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千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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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醫院。

黃若水的燒終於退了,眼下掛著吊瓶睡得還算安穩。

何曉婧看到秦默那雙筆直的大長腿,再是不動聲色的刑警也禁不住楞了神,“……秦先生,你的腿?”

秦默淡淡一句,“養好了,用不著輪椅了。”

……何曉婧還想問什麽,但又明白有些事情不該問,只得開口道一句,“恭喜。”

黃氏夫婦見過秦箏,眼下見秦箏旁邊站著個氣場十足的男人,連何曉婧和秦箏都對他十分尊敬,必定來頭不小。兩人見秦默的視線瞥向病床上睡著的女兒,自動的往兩邊挪挪。

秦默走過去,床頭櫃上除了一盆薰衣草外還擺著幾張白紙,一根2B鉛筆,一塊橡皮,白紙最上面落著一副素描,畫底還算不錯,他拿起來端看。

畫面呈現的是一個山洞,洞內有簡單家具擺設,石板搭的床,破舊的炊具,空空的水缸。洞門不遠處有個長毛怪物,尖銳的眼睛,長長的毛,類似人形的四肢,半張的血盆大口淌著不知是血還是口水的東西。

秦默捏著畫,怕擾了睡熟的黃若水,便對屋內一眾小聲道:“我們找個地方談。”

何曉婧和黃氏夫婦就跟著出去了。

這家院長曾受過老局長恩惠,何曉婧把自家老太太的名號報出來後,院長很給面子,辦公室騰出來給幾人用,吩咐護士準備了茶水便帶門出去。

秦默坐到寬大的皮椅上,將手中畫隨手放到寫字桌上,視線瞥向頗為緊張的黃爸爸,“關於這幅畫,你知道些什麽?”

“哎,這要追溯到若水小時候,若水的三爺來城裏看我們,當時若水正在放暑假,連著兩個假期報了素描班,聽三爺說老家那邊的風水好,她就求了我們跟三爺回湖北老家小住幾天,我從小就搬到城裏來了,老家親戚不多隔得輩分也遠就很少回老家,那是若水第一次回老家湖北西極縣。聽她在電話裏講快把縣周邊的景點逛完了就連大家一致不怎麽推薦的一個小破寨子都逛了,後來她在老家玩夠了就回來了,回家後也沒發現異常,不過有一次她媽媽收拾屋子時發現一幅畫,幾乎跟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幅畫一模一樣,後來吃飯時她媽媽隨口問起那副畫,記得小若水抱著碗想了好一陣,說她閑逛到一個叫厄爾寨的地方發現一個山洞,好像有人居住,她就走進去看了看,剛要走,洞口看見一個長毛的怪物,那怪物不人不妖的,看了她一眼,嗖的一下就不見了,等她追出去什麽都沒有,她說她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還是幻覺,覺得挺有意思,就把當時的情況畫出來了。”

黃媽媽一直在旁邊點頭,神情慌張的插句話,“當年那副畫好像被我不小心弄臟了就丟進了垃圾桶,昨天好不容易清醒點的若水自己翻出紙筆突然畫起畫來,我們看了這幅畫覺得眼熟,我跟老黃一思量,想起小時候她畫過這麽一幅畫,又聯想到天水河邊她說她遇見的那個白毛怪物,我們覺得事情不簡單,就怕若水小時候真遇見的是個怪物啊。”

秦默又端起那副畫仔細看了看,洞壁上掛著個草編的帽子,帽子邊緣有朵小花,窄小的床板只能容下一人睡,看來這洞主是個女人。

黃媽媽已經握上丈夫的手,一臉的急切,“這要萬一是人妖啊怪物啊怎麽辦啊?劉藝星死的那麽慘,就怕那東西跟上我的女兒啊。”

何曉婧安撫了黃氏夫妻幾句,讓隨身的警員將夫妻倆帶出去休息,她從隨手的資料袋中拿出一張化驗分析單子遞給秦默,“這是從天水河邊拾取的毛發中提取出來的成分,裏面竟有幾種特殊的物質,科研組的王教授道至今不曾從書中見過,跟上次阿浩屠宰場外小樹林發現的屍體上的藥粉一樣,聞所未聞,不像是地球上的物質成分。”

秦默盯著資料上的一大串數字及分析報告看了一會遞給身側的秦箏,“你怎麽看?”

秦箏瞥了幾眼,思慮一會,略帶驚訝,“這……我暫時不敢確定。”

秦默將資料遞還給何曉婧,頷首對秦箏說:“對,一切要講究證據,為了弄清事實真相,我們要親自去一趟厄爾寨。”

幾人回到病房,黃若水已經轉醒,看精神還算不錯,正抱著水杯喝水。

秦默走過去,把那張畫在她面前展開,“這個怪物你見過對麽?”

黃若水對著畫遲疑一會,點點頭。

秦默接著問,“那麽那天在天水河邊你看見了什麽,能跟我說說麽。”

黃若水低下頭,黃媽媽怕好不容易好轉的女兒又被逼神經了,剛要過去阻止被何曉婧搶先一步攔住,何隊在她耳邊低聲道:“秦先生自有分寸,放心。”

秦默盯著黃若水,語氣裏帶了難得的安慰,“別怕,已經沒事了,把你見的說出來,劉藝星在天有靈也會感謝你,保護你。”

一番話把黃若水的眼淚刺激出來,滕雨從床頭櫃拿了紙抽遞過去,黃若水擦擦眼淚才講出來,“那天我跟劉藝星約在天水河邊劃船,本來是打算分手的,我們就是從那裏相遇的,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因為劉藝星前一天跟我提過他絕對不會拋棄糟糠之妻,雖然她實在受不了妻子的市儈和臭脾氣,畢竟他妻子跟了他那麽多年,生孩子的時候差點難產死掉,就憑這些值得他忍受一輩子。我就是喜歡他那種踏實又忠心的性格才不願意撒手的,本來鼓起勇氣要放手,可關鍵時候我還是放不下,我站在船上說如果她真的不要我我就跳水,我剛要跳下去,突然從水中鉆出只像人像狗的怪物,那怪物直把劉藝星撞到水中。”她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喘著氣說:“接著一口就咬到劉藝星脖子上。我當時幾乎嚇傻了,望見她從劉藝星的肩膀上撕下一大塊肉……那怪物……竟然……吃掉了。劉藝星徹底沒了動靜,被它拖到水裏不見了,我反應過來忙劃船到岸上,剛要打電話求助,那怪物竟然拖著劉藝星的屍體沖過來,它直勾勾的望著我,好大的塊頭,口水幾乎流到我臉上,然後它就叼著劉藝星跑了。”

“那怪物有何重點特征?”秦默問。

黃若水縮了縮肩膀,“體型很大,血紅的眼睛,毛很長,很白,五官像狗又像人……總之……總之很恐怖。對,對了,它就是我小時候在厄爾寨的山洞口見的那個白毛怪物,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秦默見對方有些激動,伸手在黃若水眼前輕輕一晃,黃若水慢慢合上眼睛,被身旁的秦箏扶著穩穩躺下。

秦默走出去時,停到黃氏夫妻身邊,“你們女兒沒事,睡一覺就好。”

幾人回了警局,迅速傳了杜心心來問話。

喬澤蓉的足療店被懷疑跟兇殺案有關,大家集體去了趟警局做筆錄後又聽到風聲老板不打算幹了,於是店員們陸續離職,員工宿舍裏只剩朱喜兒跟她,晚上兩人上廁所都得互相陪著,過得心驚膽戰的。

到了警局後,杜心心才找回一些安全感。

尤其,還有帥到爆的警察給她問話。她見滕雨始終站在那位便衣警察後面,她暗暗拽了拽滕雨的胳膊,悄聲問:“那個帥的不行的男人是你的什麽人?”

杜心心問的時候眼神暧昧,滕雨臉一紅,不倫不類的回覆一句,“那個,不好回答的那種人。”

杜心心隨後被帶去審訊室。

為增加杜心心的安全感,何曉婧同意杜心心的提議,讓滕雨陪著。

秦默忽略掉杜心心眼裏的熱情,發問道:“這次請你過來是想再次詢問關於失蹤者和死者的信息。先說高龍高虎,他們是怎樣抱怨妻子的?”

杜心心想了想,“時間有點長我可能記不清了,我好像記得高龍說他老婆是個風騷娘們,連個飯都不會做,還整天抱怨他只會賭博。高虎是嫌棄他老婆長得醜,五大三粗的像個爺們。”

“你知道倆人是在何時離婚的麽?”

杜心心再仔細回憶,“高龍先離的,不多久高虎才離,兩人還說要去喝一頓慶祝,沒記住具體時間。”

“是不是倆兄弟離婚後再也沒去過足下生輝。”

杜心心點頭,“對,當時喜兒跟我聊天時還提到他們倆兄弟,說他們肯定另結新歡了,小老婆管得緊不讓出來消費。”

“那麽劉藝星跟臧天楊呢?”

“平日做按摩的時候聽劉藝星提到她老婆一點品味都沒有,只會胡思亂想,人也太愛錢,但是娶了就得負責,他不想走到離婚那一步。記得……那天他精神不錯的跟我聊起她遇見一個喜歡的姑娘,可惜時間不對,他不能拋家棄子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了,造化弄人。可那姑娘若再繼續纏著他,他恐怕也會把持不住,在那之後他幾乎沒來過足療店。而臧天楊最後一次跟我聊天說他終於離婚了,一身的輕松,以後可以天天到足療店找……我了。”

秦默起身,望一眼何曉婧,總結著,“這麽說,那些或失蹤或死亡的人都是在下定決心離婚或離婚不久後出的事。”

何曉婧還沒表態,杜心心對著秦默咽了下口水,“好像是這個道理。”

秦默走回刑偵辦公室後,緊跟其後的何曉婧望著走廊裏正同滕雨聊天的杜心心,分析著,“看來那些遇害者都把杜心心當做傾聽對象,男人一旦家庭不順總會想找個溫柔的知己傾訴一番,杜心心脾氣好,人也溫柔,正符合男人心中的解花語這一形象,由此看來,此事跟杜心心沒什麽關系。”

秦默淡笑,“從一開始我便沒懷疑這一系列兇案跟杜心心有關,顯然,如此匪夷所思又精細的連環兇案不可能這麽容易便揪出真兇,兇手總要跟我們兜幾個圈子。”

***

滕雨窩在8號院子整整兩天,她總想找機會跟秦默單獨相處,好增進一下感情,可誰知道在蘇七夜家睡了一天一夜的土瓜也過來8號院子當無敵瓦電燈泡,那貨還總是在她耳邊墨跡廢話,都是些從小到大的破事……從兩人一起穿開檔褲到一起掉牙,從第一次系紅領巾到一起被老師罰站,從高考那天兩人都把準考證丟家裏到滕雨去學校的甜品店打工遇到個同性戀……滕雨聽得耳朵長繭子,實在受不了就沒好氣的說:“你不爭分奪秒的寫恐怕小說了麽?你去寫吧,我想看,真心想看。”

土瓜一點提不起精神來,“哎,我最近老犯困,一旦睡起來就跟死過一樣,而且睡那麽久,居然沒有做夢。”

一旁的秦默放掉手中的報紙招呼土瓜過去,並給他把了把脈。

土瓜興致勃勃的問:“秦大哥果真是個全能天才,會破案又會……”瞥一眼他的大長腿,“演戲,還會把脈,怪不得滕雨老愛纏著你,你這麽優秀我都想纏著你了。”

瘸著的時候就把滕雨迷得七暈八素,現在不瘸了,滕雨還不給他迷得血濺三尺,看來他回來對了,就應該看著滕雨,時不時在她身邊提醒她,要不犯錯了怎麽辦,他護滕雨清白已經護了好多年了,得一直護下去。

秦默不理會土瓜的出言不遜,落了脈對他說,“身體沒大礙,想睡就睡吧。”

黃昏十分,紅霞漫天,8號院附近的梧桐樹也搖曳在美景中,空氣算得上舒爽。

土瓜做了飯,用小碟子裝了幾筷子,給墻角的四爺送去。

滕雨聽見土瓜對著墻角的一個小土包聊了至少半個小時,待回來後桌上的飯菜都涼了,二秦依然對飯菜沒興趣,提前上樓了,滕雨吃了幾口,沒啥食欲。土瓜把飯菜熱好後滕雨找了個托盤放了一碗米飯兩碟菜進去。

土瓜問,“幹嘛啊。”

滕雨端著上樓,“給秦默送去啊。”

土瓜迅速把剩下的飯菜打包,“你給秦小哥送去吧,秦大哥那裏我親自去送,我突然又覺得有點不舒服,想讓秦大哥給把把脈。”

滕雨端著托盤瞪他,“找蘇七夜給你把脈去,你敢上樓一步我叫秦默轟你走。”

土瓜端著打包的飯食懊惱的坐餐椅上,一人悶頭吃飯,滕雨那丫頭,賊心不死。

滕雨敲門進了秦默的房間,把飯菜放到床頭櫃上,笑嘻嘻望著對方,“聽秦箏說明天你們就要去厄爾寨了,我打聽到了還有機票的,來得及帶上我。”

秦默從椅子上站起來,靠近她幾步,垂頭望她,“這次行程危險,好多未知的謎團等在那裏,與往常不同,你留在8號院子最安全。”

“我怕你們走後蘇七夜來騷擾我,這幾天他老給我發暧昧短信。”她低著頭,背過雙手晃晃手指,小女孩的嬌羞模樣。

秦默淡笑,“不理他就好,我走之前會在8號院子布下雲網,類似你們神話小說中的結界,只要你不離開8號院,蘇七夜是進不來的。”

“……那不是軟禁麽,就我一個人會悶出病的。”

秦默見對方又擺出撒嬌的陣勢來,他表情嚴肅道:“有土瓜陪你,這次不許胡鬧。”說著重新坐回椅子。

滕雨逮住機會就撲上去抱住人家大腿,軟嚶嚶的腔調,“讓我陪你去嘛,又不是沒一起出過門。”

上次她就用的抱大腿這招。

“……撒手。”

“這麽說你答應我了?”她眨巴眨巴眼,暫時停止晃悠人家大腿。

“沒有,我不會帶你去,就怕萬一危險……”

看來還得接著晃,“你不帶我我今晚就不走了……”

秦默微不可查的嘆口氣,垂眼瞥她,“你好歹也是個姑娘,自重些。”

滕雨擡頭,問的很虔誠,“自重是什麽啊?”接著繼續賣力的搖大腿……

她感覺對方的體溫確實有點升高。

秦默突然抓住她的手,拉她起來,指了指大床一米開外的距離,“你去站到那裏。”

滕雨一楞,猛的點點頭,再飛快的往後退兩步,“我已經妥協了,你看我很乖的,就帶我去吧,絕對不惹麻……”

突然床邊的秦默擡臂於空中一劃,一道似有若無的水光將兩人隔開,滕雨用手輕輕戳了下,看似軟如沙,實則堅硬如鐵,她使勁推也沒用,撞也撞不開。

只見水墻一頭的秦默已經脫鞋上床,拉開被子,睡覺!

滕雨氣得大呼小叫,但見床上的秦默一點反應都沒有,看來這道水墻還有強大的隔音效果,她原地蹦了會跳了會罵了會,蔫蔫的帶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一剎那,秦默睜開眼睛,對著空氣笑笑。

秦箏敲門進來走進大床,亦被那道無形水墻攔截,秦默起身一揮手,水墻消失。

秦箏琢磨,滕雨這是又怎樣折磨他家先生了,居然到了施用異能的地步。

“這麽急,什麽事?”秦默問。

“城南的拆遷戶區又有一人身亡,死者跟臧天揚的案發現場雷同,都像是被什麽怪異之物啃掉身體,這人只剩個腦袋,而且是被怪物叼著扔到住戶家裏去的。”

秦默下床著衣,“怪物現身了?”

“嗯,這次不光有死者家屬看見,還有目擊證人,喬澤蓉的鄰居,鴻益達。”

秦默整理衣衫向外走,“這次死者又跟足下生輝足療店有關系?”

“是的,也是之前足下生輝的常客,找的最多的店員還是杜心心,據說,這次死者的妻子跟喬澤蓉還有些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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