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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世上無難事 戴點東西壓一壓,才能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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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世上無難事 戴點東西壓一壓,才能長命……

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出雲霽睡眼惺忪地走下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舒展著身體。

忍足已經坐在餐桌邊。

穿著烘幹過的衣物,襯得他氣質溫和沈靜,鏡片後的眼睛清亮平和,全然不見昨夜狼狽失控的影子。

早餐全是按照出雲霽的喜好準備的。

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邊緣微焦,夾著火腿奶酪的全麥三明治切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小碗酸奶。

“醒了?去洗漱一下就可以吃了。”

出雲霽點點頭,走進衛生間。

拿起牙刷,擠上牙膏,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洗漱臺。

多了一套嶄新的牙刷和水杯,架子上還掛著一條幹凈毛巾。

叼著牙刷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是之前住酒店順回來的備用牙刷和毛巾。

嗯?他怎麽會知道放哪裏的?

她記得這些備用品都塞在浴室櫃最裏面那格,昨天有跟他說過嗎?

大腦有點宕機,她呆了幾秒,最終還是搖頭繼續刷牙去了。

想不通。

那就不想了。

頂著丸子頭回到餐廳坐下,立刻被食物的香氣吸引,像只聞到貓薄荷的小貓,眼睛一亮,抓起三明治就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囊囊。

忍足看著她這居家隨性的狀態,與她當模特或法師時那種精致明艷或氣場全開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就是這種毫無防備的真實感,撫平了他心底最後一絲殘留的波瀾。

像熨帖的暖流包裹著,平靜而踏實。

吃過早飯,出雲霽滿足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忍足收拾碗筷的背影,隨口問道:“對了,忍足醫生,昨晚睡得怎麽樣?”

“送完花神,應該安定下來了吧?”

忍足背對著她,擦拭料理臺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昨夜迷離的夢境、失控的釋放、以及醒來後的羞恥湧上心頭。

“嗯……”

“睡得……還可以。”

他沒有轉身,只是將清理好的碗碟放進瀝水架,含糊回應。

“那就好。花神不算邪祟,送走是吉事,這次就不收你錢啦!”

“你還真是……時時刻刻都算得這麽清楚。”

“餵餵,別覺得我是財迷。”出雲霽坐直了身體,托著自己的腮幫子認真給他科普行業規則。

“幹我們這行的,有個鐵打的禁忌,那就是絕對不能隨便介入他人的因果。”

“世上萬物存在即合理,各有其運行的軌跡。”

“如果我強行出手幫人驅災避難,改變了人家原本該經歷的‘果’,無論好壞,我都沾上了那份‘因’,會有反噬的。”

“收錢,是一種交換,一種抵消。用對方付出的代價來平衡我介入帶來的反噬,這樣才公平,才能長久。”

忍足看著她鄭重其事的解釋,收斂了笑意,認真點頭,表示理解:“原來如此,受教了。”

“那……收多少錢,是怎麽界定的?”

“當然是小事小錢,大事大錢。”回答得理所當然,“比如日吉家武器庫那個‘小搗蛋鬼’,十萬塊很合理。”

“如果是那種牽扯很深、非常棘手的東西,就不是能輕易解決的了。”

“那必須大大滴收錢!”

她叉著腰,義正言辭地說著鐵律,丸子頭一抖一抖的,認真裏透著搞笑。

“那你遇到過完全不能處理的事嗎?”

忍足隨口追問了一句。

出雲霽沈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目前沒遇到過,但如果真的遇到了,也能盡力而為吧。”

“天地太大,人類太小,未知的東西太多了。”

“如果真的判斷自己力所不能及,那就盡量幫忙轉圜,把傷害降到最低,或者幫忙找個更靠譜的人。如果連轉圜都做不到……”

她聳聳肩,露出一絲無奈又灑脫的笑意,“那還是該跑就先跑吧,小命要緊。”

畢竟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打不過就跑,跑不贏就躺,該吃吃該喝喝,該等死的時候就安詳等死。

別掙紮,沒啥好處。

誰鬥得過命運呢?

忍足被她這務實的態度逗笑了:“看你平時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原來也有‘該跑就跑’的時候?”

“哈,你也太高看我了,一山還有一山高。”

“我才幾歲?我算什麽蔥?經歷過的還太少太少啦~”

“要對一切未知和強大的存在,懷有敬畏之心啊。”

目光落在忍足身上,促狹地挑了挑眉,“就像你,看著身高力壯的,被花神撲了一下,不也渾身不對勁嗎?”

“世間的磁場無數,有幹凈的,也有混亂的,誰也不知道偶爾走到哪裏,就撞了磁場,出了怪事。”

“所以老人常說,戴點東西壓一壓,才能長命百歲。”

忍足被她這突然的調侃弄得耳根微熱,輕咳了一聲:“壓一壓,是什麽意思?”

“這是根據中國古老的命理學說,根據每個人出生的具體時間,來推算個人的氣場強弱和五行平衡。”

“這個時間稱為八字。有些人八字輕,容易受到外界無形能量的幹擾,也就是常說的‘容易招惹不幹凈東西’或者‘氣場不穩’。”

“就像剛出生的嬰兒,年歲還小,八字不穩,常常夜裏啼哭,無法安眠,也是受了這個世界龐大而混亂的磁場影響。”

“所以在中國,家裏人一般就會想辦法給他壓一壓,增強他的氣場穩定性。”

天才的腦袋瓜一點就通:“所以就是佩戴黃金?”

“聰明。”

出雲霽讚賞地打了個響指,順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雕刻著繁覆鳥紋的黃金項鏈,富貴華麗。

“黃金至陽至剛,性質極其穩定,是辟邪護身的上上之選。連佛祖菩薩都是用黃金來塑金身的,可見能量之強。”

她極力推銷著,眼神亮晶晶的,“怎麽樣?忍足醫生,要不要也去逛逛金店,買個黃金戴戴?壓一壓你這容易被花神撲倒的體質?”

忍足看著她脖子上的黃金項鏈,又聯想到她那家投資的金店。

該不會是想忽悠我去她店裏,開單沖業績吧?

餵餵餵,想要創收的眼神是不是太直白了點?

******

用過早飯,忍足認真幫她檢查了一下淤青,變淡了不少,秋天穿了長袖也看不出來。

她扭了扭腰,又伸了伸胳膊,神態輕松,“完全按照進度在恢覆,多謝關心。”

“今天周末,要不要幫你準備午飯和晚飯?”

出雲霽擺擺手,指了指冰箱說,“不用啦,昨天買了打折便當,要在賞味期內盡快吃完。”

“今天的午飯和晚飯就吃那個便當了。”

“省得買菜開火做飯,還要收拾廚房和碗筷,太麻煩了。”

忍足也找不出什麽別的理由,只能點點頭,告辭離開。

出雲霽送他到門口,看他的車子消失在院外,轉身回到屋內。

走向客房準備收拾一下。

推開門。

房間裏幹凈得仿佛沒有人來過。

窗簾被拉開了一半,陽光灑在地板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如同軍營裏的豆腐塊,整個床鋪都一絲不茍,平平整整。

連昨晚他借用的浴袍,也被仔細掛在房間的衣架上,腰帶都沒卷起一分。

甚至連房間裏的垃圾桶都清理幹凈了,還換了新的垃圾袋。

床頭的紙巾盒子,紙巾露出的部分都恰到好處,方便拿取,精心得好像特意計算過一樣。

井然有序。

忍足醫生不愧是醫生,是有強迫癥吧。

搞得這麽整潔幹凈,準備退休後去酒店幹客房服務嗎?

出雲霽胡亂想了一通,但看著這間被細致收拾過的客房,眉毛微微挑起,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

不過,這不是挺會幹家務的嗎?

那昨天晚上套個被子,怎麽搞得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搞不懂,男人的思維真的是搞不懂。

抓起那件被他穿過的浴袍,出雲霽哼著歌下樓,往洗衣機裏一塞。

下過雨,今天天氣不錯。

心情也不錯。

******

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卷起東大校園裏的銀杏葉,無數小小的金色扇子,翩躚起舞。

出雲霽抱著幾本天文學專著,走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出雲葵的電話。

“阿霽,神在月了,諸神齊聚出雲,需要人手,抽空回來一趟。”出雲葵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去。”拒絕得幹脆利落,看著遠處天文臺圓頂的輪廓,隨口扯謊。

“學校忙,觀測和研究都排滿了,走不開。”

“沒什麽必要的事就別叫我去島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不歡迎我。”

出雲葵沈默了一下,無法反駁。

想起九條千鶴,出雲霽忍不住多問幾句,少有的凝重,“說起來,纏著九條小姐的那個東西,是不是跟平安宮有關?”

“是。”

“九條家在平安時代末年是藤原北家的嫡流,府邸就建在平安宮的東側,緊鄰天皇居所的東墻。”

“時移世易,王朝成為歷史,世家也幾經沈浮,但……”

“光陰過去了,往事卻未必過去。”

掛斷電話,出雲霽有點煩躁。

停下腳步,站在一棵銀杏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璀璨的金黃。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平安時代,神鬼並存,百妖夜行。

安倍晴明,源博雅,那些傳說中的名字。

還有被記載在故事裏遮天蔽日的魑魅魍魎。

真是讓人高興不起來啊。

對著滿樹金黃的銀杏葉發了好一會兒呆,思緒也飄回了遙遠而詭譎的平安時代。

最煩這種牽扯到歷史過往、因果糾纏不清的麻煩事了。

只希望九條千鶴脖子上那個金剛降魔杵,能多撐一段時間吧。

“餵。”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疑惑在她身後響起,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在發什麽呆?”

出雲霽回神。

忍足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身上還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手裏也拎著幾本書,此刻正探究地看她。

顯然已經觀察她一會兒了。

一個人對著棵銀杏樹發呆十分鐘,這畫面實在有點詭異。

甚至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那棵銀杏樹,難道……這樹也有靈?

“哦,沒什麽。”含糊地應了一聲,移開目光,往旁邊挪了半步。

白大褂等於童年陰影。

不要靠太近,她膽子小,看到白大褂會腿軟。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節奏感的呼喝聲從不遠處傳來。

“Yaaaaa——!Hoooo——!”

出雲霽循聲望去,瞇起了眼睛。

不遠處一座古樸的和式弓道場敞開著門,裏面聚集了不少人。

一群穿著深藍色或黑色袴服的男女,正以緩慢而莊重的姿勢,拉開手中造型奇特的長弓。

“嗯?”

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走過去站在門口觀望。

道場內,氣氛肅穆。

練習者們動作緩慢得堪比電影慢鏡頭:取弓、搭箭、舉弓、拉弦……

每一個步驟都分解得極其細致,充滿了儀式感。

那弓也古怪,長度驚人,接近兩米,上長下短,弓身弧度優美卻帶著力量感,與她認知裏中國的相對短小精悍的弓截然不同。

再看他們握弓的手勢:三指扣弦,非她熟悉的拇指或地中海式。

“這……前搖也太長了吧?”

忍不住小聲嘀咕,感覺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讀條很久的RPG技能。

“這樣真的能射得準嗎?敵人早跑了。”

忍足低聲解釋道:“這是日本弓道,追求的不僅僅是命中目標,更是一種‘道’的修行。”

“講究射法八節,每一步驟都蘊含禮儀、心法、呼吸的配合,主修的是心和道,是儀式感本身。”

“哦……”

“中國也有君子六藝,射就是其中之一,不過和日本弓道的感覺很不一樣。”

古籍裏記載的騎射、步射,講究的是實用和精準,與眼前這種近乎禪修的儀式感大相徑庭。

忍足推了推眼鏡,看著她專註觀察的側臉,忽然想起跡部曾經的猜測。

關於她那種“靜止的運動”,是射擊類項目。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閃過。

“你……是不是會射箭?”

出雲霽聞言,目光從道場內收回,轉向忍足。

眉骨微挑,眼睛眨了眨,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熟悉的聲音響起。

“付費回答。”

忍足侑士:“……”

好熟悉的畫面,又一次經典覆刻。

擡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比課題研究更讓他頭疼的,是一不小心就會踏入出雲霽的賺錢陷阱。

她該去學金融,興趣太濃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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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條氏是日本公家中最頂尖的家族之一,是藤原北家的嫡流,也是五攝家之首。所謂“五攝家”,是指有資格擔任攝政和關白,輔佐天皇處理朝政的五個家族(近衛、九條、鷹司、二條、一條)。九條氏占據核心地位,在長達數百年的時間裏,是距離天皇權力最近的家族之一。通過與天皇家及其他攝關家的頻繁聯姻,九條的血脈融入了歷代天皇的基因中,至今仍是日本皇室的重要血源之一。

PS.所以九條家也會出現在京都由藤原家舉辦的宴會中,畢竟祖上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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