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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秘境(四) 紅線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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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秘境(四) 紅線交纏。

衣衫淩亂。

起初雙方都很生疏, 可以感覺到彼此靠近的呼吸。

然後,氣息漸漸糾纏在一處,混亂不堪, 逐漸升溫。到最後,亂得分不清彼此。

因為所有的靈力都在用來支撐上方的劍陣,幾乎不剩下一絲力氣來抵抗情蠱的發作,那個瞬間同時被雷劫和情蠱的劇毒貫穿過身體, 半跪在血泊裏,被劍柄抵住下頜的少年處在一種接近意識混沌的狀態裏。

直到唇上傳來輕微而溫熱的觸感。

垂下來的額發和眼睫都在往下滴血, 他極緩慢地睜開粘連著血珠的眼瞼, 有些渙散的眼眸凝聚起一點焦距, 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人親吻。

對方的動作很生澀。

幾乎像是初次嘗試禁果的小獸, 用笨拙的方式貼住他的嘴唇, 輕輕碰到他的唇角, 齒尖咬住什麽東西一樣,試探著覆蓋上他的唇瓣。

有點疼。

那一瞬間洛子晚很輕地眨了下眼,清醒過來。

青蘅根本不知道該怎樣親吻,也不知道該做到什麽地步才能緩解情蠱的毒發, 加上此刻毒發帶來的劇痛正在體內猛烈地攪動, 她幾乎是在用盡全力地支持著自己繼續這個吻,劇烈的疼痛讓她根本無法清晰地思考。

這時一只手輕輕抵住了她的後頸。

大約是因為毒發帶來的強烈疼痛,對面的少年動作也很慢,像是在摸索或者尋找著她的存在。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觸碰到她滑落的發絲,手掌沿著向上移動, 而後,捧住她的後腦勺。

少年的掌心偏寬大,托住她的腦袋令她微微仰起頭, 另一只手邊緣輕抵著她的下頜,沾著血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很輕地抹了一下,似乎是在描摹,或是確認著什麽。

貼在一起的唇瓣分開了一瞬。緊接著,有些淩亂又幹凈的氣息靠近過來。

她忽然被人吻住。

對方顯然也不太熟練,花了點時間,先是找到她的唇角,再沿著唇縫很慢地吻上去。他用指腹輕壓著她的唇瓣,讓她微微張開口,令彼此的氣息更加深地糾纏。

然後探了進去。

幹凈清冽的氣息像是春日的碎雪,又因為含著些許的喘息而帶著近乎引誘的意味。整個口腔都被對方占滿,一開始很生疏,漸漸地加深和深入,舌尖試著侵入和占有更多。

被親得意識模糊間,青蘅忽地反應過來,緊接著齒尖抵住對方,毫不留情地咬下去。

對方停住了一剎。

那一下他大約是有點疼。青蘅嘗到陌生的血的味道,濕潤的,有一點輕微的甜意。

壓著她唇瓣的手指挪開了一些,糾纏著的氣息分開了一瞬。對面的少年微偏了一下頭,稍稍和她分開,從剛才那個吻裏暫停,呼吸裏含著輕微的喘息,似乎在找回自己的意識和感覺。

他們仍然離得很近。因為太近了,又太混亂,看不清楚對方的神情,只感覺到彼此的呼吸灑在唇縫間。

分開的那一刻,青蘅聽見洛子晚很輕的一聲笑,幾乎像是嘲笑,帶著一種不友好的意味。

“餵,師妹。”

剛才那個持續而混亂的吻之後,他的聲音很低,有一點啞啞的,很模糊,卻可以清晰地聽出那種惡意的感覺,少年淩亂垂落的碎發底下是輕翹起來的嘴角。

“……怎麽還咬人啊。”

然後那只抵在她頰邊的手掌用力掰起她的下頜,少年清冽如碎雪的氣息強制性地湧進來。

她被迫仰著頭,又一個吻落下來。

這是他們的第三次接吻。

這一次的少年不再那麽生疏,同時帶著點不容拒絕和輕微的克制。他微低著頭,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腦勺親吻她,手指從她絲縷的發間穿過,扯散她的頭發,發髻上的金簪釵子掉了一地。

她掙紮著抗拒,握著劍柄的那只手用力。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壓,壓在兩人之間散亂的衣袂上,手指陷進她張開的指縫間,一寸寸地死死鎖住。

與此同時那個吻更加深入。

他托著她後腦勺的手指向下移,揉捏著她的後頸令她不得不更大幅度地仰起頭。深吻間她雪一樣透明白皙的肌膚染上緋紅,呼吸越來越急促和混亂,到最後竟然有些幻覺般的意亂情迷。

情蠱引發的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感覺。

幾乎像是沈溺在烈酒裏,卷進來的氣息透著令人難以拒絕的誘惑之意。彼此的呼吸在接吻間很輕地碰撞、交織、融合,產生一種引人沈醉的微醺感,仿佛陷入一個迷亂又勾人的漩渦陷阱裏。

有一瞬間出現無法呼吸的感覺,她終於後仰著有些脫力地往下滑。

似乎察覺到她被吻得幾近窒息,對面的少年停頓一下,短暫地分開了幾息。

抵著她後頸的手掌往下移動,托住她的腰,同時屈起一條腿,把她整個身體接進來,膝蓋輕輕抵著她。

然後又吻了進來。

-

頭頂上方的雷劫還在接連不斷地落下,無數道閃電撞擊在劍陣上濺起熔金般的光芒。

秘境裏遍地魍魎亂生,朽木荒蕪,血海蜿蜒,紅蓮花怒放如業火。

而他們在抵著鼻尖親吻彼此。

壓在一處的手指相勾連,腕骨上的紅線交纏。那些被血染紅的紅線因為這樣親密濃烈的接吻而越發鮮紅,朝著彼此延展過去,交合纏繞在一起,生長出大片的交纏著的紅色絲線,浸透了鮮血而蔓延一地。

坐在那些蜿蜒一地的紅線之中,一開始青蘅半跪坐著在洛子晚的懷裏和他接吻,雙腿微微分開,膝蓋壓在他的腰側,漸漸地,身體往前移,手指無意識地揉皺了他的衣襟。

在被吻到有些神識迷離的時候,她一只手攥緊他的衣領,壓著他親回去,反過來抵住他的舌尖。

他沾著血珠的眼睫極輕地眨動一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已經被她壓著按倒在地上。

此刻情蠱的毒發已經被緩解了,這一次的動作更像是對他剛才的行為的報覆。她坐在他的身上,一只手壓在他的胸口,微低下頭湊近過去,咬住他的嘴唇。

對抗變得極為激烈。

交錯著的呼吸分開又糾纏,彼此都在爭奪著對對方身體的控制權,一時間混亂得分不清是在打鬥還是在接吻。

她被扣住的那只手掙紮出來再被死死攥住。掌心相貼著被一寸寸按下去的同時,她更用力地咬下去,聽見對方的一聲悶哼。

他的呼吸亂了一剎那。那個分神的瞬間,她暫時占據了對他的主權,舌尖輕抵著向內侵占。

他們再次接吻。

此刻對這個吻的控制權完全轉移到了青蘅這裏。她輕咬著他的下唇,一點點往裏面深入進去,不允許他呼吸,感覺到他的氣息漸漸變得紊亂。

被她攥著的衣領底下,他的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

被壓在身下的少年試著分開稍許,卻被她一只手反扣住腕骨,手指插入他的指縫間。

緊接著,他另一只手掌從後面抵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不得不仰著臉和他接吻。

又是新一輪激烈的對抗。

-

親到最後兩個人都倒在地上,氣喘籲籲,衣袂亂得無法整理。

許久以後,呼吸終於逐漸平覆下來。

情蠱的發作已然結束。

那些從腕骨處的紅痕蔓延出來的紅線仍然糾纏在一起,不過正在絲絲縷縷地消退。

就像是吸飽了濃烈的情欲而盛放的花,一朵又一朵地收束、合攏,等待著下一次綻放。

天穹之上濃金色的雲層漸漸散開去,最後一道雷劫也在被劍陣結界阻擋後消失。

天空呈現出如鏡面般的澄澈。

遍地盛放的紅蓮搖曳,像是水面上微微蕩開的血紅色漣漪。

躺在血紅色之中的少年很輕地咳了一聲,手指稍稍動了一下,上方的劍陣結界化作數道劍氣收回他的劍鞘。

抵擋過數百道雷劫之後靈力消耗極大,再加上情蠱的劇烈毒發帶來的後果,他沒什麽力氣,偏過頭,閉上眼。

浸滿血的額發垂落在眼瞼上,也沒有力氣去撥開,任憑那些血珠粘連著他的眼睫。

這時,一只手輕輕撥開了他沾著血的發絲。

對方的動作很小心,又帶著一絲試探和挑逗,就像是對待她的所屬物、對待她想要占有的東西。

她溫熱柔軟的指尖也黏連著點血絲,替他撥開額發的時候,刻意地、慢慢劃過去,觸碰到他閉攏著的眼瞼。

眼瞼上傳來很細微的觸感——那是她的手指在上面活動。

對面的少女似乎在通過觸碰他的眼瞼來感知他的眼球活動,大約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快死了。

他連掀起眼簾的力氣都沒有,幹脆一動也不動,感覺到對方撐著手坐在他的身側,歪著腦袋,正在好奇地觀察著他。

像是一只觀察著快要死去的獵物的小獸。

“你在想……”

他仍閉著眼,輕聲開口,“可不可以趁機在這裏殺掉我。”

“這時候想殺死你應該很簡單。”

青蘅點了一點頭,“你對抗雷劫之後不剩下什麽靈力,而且似乎受了傷。”

“這裏是極為危險的紅蓮秘境,死一個內閣弟子雖然很可惜,但也不算是太奇怪。”

一邊說著,她托著臉頰,另一只手再次碰了碰他輕閉著的眼瞼,摸了摸他沾著血的眼睫。

然後,慢慢地,往下移,依次劃過他的鼻尖、嘴唇、下頜線,觸碰到他凸起的喉結,以及下方極深而纖薄明晰的鎖骨。

就像是好奇心重、充滿探究欲的小孩子,她用手指戳了戳他鎖骨中間的那個窩。

她感覺到少年的骨骼那種有些奇特的、清晰、脆薄又堅韌的質感,如同浸在清水裏的白玉,給人一種冰肌玉骨、秋水為神的潔凈感。

“你真好看呀師兄。”

片刻後,她歪著頭笑起來,露出乖巧又天真的神情,輕聲說完後半句:“令人很想毀掉。”

說話間,她再把手指挪回來,點了一下他的嘴唇。

被她親吻過的嘴唇。

大約是實在太累了,還沒有恢覆過來,也懶得再掩飾什麽,他微微張開著口,還在很輕地喘息著,胸口因為呼吸而起伏,偶爾極輕地咳嗽一聲。

呼出來的氣息沾在她按在他唇上的指尖上,濡濕了一點。

她以指尖壓了壓他的唇瓣,那上面還殘留著血,以及咬傷的痕跡——被她留下的痕跡。

在最討厭的人身上留下自己占有他的痕跡,實在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她一邊欣賞著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一邊慢悠悠地說道:“師兄,如果你死在這裏的話,沒有人知道你是怎麽死的,連屍體都不會存在,孤零零地就這麽死掉了。”

“而且都不需要我動手。”

她眨眨眼睛,“只需要讓你傷得更重一些,再把你的劍折斷了拿走,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出去以後再對人說你為了保護人間而浴血戰鬥至死,順便出示一下沾滿血的斷劍,大概沒有人會懷疑這樣的說法吧?”

“比起被扣幾個學分,還是讓最討厭的小師兄死掉比較劃算。”

這麽說完,她捧著臉頰,望向他,好似征詢意見一樣,問:“師兄你覺得呢?”

問完的同時,她微微楞了一下。

回答她的只有很輕的呼吸聲。

躺在血泊裏的少年輕閉著眼瞼,微微偏著頭,黑色的碎發散亂著,低垂著的眼睫很安靜,呼吸也很輕很淺。

淺淡的光落在他幹幹凈凈的側顏上,勾出一道挺拔而清晰的剪影,投在下方的影子像是一泊靜謐而深的湖。

他居然睡著了。

方才那麽長一段說給他聽的威脅言論都沒有被聽見,青蘅覺得惱火的同時又感到有點丟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閉攏著的眼瞼,臉頰湊近過去,很大聲地說:“餵!”

可能是因為真的累到極致,躺在血泊裏的少年幾乎是昏睡過去,這樣的舉動沒有吵醒他。

在她這麽以死亡威脅的情況下都能睡著,似乎並不把她的存在當成一回事,這令青蘅很不高興。

忿忿了下,她探過身,抓過他手裏的劍。

此刻的少年處在昏沈之中,沒什麽意識,自然也不會阻止她的動作。她伸手去抓的時候,他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動也不動,她輕而易舉地把劍從他的手裏抽出來。

如水般清澈的劍刃被拔出,青蘅坐在洛子晚的身側,雙手握著他的劍,掃下去,劍尖輕抵在他的喉結上。

“餵,師兄,”她歪著腦袋,用威脅的語氣說,“再不醒的話,就殺掉你哦。”

微歪著頭睡著的少年沒什麽動靜,仿佛真的毫無所覺。

她還是不太確定他真的睡著了,再把劍尖壓下去,沿著他的喉嚨向下,挑開衣襟。

稍許淩亂的衣襟底下露出一片線條流暢清晰、單薄又帶有力量感的胸口。

由於情蠱的劇毒,那裏生長出血一樣鮮紅的印記,如同枝枝蔓蔓的花莖纏繞,一路向下蔓延進衣服底下,連接到他腕骨上的紅痕。

盡管情蠱的發作已經得到緩解,他垂著的手腕上,那一抹紅色依然鮮亮得刺目。

就像是在比劃著解剖屍體,或是拆解自己的玩具,青蘅握著洛子晚的劍,慢吞吞地劃過一遍他的身體。

她的神情專註得有些過分,似乎在相當認真地思考著用什麽方式把他分屍,又仿佛是在把他標記為專屬於自己的占有物。

被她用劍比劃著的少年始終睡得很安靜,安靜到近乎顯現出一種脆弱的感覺。

脆弱到……讓她好想殺掉。

有一瞬間她幾乎都要這麽做了。她握著他的劍的手懸停在他的心臟上方,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幹脆刺下去。

許久之後,忽地,劍尖落下來,隔著一層衣料,在他的心口處畫了個圈。

就像是打上一個屬於她的印記。

-

於秘境之中睡著的少年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到少女帶著幽香的發絲掃過他的眼瞼。

整個過程裏對方似乎一直都在觀察他,慢悠悠的,一點兒也不著急,雙手撐著坐在他的身側,就像是坐在秋千上,如瀑的長發垂落下來,微卷的發尾在他的眼瞼上方晃晃蕩蕩。

他極慢地眨一下眼,避開她掃過來的發絲。

“你醒啦?”察覺到他的動靜,她側過臉問,很關心他似的。

“你居然沒有殺掉我。”他輕聲開口,因為剛睡醒,清澈的少年音還帶著一絲喑啞和困倦。

頓了下,也許是清醒了過來,幹凈的聲線再次染上熟悉的嘲諷意味,他問:“師妹,你不會是不敢下手吧?”

話剛出口,對面的少女就抓著他的劍抵住了他的咽喉。

她握著劍的手指悠悠地轉,欣賞著劍尖淬著的光芒在他的喉結上方流轉,語氣輕快,回答道:“因為留著你還有用。”

而後她收劍入鞘,手指嵌進他的指縫間,往下滑,令彼此烙印著情蠱痕跡的手腕相抵在一處。

各分了一半的情蠱之間產生交互感應,兩道紅線活過來似的朝著彼此蔓延,貼在一起的手腕很快被絲絲縷縷的紅線纏繞。

青蘅彎過身,指尖點了點,指著相纏的紅線:“要解掉這種蠱,之後還用得上你。”

“不是說要把情蠱從我體內挖出來麽?”被壓在下方的洛子晚輕扯了下嘴角,挑釁。

“嘗試過。”

回答的時候,身穿紅嫁衣的少女笑起來,天真又殘忍的語氣說:“不過母蠱一旦被挖出來就死掉了,必須讓它待在血肉之中才能成活。”

“所以沒辦法。”她漂亮的眼睛彎彎的,“只好讓師兄你來做容器啦。”

“真是榮幸。”他輕嗤一聲。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雙方同時動手。

由於太過了解彼此的習慣,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會在這一剎那發起攻擊。

然而被壓在地上的少年手指動了下,凝聚著的靈力卻釋放不出去。

——他動不了。

緩慢地再動了下指尖,他意識到自己身上被貼了很多張傀儡符。

每張符紙上都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命言咒,數量之多簡直令人難以數清,全都被細細密密地貼在他的身上各處。

可以想象趁著他睡著的時候,這個滿懷壞心思的師妹是怎樣仔仔細細地畫好命言咒,再把傀儡符一張接一張地貼到他的身上,動作專心得就像在制作一件精巧的手工藝品。

“一共十八張。”

不等他提問,她捧著下巴,脆生生回答,“這次師兄你逃不掉了哦。”

這下洛子晚幹脆懶得掙紮,閉起眼,問:“你怎麽有那麽多張傀儡符?”

“帶來的全部用掉了。”

青蘅點一點頭,在心裏記一下這件事,並且說出口:“下次一定要記得從畫符閣那裏多領一些。”

說完,她拍了拍手,對洛子晚下令道:“起來。”

之後還要和他一起設法破開這個秘境,這次青蘅沒有禁止他說話,也沒有太過限制他的行動。

站起來的少年接過自己的劍,手指搭在劍柄上,劍刃出鞘一寸,他轉過頭問:“在我睡著的時候,秘境裏有出現什麽動靜麽?”

青蘅說:“有。”

“那裏。”

她側過身,指向遠方的天際線,“有鬼氣在聚集。”

層層疊疊盛放的赤蓮花海盡頭,陷入沈眠的蒹葭渡小鎮之上,一團龐大而洶湧的鬼氣正在不斷擴張。

那個越來越大的黑色霧氣團一邊聚攏,一邊緩緩地朝著小鎮靠近。

移動速度不快,卻帶著明顯的壓迫感。

“是陷阱。”洛子晚說。

“而且是明目張膽的陷阱。”

青蘅接過他的話,“有什麽人故意在鎮子上方做了手腳,讓鬼氣朝那個方向聚集,目的和引發雷劫一樣,都是利用這些人作為人質,逼著我們不得不過去。”

“那團東西真的很討厭。”

她輕哼聲,“就好像在盯著我們,對我們說話一樣。”

“它好像在威脅說……”

頓了下,她歪一下頭,模仿著想象中的語氣,學著做壞蛋一樣,說:“不過來的話就把他們都殺掉哦。”

“師妹,你這幅樣子更像惡人。”身側的少年嘲笑一句。

“你閉嘴。”

青蘅瞪他一眼,轉過身,擡起下巴,指著他下令:“帶我過去那邊。”

“你自己不會走麽。”他聲線帶著譏諷。

“我沒穿鞋。”青蘅說。

新娘子穿的金縷小頭履早在婚轎上就被她蹬掉了。她連襪子也沒穿,赤著一雙纖細漂亮的腳,一只腳尖從紅嫁衣的裙擺底下探出來,踩了一下地,嫌臟,又收回去。

她擡著下巴,對洛子晚遞出一只手,示意他把自己抱起來。

受到傀儡符和命言咒的影響,被迫把她抱起來的少年全身上下都透著厭煩情緒,卻沒有抵抗的辦法,只好在她的指揮下,帶著她一路穿過赤蓮花海。

那些飲飽了修仙者的血而盛開的花並不是普通的花。

在他們經過的時候,鮮紅如血的花葉無聲地瘋長起來,如同食人的草木爬向他們,試圖把踏入這片花海的活物盡數吞噬。

然而就在交織如網格般的藤蔓絞殺過來的那一刻,一道橫切開去的劍光以一個交錯著的十字形斬出。

紛紛碎裂的花葉如血紅色的雨點,擊打在展開的靈力結界上方。

而一切聲音都被摒絕在外。

抱著一襲嫁衣的少女,行走在翻卷的血海之中的少年微垂著眸,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平靜。

湧上來的赤蓮花不斷地吞沒他的身形,切斬開去的劍光再一次次突破絞殺之網。

血紅色的花海之中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兩側是如潮水般反覆撞擊在靈力結界上的藤蔓。

靈力結界之內則一片安靜。

靠在他懷裏的少女低著腦袋睡著了。

雖然不安好心,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待在秘境裏這麽久的時間裏,她一直守在他的身邊,此刻應該是困倦得睡著了。

這個性格乖張狡詐的師妹,睡著的模樣意外顯得很乖。

她纖長的眼睫垂著,投下一片淺淺的影,額頭貼著他的胸口,唇瓣微微抿著,不知道在做什麽夢,透亮的唇瓣顏色就像是上了一層淺淺的釉。

這樣親密的姿勢,看起來幾乎像是戀人間的擁抱,彼此討厭的雙方卻並沒有產生什麽特殊的感覺。

這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只是互相爭鬥了無數次之後形成的習慣——畢竟過去他們做過比這還要親密的事。

而目的僅僅是為了惡狠狠地懲罰對方,或者是為了讓對方感到憤怒和不滿,又或者只是為了在外人面前偽裝成相親相愛的師兄妹。

兩個人此刻都還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接過吻了。

進入那團鬼氣形成的茫茫大霧之中的那一刻,所有纏繞上來的赤蓮花迅速地脫落、枯萎、雕零。

靈力結界也在此時無聲地崩裂,化作星點的劍氣光芒收入少年的劍鞘。

站在一地枯敗的花葉裏,抱著嫁衣少女的少年停了一下步,在繚繞著的鬼氣前方擡起頭。

青蘅在這時睡醒了,睜開眼,問:“到了?”

“那邊。”

洛子晚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指一下前方,“裏面有個鬼氣漩渦。”

“讓我看看。”青蘅從他的懷裏跳下來,蹦幾下跑到前面,半蹲下身,往裏面望進去。

那是一個極深的黑洞,如同一口幽深的井。四面的鬼氣緩緩地圍繞著這個漩渦流動,漩渦中心就像是龍卷風的風眼。

這麽龐大洶湧的鬼氣團,一般來說都會存在一個鬼眼。

所謂“眼”,就是鬼氣的核心位置,通常都長成漩渦的形狀,周圍所有的鬼氣都從中心這個眼而產生。

仙門的人都知道,破壞掉“眼”,鬼氣就會消失。

“應該是鬼眼。”

觀察了一會兒,青蘅做出了判斷,“裏面黑漆漆的,看起來很深。”

她提著嫁衣的裙角,回頭問:“要進去麽?”

話問出口的同時,兩人都意識到得先有一個人下去探路,另一個人則留在上方安全的地方以防萬一。

這麽大規模的鬼眼必須要有人進到內部才能破壞掉,而下去的人相當於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到留在上面的人手上。

互不信任的兩人顯然誰都不願意做這件事。

青蘅飛快地掐訣,在第一時間動手,啟用了傀儡符和命言咒,準備搶先把這個王八蛋丟下去。

然而此刻的少年卻絲毫不被傀儡符影響,在她掐訣那一剎扣住了她的雙手手腕,把她鎖死在自己的身邊。

青蘅掙紮一下,被他鎖得更死,不甘心地仰起臉。

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麽,面前的洛子晚笑了一聲,回答:“已經被你用過一次的手段,怎麽可能再成功第二次。”

那些傀儡符紙仍貼在他的身上,被他隨手撥開,就像是拍開灰塵。那件浸滿血的白衣也被靈力洗凈,重新變得纖塵不染。

站在幽森森的鬼氣之中,歪著頭微笑的少年如同夜間出游的貴族公子,衣帶整潔,烏發高束,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清貴,同時又帶著陰森森的鬼感。

青蘅有點不確定這家夥是什麽時候擺脫傀儡符的影響的。

如果一開始就是裝出來的話……那這個騙了她一路的家夥也太可惡了。

她再要說話,被他用手掌心封住口。她張嘴咬下去,卻被他整個手掌緊緊捂住,另一只手環過她,就像拖一個布娃娃一樣拖走了。

兩人停在湧流的鬼氣漩渦中心正前方。

洛子晚一只手仍按住她,另一只手掐了個訣,指尖下壓,接觸到一縷鬼氣。

在他凝聚著靈力的手指碰到鬼氣的那個瞬間,湧動著的鬼氣沿著靈力氣息纏繞了上來。

一時間所有的鬼氣都顫動了起來,像是察覺到鮮血氣息的嗜血之物,全部朝著站在其中的少年撲湧了過來。

黑暗之中隱約有貪婪的嘶啞聲音響起,連青蘅都聽見了,它們在說:

“血……”

“誘人的氣味……”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好吵。”

置身於繚繞的鬼氣之中,少年垂著眼,輕聲打斷:“閉嘴。”

他開口的同時,凝聚著靈力的手指再次下壓,虛虛一握。

隨著他握攏的動作,一瞬之間所有撲湧過來的鬼氣都停住了。

仿佛在虛空之中倏地被按下暫停,洶湧的鬼氣如同被冰封般凝固不動。整個鬼氣的巨穴之內陷入死寂,連風也止息,一絲聲響都不再出現。

站在濃重黑色霧氣裏的少年微垂著眸,無數絲縷的靈力在他的周身湧動。

青蘅知道那是他以自身的靈力強行壓制住了這裏的全部鬼氣,迫使它們無法再繼續活動。

還沒再開口說話,她突然被抓著站在了幽森森的鬼眼前,整個人正對著下方井一樣深而漆黑的洞口。

黑漆漆的洞口就像是一個等著人掉下去的血盆大口。

她知道這王八蛋要幹什麽了。

身側的少年此刻露出了惡劣的本性,捂住她腦袋的手松開,手掌抵在她的背後。

“要丟下去了哦,師妹。”

他微笑,幹凈的聲線帶著不加掩飾的壞意,而後,十分貼心似的,偏過頭,補充:“註意安全。”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一推。

“洛、子、晚!”往下掉的青蘅惡狠狠念著他的名字。

就在墜入鬼眼的那個瞬間,她倏地折身,腳在井壁般的鬼眼邊緣踩了一下,與此同時,一只手攥住了洛子晚的衣領。

她嘴角忽地翹起,對著他狡猾地笑了一下。

——然後把他一起拉了下去。

墜落的感覺如同穿過霧氣。

這個鬼眼比他們想象得還要大,幽幽的氣流之中一片漆黑。

下墜的時間持續了很久很久,耳邊只有風呼呼的聲音。

整個過程裏,青蘅用力攥緊洛子晚的衣襟,雙手把他壓在自己的下方。

“砰”一聲,墜落在地面上的剎那,濺起大片的氣流。

落地時,被壓在地上的少年悶哼了聲,掉在他身上的青蘅則沒什麽感覺。

黑暗之中,她坐在他的腰腹上,胡亂地摸索了幾下,試圖弄清楚這裏的情況。

忽然之間,她的手指無意間碰到他身體的某個部位。

他喉結輕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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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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