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蕪城(十二) 暧昧感。

關燈
春蕪城(十二) 暧昧感。

一束金線般的光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穿過去。

交織錯落的光芒拉出明暗不定的陰影, 這對師兄妹挨得極近,青蘅因為剛才的行為而些許不穩的呼吸灑在洛子晚的鼻尖,這個動作透著一點輕微隱秘的暧昧感。

沾到血的指尖擡起來, 壓在他的唇上,她乖巧笑起來時露出尖尖牙齒,好像專門吃人的小小怪物,嘗過他的血, 再扯住面前少年的衣領把他拉近。

“好糟糕啊師兄。”她湊在他的耳邊說,“你怎麽又弄得自己到處是傷?”

嘴裏說著挑釁的話, 其實自己身上也到處是傷, 之前和惡鬼的廝殺讓青蘅握著劍的手指擦出細小的傷口, 她完全沒留意, 連帶著劍柄抓握著洛子晚的衣領, 另一只手指劃下去, 壓在他頰邊下面的那道傷口上,感覺到底下少年跳動的脈搏。

強行渡河叩開城門顯然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對於靈力的消耗也極劇烈,沾著血的黑色額發底下, 傳來他有些紊亂的氣息, 傷口被她手指壓著的那一刻,脈搏比剛才加快了許多,分不清是出於什麽原因。

“師兄,我喜歡你受傷的樣子。”

她貼近悄聲說話,帶著點氣音, 撩人的,邪惡的小鬼物一樣,湊近的時候觀察他的傷口, 唇瓣幾乎蹭到他的頸邊,像是要咬一口。

快要碰到的那個瞬間,她故意倏地松開手。

就像丟掉一只不喜歡的布娃娃,她撇過臉,抱怨道:“可惜不是被我弄傷的,所以也沒那麽喜歡。”

然而說完的下一刻,她忽地被扣住腰拉回去。

“剛才那個賭……”

交錯的衣帶揚起,她紮著青色綢帶的發絲紛飛,被拉回來時,對面的少年稍低下頭,黑色的碎發底下是帶一點微翹的嘴角。

“師妹你贏了。”

混著血和雪意的碎發掃下來,他抵著她的鼻尖,輕聲問:“接下來你想對我做什麽?”

說話間他的呼吸灑在她的唇角,幾近落下的時候含著點模糊不清的欲念。無法確認是什麽在彼此吸引,而無聲的暧昧感在空氣裏蔓延。

碰撞著的呼吸裏,毒藥似的,幹凈而混亂的,引人沈溺的氣息。

青蘅伸手抓著洛子晚的衣領把他往後按。

推得他身形晃了一下,半個身子抵在城門邊,她歪頭,踮腳,手指擡起來,含了一下指尖,粘著血,在他的唇上點了點,答:“欠著。”

“賭約記在我名下。”她再說,“下次我想要什麽你都必須滿足我。”

這麽居高臨下地命令完,青蘅轉身就走。

剛轉過身,她被扣住再次拉回來。

青蘅正要沖他發脾氣,忽地楞了一下。

對面的洛子晚扯出一根幹凈的布帶,咬著撕開,扣著她的雙手,把她拉近到面前,低著頭看過來,看著她兩只手上的細小傷痕。

他聲音懶散地說:“包紮。”

青蘅小聲道:“哦。”

這時,剛才被強行叩開的城門已經轟然閉合。

站在閉攏的城門底下,青蘅乖乖低著腦袋把雙手遞過去,讓面前的洛子晚給自己一圈一圈往手指上纏布帶。

被鬼氣灼傷的傷口並沒有那麽容易好,她自己處理起來會很麻煩,低著頭的少年用了點極潔凈清明的靈力,弄得她覺得很舒服。

另一側,剛剛結束了混亂的戰鬥,東倒西歪一地的鬼爬起來,其中一只撿起自己掉了的腦袋,清點一遍鬼數,連滾帶爬跑過來,大聲對青蘅報道:

“老大!咱們一共一百零八只鬼!接下來要幹什麽?”

“你叫我什麽?”青蘅回過頭,眨了眨眼。

“老大!”路人鬼眼睛亮亮,“是老大你帶著咱們一百零八只鬼闖進城!從此以後你就是咱們的老大了!”

剛才在惡鬼池裏的戰鬥之中,這批剛進來的鬼基本什麽都沒做,靠著青蘅斬殺惡鬼過了關,此時此刻這群鬼齊刷刷露出崇拜的眼神。

“近年來聽說大部分進春蕪城的鬼都在這裏化成了血河的一部分。”路人鬼指了指那些堆起來的惡鬼屍骸,“如今已經很少有鬼能闖入城內了。”

“沒想到這次跟著老大一起進來,沒有一只鬼被血河吃掉。”路人鬼拍拍胸口,呼口氣,“好險好險。”

“既然知道進城很可能會變成血河的一部分,為什麽你們還趕著要進春蕪城?”青蘅好奇問。

“無處可去的鬼會消弭在荒野之中,只有春蕪城是庇護鬼的所在。”路人鬼一邊回答一邊給自己腦袋拍灰,“每只來春蕪城尋求庇護的鬼都有自己不想消散的原因。”

“你的原因是什麽?”青蘅問。

路人鬼咳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這就是私人秘密了。”

“不過聽說以前不是這樣的。”路人鬼接著道,“以前的春蕪城歡迎一切鬼進城,血河也不會像如今這樣躁動暴虐……”

說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一下,瞧著城門邊的少年,瞪大眼睛,問:“等下,鬼門不是已經關了嗎?你是怎麽進來的?”

“敲門進來的。”洛子晚無辜地歪了一下頭。

路人鬼剛撿回來的腦袋差點又掉了,瞳孔震動地說:“穿越已經封閉的血河可是如渡焚燒煉獄!”

倚在城門邊的少年抱著手,垂著的袖子底下露出腕骨上的灼燒傷痕,不太在意地掃了一眼,“嗯”了聲。

而後他倏地被扯住拽過去。

低著腦袋看過來的青蘅也沒說話,只看了一會兒,忽地又松開,轉過臉,仿佛根本沒看見他似的,指揮著其它鬼,下令道:“進城。”

被拽過來又被推回去,對面的洛子晚手指壓了一下半戴的鬼面具,在垂落的黑色碎發下無聲地勾了一下嘴角。

一群鬼在青蘅的指揮下哼哧哼哧地開始拉內城的千斤閘。

轟隆隆的鐵鏈聲響起,滾輪轉動,沈重的閘門緩緩向上擡,呈現出春蕪城內的景象。

裏面的鬼在打群架。

城內到處掛滿鬼火燈籠,長街上搭著彩棚鋪子,撲在一起的群鬼混亂地打作一團,似乎在出於某種原因而奮力爭搶。

腦袋亂飛,鬼氣繚亂,一整個像是群鬼大亂鬥的場面。

而就在千斤閘升起,露出站在後面的青蘅洛子晚和一群鬼時,這一大堆打架的鬼同時齊刷刷回過頭。

嘰嘰喳喳的鬼小聲提問:“新來的……?”

吵吵嚷嚷的鬼大聲確認:“新來的!”

“左庶長!”另一只鬼高聲喊道。

“咣當”一聲大喇喇銅鼓響,一名高舉著巨大銅鼓的左庶長鬼閃身登場,一只拿棒槌,一手舉銅鼓,一對目光如炬的鋥亮眼睛瞧著千斤閘下的師兄妹。

“不知道新來的是什麽實力……”竊竊私語的鬼討論道。

“敲一下是實力最差的鬼,敲十下是實力最強的鬼,不過左庶長已經很多年沒有敲過十下了……”另一只鬼小聲道。

“我看著這新來的鬼沒什麽特別。”還有一只鬼一邊把掉下來的腦袋安回頭頂一邊嘟嘟囔囔,“不過生得真是漂亮,我好想要他們的頭……”

高舉著銅鼓的左庶長鬼嚴肅站得板正,挺胸,炯炯有神的眼睛往千斤閘下的師兄妹方向一盯,自上而下地打量起來。

閘門口的少年似乎並不樂意自己的師妹被人盯,捂著她的腦袋把她整個後腦勺按進懷裏,稍稍側了一下頭,朝著左庶長鬼看回去,微笑,黑色的眼瞳裏沒什麽情緒,像是漫開在血色裏的黑色罌粟花。

左庶長鬼頓時打了個寒戰,睜大眼睛,卡住,一動不動了。

“怎麽一下都沒敲?”

議論紛紛的鬼熱鬧起來,左一眼右一眼地觀察舉著銅鼓僵硬不動的左庶長鬼,“連左庶長的銅鼓都測不出來,這次新來的鬼實力這麽差啊……”

“既然新來的實力這麽差……”立即有鬼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那就先抓住新來的!”另一只鬼震聲嚷道,氣勢洶洶地揮起手裏棒槌。

從洛子晚懷裏鉆出來的青蘅剛想說什麽,停住,眨了眨眼,望向面前烏泱泱朝自己沖過來揮舞兵器的一大群鬼。

“又要打架嗎?”她回頭問洛子晚。

“大概。”站在她身後的少年聲音隨意地答。

“這麽多鬼打得過嗎?”青蘅又問。

“打不過。”

洛子晚似乎想了下,指出:“跑。”

於是剛才從城外進來的一百零八只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不得不被這對師兄妹帶著在烏泱泱一大群鬼的追逐下開始奪命狂奔逃跑。

一大群鬼追著他們很快呼啦啦跑了個沒影,只剩下站在原地舉著銅鼓的左庶長鬼還木呆呆站著,旁邊跟著幾只還在嘰嘰喳喳議論的小鬼。

其中一只說:“我就說嘛,左庶長這次連一下都沒敲,新來的鬼一定很弱,說不定進貢給城主大人連一口都不夠……”

另一只說:“左庶長?左庶長!誒左庶長你的鼓怎麽裂開了……”

-

城內另一側,被一大群鬼追了半座城的青蘅和洛子晚和那一百零八只鬼走散了,正在穿過一條小巷往一條長街上跑,背後氣勢洶洶抄著兵刃的鬼就像一個小型兵團。

然而,就在快要追上的時候,追在最前面的鬼突然僵住了,感應到什麽似的,擡起腦袋望向天空。

原本靜止的天空倏爾打開一條縫。

跟之前在血河之上所見的一模一樣,密密麻麻的血手從那道縫隙裏探出來。血紅色的縫隙就像天幕之中裂開的豁口,大顆大顆的血珠下雨一樣嘩啦墜落,粘稠的液體如同鮮血凝成的濃漿。

追來的大群的鬼在這一刻同時叫嚷起來。

“快跑啊——”

“城主大人收貢品啦——”

同一時刻,數不清的鬼抱著腦袋逃竄,有的咚一聲鉆進地下水道,有的撲通跳進井裏,有的在腦袋上扣著鍋蓋躲進米缸,把自己偽裝成一只陰暗的蘑菇。

轉瞬之間,長街上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青蘅和洛子晚站在原地。

“原來這就是他們剛才急著抓新來的鬼的原因。”

青蘅仰著臉望向天空,“看起來血河裏的東西時不時會抓走城裏的鬼,他們想要把新來的鬼進貢給城主大人。”

“那道裂縫應該是鬼氣的眼。”身邊的洛子晚註視一會兒天空上的血色裂縫,而後微偏過頭,指腹抵在劍柄上。

“接下來怎麽辦?”青蘅歪過腦袋問。

“毀掉。”對面的少年頭也不擡地說。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兩個人同時動手。

其實早在剛才對話的時候,這對師兄妹已經想好了對付那些東西的方式。

一個結成的龐大劍陣鋪展開來,符紙翻飛,劍氣精準地切割開每一道探出的血手,把它們死死釘在陣法之上。

交錯的劍光橫著切出去,封住天空之中那道裂縫。

下一刻,衣帶和發絲獵獵飛揚如旗幟,站在湧動的狂風之中,陣法裏的青蘅回過頭,喊:“師兄。”

環繞周身的劍氣浮動,衣袖紛飛如雲,下方的洛子晚提起劍,劍刃自上而下,斬下。

半空之中的青蘅雙手握著劍折身。

三次折返。

落地。

簌簌墜落的血珠亂飛,如同潑天的血色暴雨,切割開去的劍氣如長虹,一線寒芒掠過整座城池,摧枯拉朽,碾壓過境,帶起無數拋灑的血光。

長街上掛滿的鬼火燈籠被風吹得搖曳。

毀掉上方的鬼眼之後,在滿街紛亂的血色和光芒裏,青蘅提著劍轉過頭,去看站在長街上的洛子晚。

微垂著的眼底晃著點燈火。幾粒燈火的光芒落在他纖而密的眼睫上。稍敞開的衣領底下露出蔓延下去的灼傷痕跡,是之前強行渡血河時受的傷。

這時的青蘅很想做一件事。

她忽而把他拽到近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