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親愛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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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天色愈發暗淡,而車內壓抑的氣氛有增無減。

四爺躺在後座上,眼睛闔得嚴實,尾巴也耷拉到地上,毫無生氣。

秦默終於不再安撫四爺,染血的手只僵僵的搭在四爺毛茸茸的腦袋上,他知,安撫已無用。

土瓜打開第四盒紙抽,抽出一沓紙巾墊在四爺的腦袋下,四爺的眼睛又淌下幾滴血來,鮮紅的顏色順著濡濕的毛滴落在潔白的紙巾上。

土瓜心疼的不行,給四爺擦了擦眼再把染血的紙巾丟進已經冒尖的垃圾桶裏,哎,這可怎麽辦才好。

副駕座的滕雨一直抱著座椅望著後面的動靜。本來她已經在腦子裏琢磨了好幾種讓二秦透露身份來歷的套路,可車子剛剛離開豐寧,四爺就開始不對勁了。

剛開始四爺只是坐後面睡覺,突然就倒在滕雨的大腿上。

滕雨還揪著四爺的耳朵教訓著,“怎麽你也耍起大牌來了,你一屁股占倆人位置就算了還讓我給你當人肉靠墊啊爺,可你這樣違背的自然法則,從食物鏈上講,我怎麽也比你高檔點,快起來別裝屍體了四爺……”

可四爺一點不動,滕雨直覺壓在大腿的這團肉死沈死沈的。

她拍拍四爺的腦袋,“再不起來薅毛了啊……咦……”感覺黏糊糊的摸到的什麽,手心翻轉過來,一手的血。

鄰座的土瓜也大叫起來,“四爺流血了,眼睛裏流血了。”

秦箏把車子停在路邊,仔細查看了四爺的身體。

沒有一絲傷痕,更無一聲呻~吟,只是眼睛時不時滲出血來。

滕雨和土瓜都嚷嚷著趕緊找個獸醫院,附近實在找不著掛個人類醫院的眼科也行,反正都是眼,先止血再說。

滕雨從手機上搜出兩公裏外的一家獸醫院,剛要匯報地址時,秦默打斷,“滕雨,我們倆人換下位置。”再轉頭吩咐秦箏繼續開車。

滕雨土瓜是懵了,以秦默平日對四爺的態度以及現在親手為四爺擦血的神情來看,他對這只寵物是相當在乎的,可為什麽不送醫院而是任由四爺自然放血?

紙抽都用了好幾盒了,四爺一直不見好,有時幾滴幾滴的流血淚,有時候一汩一汩的流著血淚,這樣下去一身的血都要流光了。

土瓜滕雨雖然跟四爺認識的時間不長,但短暫相處下來,感情還算深厚的,這會倆人也著急了,好話在四爺耳朵邊上說了一籮筐,什麽等它好了給它烤一筐地瓜再給它找個女朋友生一堆小四爺……

直到秦默稍稍擡起頭,消沈的道一句,“你們安靜會……四爺它沒準……”

豈止滕雨土瓜直接被嚇住,就連專註開車的秦箏也突然來了個急剎車。他轉過頭看了四爺幾秒,繼續握緊方向盤前行,前路茫茫,黑暗中彌漫著霧氣,有種很容易便迷失此間的荒蕪感。

滕雨土瓜一路上被壓抑的說不出什麽話來,除了默默看著四爺流血就是拿出包裏的餅幹礦泉水墊了墊空空的胃。

滕雨拿著餅幹包裝袋翻來覆去找不到生產日期保質日期甚至廠商,這種東西吃下去應該死不了吧,她偏頭望望車窗外將要駛過的服務站,現在提要求下車吃飯好像有點不合時宜,抓起一把餅幹塞嘴裏,難吃的不想嚼,這就是土瓜從趙瑤瑤家小賣部買來的零食。

秦默卻喊了秦箏停車,“你們下車去吃點東西。”

滕雨昧著良心說不餓,自己實在咽不下去就一個勁把餅幹往土瓜嘴裏塞。

土瓜幾乎要被噎死,他幾口礦泉水咽下去才表態,“我們幾個大男人餓一下沒什麽,叫你一小姑娘餓肚子就不好了,下去吃點吧。”

滕雨一頓感動,跟土瓜認識近二十年了,很難聽見這廝說人話,且是貼心的人話。

滕雨終於丟了三無餅幹去了服務站買了幾盒簡單的盒飯,拎著盒飯上車就說:“開車吧,我想四爺是想家了。”

也許回到8號院子,四爺就好了。

返回8號院,是第二天的下午,陽光在樹葉間跳躍。

梧桐樹下站了個人,著裝精致,眉目修長。

秦箏剛把車子停在院中,蘇七夜閑庭信步走出樹影,微笑,“我等你們好久了。”

秦箏冷冽的看著對方,“蘇七夜,這裏不歡迎你。”

“小箏。”秦默透過車窗喊他,“先把四爺帶進屋子。”

秦箏推著輪椅下了車再抱起奄奄一息的四爺往屋裏走。

土瓜下車的第一件事就是燃火烤地瓜,他想著四爺一向貪地瓜,聞聞地瓜香味沒準就精神了。

滕雨從車裏下來,蘇七夜幾步靠過來,笑的溫柔,“小雨點,好久不見。”

滕雨瞅瞅旁邊的秦默,這倆人關系不融洽,蘇七夜卻當著秦默的面對她發自肺腑的說笑,她有些尷尬的回應,“呵呵,沒多久啊,才幾天不見啊。”

“我覺得好久。”

滕雨無語時,秦默才開口問蘇七夜:“你來這做什麽?”

“本來是來看小雨點的,許久不見,甚是懷念,不過現在看來我有必要順便幫一幫你們。”

滕雨聽的一頭霧水,她好像跟蘇七夜不熟,不過一面之緣蹭個飯而已,何苦搞這些有的沒有的暧昧呢?

秦默冷冷的聲調,“我們這裏不需要你的幫忙,請便。”隨即轉著輪椅回屋並頗為自然的招呼著滕雨,“傻站著做什麽。”

滕雨哦了一聲顛顛追過去,只聽身後傳來蘇七夜略含惋惜的聲音,“怎麽說也是老鄉,你的態度可不夠紳士,你們家的四爺難道真的不需要我看一看麽?”

秦默倏然停住輪椅,沈思片刻,他回望蘇七夜,“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只會殺人不會救人,更何況在你眼裏一文不值的狗。”

蘇七夜笑著搖搖頭,長腿跨了幾步停住秦默面前,“首先我從來沒親手殺過人,小雨點在旁邊你這話可是說給她聽,目的是讓她對我產生戒備?其次你太不了解我了,我雖不喜歡人,但是偏愛動物,畢竟動物比人可愛多了。”

蘇七夜說著,輕巧的牽起滕雨的手,“陪我去看看四爺。”

“站住。”秦默盯著蘇七夜強行握著的那只小手,“蘇七夜,收起你的虛偽。”

“我不過來看看小雨點,你這麽強的防備做什麽,再說……”他看一眼一直在用力掙脫的滕雨,“我既然喜歡這個丫頭,當然想在她面前表現出好的一面。你看她對四爺產生了感情,倘若我救了四爺,你說她是不是感激我呢?”

滕雨的胳膊被對方攥紅了,蘇七夜才戀戀不舍的放手,他居高臨下對著輪椅上的秦默,“怎樣?救四爺還攔著麽?”

土瓜仍心無旁騖的烤地瓜,完全忽略幾米之外的暗湧,其餘三人便一起走向屋去。

四爺躺在地毯中央,仍是半死不活的樣子。蘇七夜蹲下來用手探探四爺的脖子,滕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好像看見蘇七夜的掌心騰著淡淡的灰白色的光暈。

蘇七夜微微一笑站起來,“小雨點,把眼睛閉上。”

這是要使用某種不外傳絕技救四爺?不讓她看?滕雨本來是不甘心的,但見四爺虛弱的可憐還是不情願轉過身體,“真小氣,怕我偷師不成。”

滕雨轉過身不過三秒鐘,身後傳來什麽東西墜落的悶響以及二秦整齊而響亮的怒斥聲,“蘇—七—夜。”

滕雨轉過身被嚇了一跳。

四爺已換了個姿勢軟軟躺在地毯上,地毯已經被鮮血染了好大一片。然而血並非從四爺的眼睛流出來的,而是脖子。

蘇七夜手中的鋒利刀子於掌心花樣旋轉後,憑空消失了。

秦默秦箏雙雙用手探著四爺的鼻息,兩人的手同時僵住。

滕雨意識到四爺是徹底完了。蘇七夜殺死了四爺?!一刀封喉。

算起來她是因為四爺才和枕上8號結緣,才認識了神秘莫測的二秦,並見證了一件件詭異離奇的案子,她雖怕鬼,但這些天的經歷卻是她人生中的一筆財富,甚至說一段奇遇。

四爺那麽可愛聰明乖巧,卻猝不及防的死在蘇七夜的手中。

滕雨沖到蘇七夜身邊,瞪紅了眼睛盯著對方,“你個騙子,為什麽要殺了四爺。”

蘇七夜卻是一臉的委屈無辜,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似得,“小雨點,先消消氣,你聽我說,我真的是在幫四爺,幫兩位秦先生更是幫你。”

有這麽不要臉的人麽?滕雨拿了墻角邊的掃把指著蘇七夜的鼻子,“理由不完美,我就用這掃把給四爺報仇。”

蘇七夜垂眼瞅瞅鼻尖處的掃把,微笑著安慰對方,“上火傷身。”他轉臉看看默默蹲在四爺屍體旁的秦默,“不信你問他,如果我剛才不給四爺一個痛快,四爺還有幾天可活?”

秦默仍盯著四爺的屍體不語,半跪在地毯上的秦箏暗暗握起拳頭。

“怎麽?想暴力解決?”蘇七夜對著秦箏搖搖頭繼續說:“四爺大限已到,想必這段時間你們也看到了,它嗜睡的很,吃的也很少,命不久矣的特征如此明顯,兩位秦先生最清楚不過了,除了8號使者誰也救不活它。這三天四爺不會吃進任何東西,它只會痛,痛到叫喚一聲都做不到,接著它會一點一點把血流盡,最後剩下一具幹扁的軀殼。你們舍不得給它一個痛快,難道不是活活折磨它麽?難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關愛?哎,你們不忍心我來做好了,反正在你們眼裏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怎麽會……”滕雨聞到屋裏到處彌漫的血腥味終於哭出來,“真的麽?蘇七夜說的是真的麽?”四爺會一點一點把血流幹然後死掉。

秦箏咬著牙根站起來,一步一殺氣靠近蘇七夜,“即使是這樣,也不需要你動手殺死它。”

秦默轉頭看過來,“小箏,蘇七夜說的對,但是……”他眼睛裏浮上一層摻雜著怒意的寒氣,“秦箏說的也對,即使是這樣,也不需要你動手結束它的生命。”

蘇七夜嘴角浮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就知道你們不會領情。”他大步走到屋門口朝著院子喊一聲,“小魚兒。”

踩著滑板的小少年轉瞬停到他身邊,小魚兒探頭向屋裏望了望,“哇,可惜小魚兒不喜歡吃肉,否則可以把那只狗烤了涮了,多可惜啊那麽大只。”

本來大家沈浸在四爺暴死的悲哀中,再聽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屁孩的混賬話,更是一肚子憋屈。

二秦沈得住氣,滕雨自認為沒那麽好的修養。她舉著掃把沖出去就往蘇七夜的背上抽。

蘇七夜皺著眉頭轉身,小魚兒惡狠狠的瞪著突然向他家主子施暴的滕雨,他一甩袖子,原本白嫩嫩肉呼呼小手瞬間變成一只鐵爪。

小魚兒的鐵爪剛要問候滕雨,蘇七夜一聲呵斥,“小孩子一邊玩去。”

小魚兒氣鼓鼓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胳膊一甩,白嫩嫩的小手又回來了但嘴裏還碎碎念,“不知道你看上這幹巴巴的臭丫頭哪了,一點不性感。”

蘇七夜見滕雨手中的掃把還有攻擊的可能性,他笑笑說:“小雨點,你想發洩的話我沒意見,且甘心配合。但我有一個條件,你打我一下我親你一下怎樣?”

下流呀!

滕雨被氣的智商都沒了,攢足了勁一掃把呼上去。

蘇七夜果然沒動,非常心甘情願的承受這點在他眼裏微不足道的掃把功。

再滕雨又掄圓了胳膊打上去時,蘇七夜一點不客氣的把她攬入懷裏,“你打了我一下得讓我親一下再打,否則我有點虧。”

秦默不知何時已從屋裏出來,一身的寒意。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冒著煙的大地瓜嗖的砸過來,“你,那個大叔你誰啊,放開我家小雨點。”土瓜大吼。

地瓜沒有砸中目標,蘇七夜抱著滕雨及時轉個圈地瓜就滾到秦默腳下了。

土瓜見蘇七夜還抱著滕雨不撒手,他左勾拳右勾拳再把雙手掰的嘎嘣響,對著門口的秦默使個眼色,“是咱們聯盟幹掉這家夥的時候了……啊……啊……哇哇哇……”

土瓜還沒嘚瑟完突然自燃了,起先屁股上燒起一團火,接著蔓延到褲~襠腰最後是後背及褲腳。

幸好土瓜關鍵時刻挺聰明,就地打滾,滾了幾個回合終於把身上的火滾滅了。

蘇七夜一手攬著滕雨的腰,另一只手在滕雨眼前打個響指,滕雨就看見對方的手指間變出一朵火光玫瑰,精準的說是一團火氣繞成了的一朵神奇的玫瑰花。

滕雨楞神時,蘇七夜突然放開了她,指尖的火玫瑰也漸漸消失,他低眉淺笑,“這次的吻先欠著,等下次見面雙倍補回來。”

笑笑,轉身,優雅的朝大門口走去。

這種氣氛下耍帥,真特麽欠揍啊,滕雨握拳!

土瓜終於滾完了,一臉猙獰衣衫襤褸的跳起來指著對方漸遠的背影大罵,“我去,那個變戲法的你給我等著,今日之仇我土瓜必報,終有一天燒了你的小鳥鳥……”

8號院子終於安靜下來,土瓜捂著被燒的走光的屁股跳進屋裏,“秦秦秦大哥,有有有褲子沒,給給給一條救救救急。”

滕雨面前露了屁股,簡直天大的恥辱,土瓜幾乎要吐血三升。

秦默轉頭朝屋內看看,示意他去找秦箏要褲子穿。

秦箏抱著個透明的大塑料盒子走出來。

秦默望一眼四爺的屍體,閉上眼睛沈痛道一聲,“埋了吧。”

土瓜顯然不明所以,顧不得遮擋曝光的屁股忙搶過秦箏手中的大盒子看了又看,“這這……四爺怎麽了?”

四爺就葬在8號院子的一角,土瓜一鐵鍬一鐵鍬的把四爺埋好,他本打算給四爺立個碑,可秦默說不用。

滕雨望著填平的土坑抑制不住的哭起來,土瓜忍痛安慰夥伴,“沒事,四爺生前節儉,死後低調,是個能進天堂的好狗。”

……

二秦一直對飯菜沒感覺,剩下兩位因四爺的死也沒什麽胃口,大家圍著埋葬四爺的土坑默哀好一會,最後都回房睡了。

趕了十幾小時的車,本來已經快累癱了,可回來後就碰到這麽多事情,一時之間滕雨睡不著。

想著四爺的死,想著蘇七夜的邪魅狷狂,想著秦默隱忍後的悲傷……情緒各種流轉。

夜不知幾時深了,隔著兩扇門和距離不算很近的走廊,滕雨聽到隱隱約約的鈴鐺聲。

那是四爺平日掛脖子上的鈴鐺,也是曾經被秦默故意掛門上作弄她的鈴鐺。滕雨知道是另一間臥室裏的秦默正端著那串鈴鐺看,他一定很想四爺。別說秦默秦箏了,就算她這個跟8號院半熟不熟的外來人一時之間也不能接受四爺突然慘死,何況他們了。

秦默那人平時沒什麽情緒,是不是在外人面前他刻意隱藏,不想讓別人了解最真實的他,還是這個人真的就沒什麽情緒。

四爺死了,他是悲傷的,可看在別人眼裏他悲傷的不那麽明顯,因為面上情緒波動不算大。

難道他習慣一個人躲在黑暗裏獨自療傷?

滕雨揣測,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把大鎖把自個兒鎖在小屋子哭上三天三夜,當別人敲門時,她擦掉眼淚說自己很好。

她突然又想到蘇七夜,那個人怎麽會那麽討厭,為什麽故意在秦默面前和她搞暧昧,而蘇七夜口中的8號使者又是誰?同8號院又有什麽關系?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她還是對這院子一無所知,兩位秦先生一如當初諱莫如深。她要從何下手揭開他們身上的秘密,可是揭開了又怎樣?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麽?

滕雨越想越不安,越不安越精神,盯著墻上的掛鐘數綿羊……

晚上十一點一刻,綿陽被打斷,滕雨聽見走廊外隔壁房間響起輕微的敲門聲。

開門聲響過,是秦默的聲音,“這麽晚了什麽事?”

“秦先生,剛才8號院門口來了個人,遮著帽子帶著鬼面具沒露出正臉,只把這個放到大門口。”

秦箏的聲音有點嚴肅,滕雨穿著睡衣推門出來,見秦箏正把一個染血的信封遞給秦默。

秦默打開信封,發舊的紙上寫著一行字,筆體潦草有些斷斷續續。

我妻子被人吃了,請你們為她伸冤

——朱鎮,光沙路,馬展鐘親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要隨榜,更的太快了不好,明天休息一天好不,允許不?就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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