暖,不回應不反抗,甚至連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突然間覺得陌生起來。

秦默捧著她的臉,睫毛上滾動了水珠,“我……對不起,還是讓你受到了傷害,是我無能。”

“秦先生,不久前是誰讓我滾遠點,你現在突然擺出這副表情又想怎樣?是我太好糊弄了還是你突然又感覺到寂寞拿我消遣?沒玩夠?想繼續?”

秦默剛想開口,只聽滕雨道:“我才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你,你現在跟我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想吐。”

秦默眼睜睜望著滕雨消失在雨簾中,那道瘦弱的身影漸行漸遠,帶著強大而陌生的冷然決絕。

他閉上眼睛,他是活該的。

滕雨回了北京後,去媽媽的墓前呆了一整天。淋了雨不吃不喝不睡的,感覺渾身一會冷一會熱。

暮色從天邊蔓延開來,倦鳥撲著翅膀飛向森郁林深處,墓地石板路有些滑,覆著微微青苔,她一階一階走下去的時候,腦中空白,像是個人形木偶。

她回到老家,京郊不大出名的欒城古鎮,有山有水有古建,鎮口有顆大榕樹,繞著古鎮的小河中能捕到魚蝦。

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小路走到盡頭,門口搭著葡萄架的那間宅子就是她的家。擰開生銹的鎖,推開斑駁的鐵門,有些破舊的小院子被周圍的洋房壓得更顯孤寂蒼涼,格格不入。

這麽多年她很少回來,只是因為這裏除了她再沒人住,還不如在外面打工掙錢來的踏實,至少有真實感,有煙火味。

以前是越期待,越心慌,可如今一切都已面目全非,沒了期待,還不如心慌。

屋子從頭到尾收拾了一遍,清洗了抹布晾到院子時發現院子角落裏長了荒草,她蹲下來撫了撫又一顆一顆拔起來,這個家荒涼的不像話,她拔草時想起以前媽媽最常對她說的一句話:要勇敢。

孤身一人的這些年,她深深牢記這句話,失望時,仿徨時,孤單時,甚至絕望時就想著要勇敢。

可是現在,她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勇敢了。

土瓜連著兩天來給送吃的,都是她平日最愛的,鎮南的涼粉,鎮北的燒餅甚是是離鎮子幾十裏的老吳烤鴨。她偶爾吃一點,因為她清楚還有事要做,身體不能垮掉,但她全程沒跟土瓜講過一個字,其實她心裏是感謝著土瓜對她的不離不棄,可是她現在只覺身心疲憊,累的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土瓜了解滕雨的個性,知道這次她真的有點想不開了,就連秦默都對付不了她了,他急的牙花上起了一層泡,但一點辦法都沒有,唯一想到的就是順著她的脾性。

這次他送了晚餐,臨走時說:“無論怎樣我都一直陪著你呢,你看得見我看不見我,我都始終在你身邊。”

滕雨洗了把臉,換了套幹凈的衣服去了警局。

徐一天,賴叔,顧主任,這些人難道不應該受到相應的懲罰麽。

出了警局已是深夜,整整四個小時的談話,她覺得簡直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最後她沿著幽暗的小路走去賴叔家。

鮮紅的鐵門,三層小洋樓,賴叔後娶的小媳婦給他生了胖兒子,日子過的很不錯。

夜深人靜,本就寂靜的小鎮街上已沒了行人,她站在賴叔的家門口站的腳麻,她瞅著自己的影子發呆。

終於,鮮紅的大門被打開,賴叔半披著外套捏著空煙盒走出來,三更半夜煙癮犯了想著去鎮上的便利店買包香煙,顯然沒想到大半夜的門口還站著個大活人,他嚇了一跳。待看清楚來人後拍著心臟說:“這不是滕雨麽,都長這麽大了啊,我聽說你一直再外面上學,學校放假了還辛苦打工都不怎麽回老家,都忘了我們這些鄰裏鄉親了吧,我們大家可都想著你呢,你以後啊得多回來看看,咦,你怎麽一動不動呢?你站在我家門外幹什麽?找我有事?”

滕雨的每一根神經都被牽扯著扭曲著撕裂著,這個兇手,這張虛偽的嘴臉,她實在壓抑不住,藏了兩天的刀子從兜裏翻出來就那麽刺過去,殺死虛偽,哪怕虛偽拉著她陪葬……讓她想不到的是土瓜不知打哪冒出來,那把刀就插進了對方的心臟。

土瓜倒在地上的時候她還是懵的,她依稀聽到對方說:“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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