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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苦肉計 有什麽資格教訓她,明明是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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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苦肉計 有什麽資格教訓她,明明是他自……

米粥下肚, 胃裏終於有了點踏實感,但病房裏的氣氛卻並未因此回暖。

忍足沈默地收拾好餐具,疾風驟雨般的訓斥此刻化作了令人窒息的壓抑。

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 背脊挺直,面色不佳。

出雲霽心裏七上八下,像只被命運捏住了後頸肉等待宣判的貓。

真把他惹毛了啊。

不行, 得說點什麽。

“那個……”清了清幹啞的嗓子,聲音還有點弱,“我在阿智村看到流星雨了, 半人馬座α的火流星。特別亮!特別漂亮!像……”

她想說像自己一樣耀眼,但看著忍足的臉色, 又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忍足緩緩擡起眼,聲音聽不出什麽起伏:“阿智村海拔1400米,二月份晚上氣溫零下十幾度。你看星星的時候,吃什麽取暖的?”

精準、直接,洞悉一切。

出雲霽:“……”

完蛋!

瞬間卡殼, 眼神開始飄忽。

能量棒?壓縮餅幹?這種答案說出來簡直是自尋死路。

“呃……那個……”幹笑兩聲,試圖蒙混過關, “啊對了, 你不是給我帶了沖繩特產嗎?都有什麽好吃的?快拿出來看看!”

強行轉移話題, 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試圖用美食來緩解氣氛。

忍足是嘴角向下撇了一撇,神色未變:“沒了。”

“啊?”

“全扔了。” 清晰吐出三個字,又慢悠悠地補充道, “畢竟你只喜歡吃零食,正經東西大概也入不了你的眼。”

出雲霽:“……”

又被噎住了!

他第一次說出這麽陰陽怪氣的話,感覺胸口又被拳頭捶了一下。

好幾袋子特產都扔了, 好浪費……

可這話她不敢說,只能憋回去,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不行!

還得找話題!

“那個……鹿兒島磯地獄的幽靈都凝聚成人形了,堪比大boss。”

“不過還是被我解決了,這次狠狠敲了一筆。”

試圖用戰績和高額報酬來證明自己這趟折騰“物有所值”。

忍足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依舊繃著臉:“你在那邊吹著寒風,蹲守了多久?”

“身體虛弱到發燒,是不是因為消耗太大?”

“辦完事之後,你有休息嗎?哪怕睡一覺再開車?”

問題一個接一個,語調平靜得像是在問診,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死穴上。

比起狂風暴雨式的生氣,此刻他臉色平靜下的質問,更讓人害怕。

被問得啞口無言,活像小時候調皮搗蛋被老師抓包,蹲在辦公室挨訓的樣子。

今天就算是世界末日,也要再掙紮一下!

三十六計,苦肉計。

出雲霽咬咬牙,搬出以前安撫生氣的母親的招式。

縮了縮脖子,半張臉躲進被子裏,故意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兮兮地夾著嗓子:

“對不起嘛……你別罵我了……”

突然想到了救命稻草,聲音拔高了點,帶著點耍賴的意思,“而且現在還是中國的新年正月裏,正月裏不能罵人!還要給紅包才對!”

“你別生氣了嘛……”伸出沒打點滴的手,輕輕拽了拽忍足的衣袖,晃了晃,像只用爪子討好主人的小貓。

一委屈,二耍賴,三撒嬌。

何曾見過這樣的她,忍足一時有點發懵。

目光落在拽著自己衣袖的手指上,又看了看她虛弱卻努力擠出笑容的臉。

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整個手都微涼,懲罰式地攥緊了一會,又舍不得真弄疼了她,繼而松開力氣,指尖撓了撓她的掌心。

“……癢。”她忍不住就要收回手,卻被拉住不肯放。

“還敢有下次嗎?”

“不敢!絕對沒有!”

聽出放她一馬的意味了,出雲霽立刻義正言辭得表示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低級錯誤。

歷史不會重演!

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裏那些翻湧的情緒都他被壓了下去。

“你最好說話算話。”

所有的言語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輕輕把她的手塞進被子裏,又彎腰仔細地把被角掖好,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鉆進去。

“醫生說要留院觀察,等炎癥消下去才能出院。”

“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哪裏都不準去,別想逃。”

“知道了。”

忍足仔細檢查了一下點滴的速度和剩餘的藥液量,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

從相熟的醫生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捏著幾份剛打印出來的檢查報告。

密密麻麻的數值和圖表——血象、炎癥指標、血糖、電解質……

每一個異常的數字都像一根針,刺在忍足心上。

根據出雲霽的日常身體狀況,他和主治醫生詳細討論了用藥方案,消炎的、保護胃黏膜的、調節菌群的,藥名和劑量都記得清清楚楚。

又確認了留院觀察的時長,以及出院後需要註意的飲食調理、覆診安排,事無巨細,像一個最嚴格的監督者。

結束談話,乘電梯來到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熟悉的黑色奧迪Q8,打開車門,第一時間鎖定了那個幾乎被掏空的零食大禮包塑料袋。

能量棒的包裝紙、壓縮餅幹散落的碎屑、幾個空了的速溶咖啡袋子……

這些刺眼的罪證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主人的任性。

忍足繃著臉,毫不猶豫地將整個袋子拎起來,大步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旁,“咚”地一聲扔了進去。

動作幹脆利落,壓抑的生氣。

彎腰鉆進車裏,開始收拾她胡亂擺放的東西。

後座上的星空觀測設備被一一歸置好,放進後備箱的專用箱子裏。

行李包從角落裏扒拉出來,拉開拉鏈,一股屬於海邊的潮濕鹹腥氣立刻彌漫開來,裏面是幾件換下來的衣服,摸上去還殘留著寒冬的陰冷潮濕。

手指收緊,布料在掌心被攥出褶皺。

他沈默地將拉鏈又拉了回去,把行李包放到後排,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朝著出雲霽的家駛去。

******

車子停在熟悉的小院門口。

忍足拎著行李包下車進門,看到別樣的景象。

入戶門上磁吸著大大的福字,玻璃上吸附著剪紙窗花,家裏到處掛滿了紅色小掛件,還有好幾個招財進寶的盆栽擺件,在室內的燈光映照下,在地面投下溫暖的紅色光影。

一切都無聲地訴說著剛剛過去不久的中國春節的氛圍。

心頭酸澀又沈悶。

他是臨時接到通知去沖繩參加學術研討會,白天滿腦子都是數據和報告,晚上又被拉著去各種聚餐。每天忙得暈頭轉向,外加被灌酒喝得暈乎,甚至連發信息關心一下她的次數都很少。

以至於竟然完全忘記了,這段時間對她來說,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

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的日本,在這棟租住的房子裏貼窗花,掛燈籠,守著空蕩蕩的屋子,過著故鄉最溫暖最團聚的節日。

真該死,他當天在做什麽?

之前恨不得天天跟她聯絡,關鍵時候居然一句祝福和問候都沒有!

到底有什麽資格說喜歡她?

就因為工作忙和應酬忙,就把她拋之腦後?這是什麽渣男發言!

但凡他要是多問幾句,多關心她一下,多和她打打電話,估計早就能知道她去長野看星星,去鹿兒島接單子了。

有什麽資格教訓她,明明是他自己也做的不夠好。

她生病受罪,他要負一半的責任!

巨大的自責瞬間將他淹沒。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換鞋擡腳,走進客廳。

和他離開時似乎沒什麽不同,沙發上的毯子隨意搭著,茶幾上多幾袋子堅果,但客廳角落的垃圾桶似乎異常幹凈了,連一點碎屑都沒有。

幹凈得有點刻意。

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讓他抿了抿唇。

八成又是亂吃零食了。

拎著行李包走進洗衣房,將那幾件帶著寒氣的衣物一股腦塞進洗衣機,倒進消毒殺菌的洗衣液。

剛關上蓋子,瞥見旁邊堆放的東西——赫然是客房的紫色四件套。

轉身快步走上二樓,推開客臥的門。

映入眼簾的那張床又平又空,上面還罩著一層防灰隔離布,枕頭和被子都被收納起來了,一切被歸置得整整齊齊。

仿佛在無聲地宣告:這裏無人常住。

他站在空蕩的客臥裏,對著那張光禿禿的床,沈默了很久。

說不出什麽滋味,喉頭哽得難受。

撇開頭不看了,關上門,下樓回到廚房,面無表情地打開冰箱,拿出需要的食材。動作帶著幾分機械,卻又異常細致。

淘米,浸泡,切上細細的姜絲,又找出紅棗和山藥,打算熬一鍋養胃粥。

把電飯煲設置好,又走上樓。

走進主臥,打開衣櫥,挑了幾件出雲霽平時常穿的家居服和毛衣褲子。

目光掃過內衣抽屜時,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

咬咬牙,迅速伸手,從抽屜裏拿了兩條幹凈的內褲,所有衣物一起塞進了背包裏,動作快得像在做賊。

夜幕降臨,驅車駛向醫院。

保溫桶放在副駕,背包裏裝著幹凈的衣物。東京的霓虹流光溢彩,卻照不進他此刻覆雜的心緒。

只想快點回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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