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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隨意越界 幸福來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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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隨意越界 幸福來得太突然。

深沈的夜色如同墨汁,將房間徹底浸染。

忍足在睡夢中微微蹙眉。

一種沈甸甸又莫名熟悉的感覺,出現在他的胸口。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身體卻先一步回憶了起來。

睜開眼,側過頭。

黑暗中,她的輪廓模糊而柔和。

出雲霽側躺著,面朝著他,睡得毫無防備,甚至可以說是肆無忌憚。

一條胳膊大大咧咧地橫了過來,不偏不倚,正好壓在他的胸口。

那重量感,帶著她體溫的觸感,將他殘存的睡意驅散。

就像在日吉家道場的那個清晨一樣。

她又隨意越界了。

這睡相還真是和她本人一樣,帶著點不管不顧的瀟灑。

借著加濕器指示燈的微光,看得更清楚了些。

她的被子早被踢到了腰際,大半條胳膊和整條腿都暴露在空氣中。一只手壓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死死地抱著被角,像是抱著什麽寶貝。

用最小的動作幅度,試圖將她的胳膊輕輕從胸口挪開。

她的手臂溫熱柔軟,帶著睡夢中特有的重感。

握住手腕,輕輕用力,微微提起,像撥動指針一樣,旋轉,放下。

好不容易將胳膊挪回她身側,目光又落在大喇喇踢開被子的腿腳上。

這樣會著涼的。

醫生的本能和對她的關切同時湧起。

想把她身下的被子扯出來重新蓋好,然而她抱得太緊了!

整個人像是樹袋熊,半邊身子都壓在被子上,那點可憐的被子被她牢牢鎖在懷裏,根本紋絲不動。

這樣的姿勢去鎖喉,一定會一擊必殺吧。

嘆氣。

忍足試了兩次,都宣告失敗。

無奈收回手,看著睡得雷打不動的她,眉頭緊鎖。

這可怎麽辦?

把我的被子給她蓋?

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被子,夠大,能蓋住兩個人。

試圖朝她的方向,用力扯了扯,勉強蓋到她的小腿和腳踝。但兩個床鋪之間隔著一臂距離,此刻成了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的上半身依舊沒有辦法被蓋住。

睡相不好,睡衣的袖子也卷了起來,堆積在手肘處,半個手臂的皮膚都露了出來。

榻榻米的床鋪沒有邊界,她萬一再往反方向滾一下,會直接脫離他被子防護的區域。

真是頭疼,感冒著涼又要難受了。

昏暗中,忍足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已經可以看清她安靜的樣子。

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唇微微抿著,呼吸均勻綿長。

心底深處有強烈的沖動在叫囂,保護欲和占有欲瘋狂滋生。

把她納入我的保護區。

把她籠到我的被子裏。

一個念頭,野火燎原,燒毀了所有的理智和顧忌。

你在想什麽?!

這是赤裸裸的越界!是不道德的行為!

殘存的理智在腦中發出尖銳的警報。

可是,不這樣她會著涼的!

另一個聲音立刻理直氣壯地反駁,給出了近乎蠻橫的“正當理由”。

兩種聲音在他腦海裏激烈交戰。

最終,對她身體的擔憂和內心洶湧的渴望,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了所有猶豫。

就這一次,是為了不讓她生病。

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無人可見的深夜,說服了自己。

不再猶豫。

屏住呼吸,動作輕緩,一點一點將自己的床鋪,朝著她的方向挪動。

榻榻米發出摩擦聲,微不可聞。

距離在無聲地縮短。

一寸,又一寸。

終於,兩張床鋪的邊緣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中間那道象征性的安全界限,徹底消失。

也是理智的最後終結。

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被子,完全覆蓋在她身上。被褥包裹住她的身體,也帶來了她更近、更清晰的呼吸聲。

有幾縷發絲掃到了他的臉頰,屬於出雲霽的獨特氣息。

海妖又一次纏住了他,心甘情願地沈淪。

無比感謝她雷打不動的良好睡眠質量,否則,她一定能聽到他擂鼓般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叫他的愛意無處躲藏。

他和她,就在同一個被窩裏。

雖然隔著衣物,但手臂已經感受到她指尖無意中搭過來的微涼觸感。

幸福感強烈到眩暈。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齒關緊咬,仰起頭,脖頸拉起性感的弧度,眼睛狠狠閉著,睫毛卻控制不住的輕顫,他在努力平覆鼓噪的心跳。

就在這時,出雲霽似乎感覺到了身邊更溫暖的熱源,無意識朝著他滾了過來。

大約當他是個抱枕玩具,溫軟的身體自然而然地滾進了他的臂彎裏。

額頭抵在他的頸窩,臉頰蹭了蹭他胸口的衣料,找到一個無比舒適的位置,滿足地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安穩。

無比安心,無比依賴。

像一只終於找到舒適沙發的貓咪。

身體僵直,血液沖向頭頂。

不可置信地垂下眼眸,看著懷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感受著真實而溫軟的重量。

幸福來得太突然。

用盡畢生的克制力,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手臂,卻不受控制地、緩緩地收緊,將她更緊更安穩地擁入懷中。

“阿霽……”

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音,低低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纏綿又濃烈的情意,自遇到她之後,無法抑制地從靈魂深處覺醒。

常常唾棄自己的失態,卻又在看到她的時候,瞬間說服自己。

只要能夠靠近她,用再多一點的心機,制造無數次巧合,又何嘗不可?

沈淪於她的溫軟馨香,忍足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是熟悉的茉莉花的味道。

明天,在她醒來之前,把床鋪恢覆原狀,她就不會發現。

今夜,是只屬於他的美夢。

帶著點僥幸和自欺欺人,卻給了他放縱此刻的勇氣。

******

尖銳的手機鬧鈴如同教官的口令。

出雲霽條件反射地從床鋪裏一個軲轆翻身坐起。

大腦還沈浸在混沌的睡眠餘韻裏,身體卻已經進入備戰狀態,眼睛瞪得大大的,帶著剛醒的茫然。

旁邊忍足的鋪位已經空了。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

熟悉的強迫癥,忍足醫生的作風。

她楞楞地眨了眨眼,還沒完全回神,坐在床鋪上發呆,等著靈魂歸位。

外間起居室傳來忍足四平八穩的聲音:

“外面還安靜著,快去吧。”

“哦……好!”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抓過手機,七手八腳地從床鋪上坐起來,趿拉著拖鞋就往外沖。

打開門,清晨冰冷而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哆嗦,也清醒了不少。

快步穿過庭院走廊,溜回了合宿大通鋪的和室門口。

裏面彌漫著經過一夜發酵後更加“醇厚”的混合氣息:汗味、酒氣、被褥的布料味,還有此起彼伏、如同交響樂般宏大的鼾聲。

大部分人都還沈浸在夢鄉,橫七豎八地躺著。

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的鋪位,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蜷縮在冰冷又硬邦邦的被褥裏,睡意早已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不由得回味起忍足套房裏的溫暖舒適。

蓬松柔軟的被褥,恰到好處的室溫,幹燥清新的空氣,還有那令人安心的木質香薰的味道……

高級房間就是高級。

睡得不冷不熱,舒服得沾枕頭就著,連夢都沒做。

反觀此刻身下這冰涼僵硬、氣味豐富的榻榻米和被褥。

出雲霽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嫌棄。

果然,便宜沒好貨!

人吶,還是要努力賺錢啊!

******

忍足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看似專註地查閱手機上的新聞推送。

餘光卻一直追隨著那個兔子般溜走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轉角。

指尖蜷縮了一下,握緊了堅硬的手機。

昨夜那些畫面如同默片,在他腦海中反覆放映。

一點點靠近她,納入自己的被窩……

她滾進自己懷裏時溫軟的觸感和依賴的姿態……

她平穩清淺的呼吸拂過頸窩的微癢……

手臂被她枕壓一整夜後清晰的酸麻感……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烙印在記憶深處。

逾矩。失禮。

這兩個詞化作冰冷的鋼針,反覆戳刺著他作為世家子弟的教養和道德感。

趁她熟睡,做出如此行徑,和無恥之徒有什麽區別?

理智在尖銳地譴責,讓他感到一陣陣難堪的羞恥和懊悔。

然而另一個念頭卻咆哮得更加響亮。

放不開!

根本就放不開!

只要一想起她毫無防備、睡得肆意的模樣,那點可憐的理智就被心底翻騰的渴望和憐惜徹底碾碎。

他也只是人,遇到了心愛的女人,只會遵從內心的沖動。

在不傷害她的前提下,一切道德都會為心動讓步。

不爭不搶,怎麽能獲得勝利?

忍足放下手機,按了按自己被枕麻了的胳膊,清晰的酸脹感,成了昨夜懷抱真實存在過的證明。

他甘之如飴。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雖然溫香軟玉在懷,但氣氛卻奇異地並不算旖旎。

或許是因為她睡得太沈,或許是因為心底對她身體健康的在意壓倒了洶湧的情欲。

只是單純抱著她,像個守護著珍寶的哨兵。

身體的反應雖然存在,卻遠沒有想象中那樣狂暴難耐,更多的是被滿足感和守護欲充盈著。

提前醒來,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將自己的床鋪恢覆原狀,被褥疊得一絲不茍,榻榻米撫平得像從未有人躺過。

欲蓋彌彰也不過如此了。

甚至不敢在她醒來的時候出現,生怕被發現一絲古怪可疑的地方。

收回自己的思緒,起身走進臥室。

她的鋪位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

被子被隨意掀開,皺巴巴地堆在一邊;榻榻米上的墊褥也被睡得歪斜,邊緣卷起;枕頭歪歪扭扭地擱在角落。

一片狼藉。

像被一場小小的暴風雨席卷過。

靜靜地站在那裏,低頭看著榻榻米上,被她攪亂的狼藉。

房間整潔,唯有那塊小小的領域,宣告著主人曾經的存在。

就如同她這個人。

隨性懶散,不講章法。

卻將他原本冷靜有序的心,攪得亂七八糟。

******

深秋的美山町,如同一幅精心暈染的油畫。

漫山遍野的紅葉仿佛在燃燒,赤紅、橙黃、金橘,各種濃烈的色彩交織碰撞,將整個山谷都染上了熾熱的溫度。

溪流蜿蜒穿行其間,倒映著火紅的樹影和湛藍的天空,水面上漂浮著幾片楓葉,悠悠蕩蕩,像小小的船。

忍足侑士沿著蜿蜒的山間小徑,走得很慢。不為趕路,而是在度假。

或者說,是在用這絢爛到極致的風景,來平覆自己那顆仍在餘波中震蕩的心。

踩著厚厚一層松軟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美景確實具有奇異的魔力。

鋪天蓋地的、濃烈到幾乎要灼傷眼眸的紅,像一劑強效的鎮定劑,撫平他心頭的褶皺。

回憶起昨夜隱秘的一切,他依舊會在心裏唾棄自己。

只能怪她睡覺不老實,會踢被子,會滾來滾去。

如果昨晚她不是在自己身邊,而是在那個大通鋪裏,

如果她滾到了別的男人身邊,

如果別的男人也看到了她毫無防備的樣子,

甚至抱住了她……

假設的畫面如同淬毒的匕首,即使隨便一想,就讓他不能冷靜。

強烈的嫉妒與占有欲,化作暴戾的情緒,沖垮了所有殘留的自我否定。

不行,絕對不行。

光是想想,就已經要發瘋了。

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所以還是我抱著她最穩妥。

至少,我能保證她睡得安穩,不受涼生病。

至少,我能確保這份毫無防備的依賴,只屬於我一個人。

她睡得好,也不吵到別人。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這個念頭如同藤蔓,迅速纏繞加固,最終在他心底構築起一座堅固的堡壘。

嗯,無比完美的理由。

忍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成功地說服了自己。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輕松又釋然。

不遠處,幾棟保留著古風的北山型茅草屋靜靜佇立在紅葉之中,深褐色的茅草屋頂與周圍燃燒般的色彩形成奇異的和諧。

屋前是收割後留下的金色稻田,稻茬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更遠處是層林盡染的斑斕山巒,一直延伸到天際。

秋天,真是個好季節啊。

由衷地感嘆。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說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循聲望去,正是天文學院那群人。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對著紅葉拍照,有的在溪邊嬉鬧,氣氛輕松愉快。

出雲霽沒有和同伴湊在一起拍照,而是獨自站在溪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俯身看著溪水中漂浮的紅葉。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忍足沒有走過去。

太明顯了,他提醒自己。

昨晚加入他們的聚會已經刷了一波存在感了,不能忘記自己的主題,是扮演來這裏欣賞紅葉的度假游客。

收回目光,舉起手機,對著遠處的茅草屋和稻田拍了幾張照片。

******

溪流邊。

出雲霽看著被水流溫柔托起的紅葉,飄飄蕩蕩,無拘無束。

水波蕩漾,將紅葉的影子揉碎,又將天空的湛藍和雲絮的潔白,清晰地倒映。

目光順著水中的倒影向上,望向高遠澄澈的天空。

今天,應該是滿月吧?

微微瞇起眼睛,已經能想象到夜幕降臨後,那輪巨大皎潔的玉盤升起在天幕之上,將清輝灑滿山野的樣子。

滿月。

月光會很強。

潮汐引力更強。

而且,還是在神無月期間。

會是個好兆頭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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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不到的時候,秋天真是傷感的季節。

抱著睡了之後,秋天真是個好季節。

秋天:雙標狗。[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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