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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和他兩清 接下來的場景,如同一場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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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和他兩清 接下來的場景,如同一場無聲……

忍足侑士放下手機, 庭院裏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父親的質問猶在耳畔,像一根刺,紮得他心緒不寧。

如跡部所言, 那張照片傳到了父親忍足瑛士眼前,一石激起千層浪。

父親直接查看了病歷系統和就診記錄,當然沒有問懷孕這種無聊的低級錯誤, 但他顯然進行了更深入的調查。

那些相熟的醫生護士,在父親有意無意的詢問下,早已將他這段時間如何緊張出雲霽、如何衣不解帶地陪夜、如何在病房裏哄她入睡、如何事無巨細照顧她的點點滴滴, 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們眼裏,這儼然是一出情深意重的愛情劇。

他們甚至都興致勃勃, 非常積極地為這對年輕小情侶的“恩愛情濃”而努力貢獻他們的一份力量。

所以,父親的電話核心,不是“是不是”,而是“為什麽是她?”

“侑士,你是在和那位出雲小姐交往嗎?”

忍足握著手機沈默了。

他無法幹脆利落地回答“是”, 因為那個遲鈍的出雲霽,至今似乎還把他定位在“房東兼同學兼醫生”的合住舍友角色上。

這段時間他幾乎沒回家, 母親和姐姐的旁敲側擊都被他含糊過去, 但如今這張照片加上醫院同事們的證詞, 他還能用什麽借口來搪塞?

父親聲音低沈,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擰緊的眉頭。

“侑士,你讀醫學博士九年,如今快二十八了, 是該考慮婚姻大事的時候了,我們都很希望你能盡快找到心儀的女孩。”

“之前家裏給你介紹的幾位世家小姐,你都不滿意。”

父親頓了頓, 語氣裏充滿了排斥,“可為什麽……現在偏偏選中了出雲家的小姐?”

忍足的心一沈,手指無意識收緊。

他預感到父親接下來要說的話。

“侑士,我們是醫學世家。醫學是什麽?是建立在解剖、實驗、循證基礎上的科學,是理性的學科。”

“神道出雲家呢?那是另一個世界,充斥著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傳說和故事。”

“我們家世代行醫,講求的是看得見、摸得著、能被反覆驗證的真理。與這樣的家族牽連過深,外界會如何看待我們忍足家?如何看待你這位醫學博士?”

“醫學和玄學綁在一起,醫學的可信度何在?以後生病了,不看醫生,都去求神拜佛好了,還要我們醫生做什麽?”

忍足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

怎麽解釋?

他從前也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只信奉手術刀和科學數據。

可自從認識了出雲霽,親眼目睹了她如何與那些看不見的存在周旋,如何用他無法理解的力量驅散盤踞的怨念……

世界觀早已被顛覆刷新,在現實與超現實的夾縫中艱難重塑。

難道要他對父親說:“父親,下次出雲霽去驅邪,我帶您去現場觀摩一下?”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只能沈默。

沈默地聽著父親的憂慮,沈默地感受著橫亙在科學與神秘、理性與未知之間的巨大鴻溝。

父親似乎將他的沈默當成了默認,言語間甚至帶上了一絲刻薄:“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執意要與出雲家有所牽連,出雲家的小姐也有幾位,為何偏偏鐘情於出雲霽?”

父親顯然聽說了在京都聚會上以驚人之姿亮相、美貌揚名的出雲霽。

世人對於美人的印象,無外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長得漂亮的,不是草包就是禍水。

過於美貌在長輩心裏,不僅不是加分項,還會變成苛責懷疑的理由。

父親頓了頓,聲音壓低,說出貴族世家間的秘聞,“據我所知,出雲家根本沒有真正承認過她,族譜也並無她的名字,她不過是個頂著出雲姓氏的外人罷了。”

“血脈不純在神道家族無異於棄子,哪怕你選出雲葵呢?好歹還是第一巫女。”

“侑士,你一向冷靜穩重,不要被一副皮囊迷了心智,做出自毀前程的事!”

“父親!” 忍足再也按捺不住。

父親話語中對出雲霽的輕視和鄙夷像點燃了引線的炸藥,讓他無法再沈默下去。

猛地打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前所未有的激動和堅定:“我喜歡她不是因為她的外貌,更不是因為什麽神道出雲家的姓氏!”

“皮囊會老去雕零,姓氏也並非榮光,和她本身比起來,這些根本不值一提。”

忍足侑士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我喜歡她,因為她勇敢善良,會為朋友沖鋒陷陣,也會用自己的力量為陌生人撐起保護傘。”

“她活得真實、熱烈、自由,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鮮活生動。她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不是按部就班的條條框框,而是有無限可能的廣闊天地。”

“出雲家承不承認有什麽重要的?阿霽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在我心裏她就是最好的,獨一無二的,無可替代的!”

“她存在的意義不在於證明任何一個表象,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族人,不是誰的附屬。”

“不用任何外在的加持,她就是她自己。”

“這樣好的女人,我為什麽不能喜歡?我只覺得自己還配不上她。”

電話那頭,父親顯然被人突如其來的、近乎咆哮的宣告震住了,長久的沈默在兩端蔓延。

最終電話掛斷,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忍足站在庭院裏,微涼的夜風也無法驅散煩悶,胸口起伏,剛才那番話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冷靜。

父親的反對,家族的顧慮,未來的壓力,以及出雲霽對情感的茫然,都像無形的巨石壓在心頭。

目光落在旁邊一棵小樹上,冬天都是枯枝,崎嶇荒蕪,像他亂糟糟的心。

拿起園藝剪刀,試圖用修剪枝葉來平覆心緒。

哢嚓。

哢嚓。

他完全沒有註意到,就在身後不遠處,停車位的轉角陰影裏,一個身影靜靜佇立著。

出雲霽看忍足在院子裏打電話,惡作劇心起,就輕手輕腳溜到車位,準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地對待老是出現在她背後的忍足。

卻無意中聽到了他講電話的內容,聽到了他反駁父親的話語,和那番擲地有聲的愛情宣告。

瞬間僵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的同時,下意識咬緊了牙關,脊背繃得筆直。身體靠在車位冰冷的墻壁上,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衣角。

庭院裏忍足修剪枝幹的“哢嚓”聲,此刻在她耳中,卻像一下下敲在心上的鼓點。

悄無聲息地退進陰影裏,仿佛她未曾出現過。

什麽東西突然破了。

******

三月悄然而至。

初春的氣息如同羞澀的少女,試探著拂過庭院,枝頭萌出新綠,空氣中帶著暖意。

忍足侑士卻在這片理應輕松的季節裏,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出雲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變得異常乖巧,準時起床,坐到餐桌前,安靜地吃掉他準備的早餐,而不是像以前那樣賴床到最後一刻,和他鬥智鬥勇。

她會當著他的面,打開零食藏匿點:沙發墊下、電視櫃角落、甚至書架後的暗格,將所有零食存貨拿出來,一股腦扔進垃圾桶,眼神平靜,動作幹脆。

她開始研究食譜,嘗試自己做飯,雖然成品依舊一言難盡,但她並沒有因為火燒得太大,油濺得太高而退縮,始終咬牙堅持,也不向他尋求幫助和指導。

她還會主動去浴室,仔細清理掉落的每一根長發,甚至提前貼上新的防堵貼,力求不給他添任何麻煩。

忍足起初是驚訝的,後來轉為欣慰,以為她終於知道健康生活了,但很快,這點欣慰就被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他清楚地感覺到了出雲霽在刻意回避與他的一切肢體接觸。

曾經每晚由他負責的吹頭發環節被她強硬地拒絕,她寧願自己舉著吹風機吹得歪歪扭扭。

看電視時,她不再和他擠在一張沙發裏,而是搬到了旁邊的單人位上,隔著茶幾,涇渭分明。

她會完美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無論是遞東西時不經意的觸碰,還是走路時可能發生的靠近。

這段時間,迎接他的往往是空蕩蕩的客廳和二樓緊閉的房門,她說在看書。

兩人見面的時間被壓縮到了吃飯那短短的十幾分鐘,吃得很快,沈默很多。

一種前所未有的奇怪變化。

這變化來得突兀又完美,完美得毫無破綻,完美得讓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質疑、去抓住她問個明白。

就像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洶湧,讓他感覺到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這份詭異的平靜,終於在一個春日明媚的上午被打破。

******

門鈴響起。

門外站著一位穿著樸素、面帶恭敬笑容的中年婦女。

“您好,請問這裏是出雲小姐家嗎?我是來面試保姆的小野。”

忍足楞住了,他瞬間明白了出雲霽的用意。

接下來的場景,如同一場無聲的淩遲。

出雲霽是雇主,冷靜看著小野當場展示廚藝,看她切菜、調味的動作是否麻利;讓她演示打掃衛生,觀察她擦拭家具、清理角落是否細致。

全程認真評估,點評著“刀工不錯”、“角落擦得很幹凈”,卻自始至終沒有看向站在客廳角落,渾身散發著寒氣的忍足一眼。

小野帶著笑容離開後,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人都沒說話,出雲霽與他擦肩而過。

忍足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艱難開口:“你…找了保姆?”

“嗯。” 出雲霽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好像回到了他們最初簽訂租房合同時的語氣。

“找個保姆挺好的,可以做飯做家務。這樣我就不愁了,不用擔心再犯胃病。”

他猜到了她的意圖,卻不敢相信她真的會做得如此決絕。

“保姆是要花錢的。” 試圖抓住最後一絲浮木。

出雲霽終於轉過身,臉上掛著刻意營造的笑容,眼睛卻始終沒有看向他:“賺錢就是為了花錢,有舍才有得,有出才有進。”

“保姆不住家,每天幹完活就可以走。錢貨兩清,沒問題,也省心。”

她仿佛在討論一筆再普通不過的交易。

這話聽在忍足耳朵裏卻異常煎熬。

錢貨兩清。

她是要和他兩清的意思。

“那我呢?”

出雲霽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誇張地“啊呀”一聲:“房東大人,你實驗室不是很忙嗎?老是耽擱在我這裏多不好。”

“我身體已經好了,胃鏡檢查結果也出來了,沒什麽事了。”

她刻意加重了“房東”兩個字,劃清界限。

“回家去吧,別老在我這裏啦。”

她用朋友間開玩笑的口吻說著最殘忍的話,“我可是付錢租房的,你這算是蹭住啊,那我花錢不劃算啦!不過呢——”

拖長了調子,故作大方地擺擺手,“你包攬了不少家務,也不算占我的便宜,就不跟你算那麽清楚啦!”

說完,她看也不看忍足的臉,噔噔噔跑上樓,又噔噔噔跑下來,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現金。

她把錢放在忍足面前的茶幾上。

“之前我生病住院的費用,還有醫藥費,都是你墊付的。”

“都應該還給你的,親兄弟明算賬,不能讓你白白貼錢。”

她抿了抿唇,像是要強調什麽,補充道:“這回可不是用牛郎梗說你哦,是真正的醫生收費,很正常,很正當。”

甚至還扯出一個笑嘻嘻的表情。

忍足的目光落在那一疊鈔票上,又緩緩移到她的臉上。他的表情變得難看,眼底仿佛凍結的寒潭。

“這是你第二次用錢打發我。”

出雲霽像是被他的眼神燙了一下,迅速移開視線,回避著他迫人的目光:“這本來就是你墊付的,我還給你天經地義,怎麽能算打發你?這是你應得的。”

不聽她的條條道理,忍足幾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力道很大,帶著憤怒和瀕臨失控的痛苦:“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突然要這樣?”

手臂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讓出雲霽身體一僵。

她被他眼中翻湧的痛苦和質問刺得心頭一跳,用力掙脫,聲音有些顫抖:“哪有什麽為什麽?孤男寡女的總住在一起本來就不合適。”

“之前多謝你照顧了,我以後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有保姆在,你完全可以放心!”

用盡力氣推開他的手,像只受驚炸毛的貓,頭也不回地沖上樓,“砰”地一聲關上了主臥的門,徹底隔絕。

客廳裏,只剩下忍足一個人。

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手臂還懸在半空,仿佛還殘留著她掙脫時的力道和溫度。

茶幾上,那疊厚厚的現金在窗外透進來的春光下,散發著冰冷諷刺的光澤。

失落和茫然都比不上這種被徹底否定的絕望來得痛苦,甚至說不出一句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天堂和地獄,只隔了幾天。

他和她,隔著一道樓梯,一扇木門,一座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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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條跌跌撞撞,磕磕絆絆,坎坎坷坷的追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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