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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海妖塞壬 她是塞壬,流浪在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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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海妖塞壬 她是塞壬,流浪在深海。

齋藤像只勤勞的小蜜蜂,在遮陽傘下忙碌著。

後座和後備箱被各種器材塞得滿滿當當,她雖然個子嬌小,但顯然早已習慣了。

螞蟻搬家一樣,一趟趟將器材搬下來,再熟練地開始組裝。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接過了齋藤正費力擡起的一個器材箱。

驚訝地擡頭,陽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才看清來人。

忍足侑士。

亞麻襯衫和米色長褲,眼鏡在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臉上帶著溫和得體的笑容。

“忍足君?”齋藤難以置信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你怎麽會在這裏?”

忍足輕松地將器材箱提起,放在指定的位置,拍了拍手,神態自若:“附近有個小型的醫學研討會,今天剛結束。”

“我看天氣不錯,就想著來海邊逛逛,呼吸下新鮮空氣。”

攤了攤手,笑容無懈可擊,“真是沒想到,這麽巧就遇到你們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看向車內的出雲霽。

她坐在駕駛座上,化妝包敞開,放在副駕的位子。

此刻正舉著鏡子,神情專註。

深邃濃烈的藍色眼影在白皙的眼瞼上鋪開,神秘而魅惑的色彩沖擊,與慵懶隨意的氣質形成奇妙的碰撞。

出雲霽聽到動靜,停下了動作,側頭看過來。

“忍足君?”出雲霽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這麽巧?”

心跳在她目光投來的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被完美地掩飾過去。

“是啊,生活處處是巧合。”

“你們的東西好像挺多的,我來搭把手。”

他不再看車內,一副熱心腸的模樣轉向齋藤,“還有哪些要搬?我來幫你。”

“啊!太好了!太感謝了忍足君!你真是個大好人!”齋藤笑靨如花,對著忍足就是一頓吹噓。

有免費的勞動力不用?

她又不是傻子!

嘿嘿,這個忍足君該不會就是我的桃花吧?

齋藤美滋滋地盤算起來。

然後開始坦然指揮忍足搬這個,挪那個,順便興致勃勃地跟他介紹起器材來。

忍足也極其配合,耐心地聽她講解,幫她調整三腳架的高度和角度,甚至還能就反光板的角度提出一點建設性意見,專業又紳士。

******

時間在忙碌中流逝。

忍足耐心地陪著齋藤一遍又一遍地調試機器、調整燈光、尋找角度。

下午四點多

夕陽的金輝開始被帶著灰調的藍紫色取代,海風也帶上了一絲涼意。

“OK!阿霽光線差不多啦!去換衣服!”齋藤終於滿意地直起腰,對著車裏的模特喊道。

出雲霽應了一聲,朝著公共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色,忍足環顧四周嶙峋的礁石和開始翻湧起白沫的海浪,好奇又有些擔憂。

“天都快黑了,拍什麽主題需要這麽暗的光線?”

“氣氛…有點特別。”

齋藤滿臉都是創作即將開始的興奮:“海妖!美麗又致命的誘-惑者!”

“就是要這種天色將暗未暗,海浪拍打礁石,帶著點危險和神秘氣息的時候才最對味!”

“海妖塞壬?”忍足瞬間了然。

“引誘水手走向毀滅的歌聲,美麗與死亡並存。怪不得選這塊礁石區。”

他點點頭,看著在暮色中顯得更加猙獰的黑色礁石,“感覺再暗一點,氣氛會更好。”

“對吧對吧!”齋藤眼睛亮晶晶的,對他的懂行非常滿意,“忍足君你很有藝術眼光嘛!”

“等天徹底暗下來,海面幽藍,礁石如墨,配上阿霽的造型……”

她搓了搓手,一臉期待。

忍足隨意敷衍了一下她的誇獎,看著似乎有雲層堆積的天空,微微蹙眉:“不過,最近預報有雨,萬一真下起雨來,器材淋濕就麻煩了。”

嘴上說著擔心器材,餘光卻總是若有似無地看向公共衛生間方向。

下了雨,她可別感冒生病。

沒想到齋藤一聽,反而更興奮了:“下雨更好啊!”

“風雨交加,海浪滔天!那才叫真正的海妖現世,氣氛絕對拉滿!”

她已經開始暢想暴雨中的拍攝效果了,完全沒考慮可行性。

無奈地笑了笑,忍足沒再說什麽。

******

海風帶著越來越明顯的涼意和濕氣,吹得他襯衫的下擺獵獵作響。

突然

一抹幽邃的深藍身影,如同從暮色與海霧中凝結而出。

轉頭看去。

只一眼,他就楞在原地。

裙子的顏色是漸變的藍。從脖頸胸口處的幽藍,如同墜入深海般,一路向下暈染成近乎墨色的黑藍。

采用了仿生的設計,裙身是無數條用特殊布料和材質制成的、如同真實海藻般的深色“觸須”或“藤蔓”。

從纖細優美的脖頸處纏繞而下,蜿蜒過精致的鎖骨和肩頭,在胸前形成神秘而富有張力的纏繞,再順著緊貼腰肢的線條向下蔓延,最終纏繞攀附在那雙白皙得驚人的長腿上。

超大幅度的裙擺好似深海綻開的花朵,帶著被海浪撕裂的破碎感。

一側做了極高的開叉,隨著她的走動,修長筆直的腿在濃墨重彩的裙擺間若隱若現,每一次邁步都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妝容更是將這種美推向了極致。

藍色眼影是凝結的深海冰晶,在暮色中閃爍著幽冷的光澤,一直延伸到太陽穴。

唇色是近乎暗黑的深紫,妖異而頹靡。

烏黑的長發被燙成了微卷,隨意地披散在裸露的肩背上,發間纏繞著海草和碎鉆珍珠,隨著走動輕輕晃動。

海底星空。

冷艷妖異,神秘莫測,極致的誘-惑,又極致的危險。

死亡美學,撲面而來。

忍足只覺得耳膜嗡了一聲,天地間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來自心臟深處,供給全身的血液在血管裏沸騰。

抱著巨大而沈重的裙擺,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黑色礁石走去。海藻般的裙裾拖曳在沙灘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忍足回過神。

幾步跨到她身邊,伸出手臂,穩穩托在她抱著裙擺的手臂下方,協助她順利爬上礁石。

“小心點,礁石很滑。”

出言提醒,他的喉頭都有點發緊。

出雲霽道了一聲謝,也不扭捏,就借著他的力量,往上一蹬,穩穩踩了上去。

感受到她手臂的細膩觸感,還有借力時那份沈甸甸的重量,忍足的心臟又是一陣不受控制的悸動。

還想說些什麽,她卻已經甩掉了腳上的拖鞋,頭也沒回地往礁石深處走去。

動作輕盈穩定,如同海妖行走在自己的領地。

深藍色的裙擺在身後翻湧,海藻般的裝飾隨著攀爬搖曳,長發被海風吹拂,露出光潔優美的背脊線條。

收攏好拖鞋,按下自己的情緒。

他默默地退回到齋藤所在的遮陽傘下,站在一個既能看清拍攝點又不會打擾她們的位置。

“太好了!風起來了!”

齋藤興奮地對著礁石方向大喊,舉著相機的手激動地揮舞著,“海浪也起來了!快!抓住機會!我們拍第一組!”

兩個女孩切換到了專業狀態。

礁石深處,出雲霽到了齋藤指定的位置。

吸了一口氣,手臂用力,猛地將裙擺向兩旁展開,深海之花怒放!

仰起頭,線條優美的下頜劃出冷冽的弧度,閉上眼,擁抱自己。

她是塞壬,流浪在深海。

海浪在礁石上猛烈拍碎,激起大片雪白的飛沫,濺落在裙擺和她的身上。

長裙在狂風中如同活物,海藻裝飾貼合著身體曲線,長發淩亂,被海浪打濕的部分貼在肌膚上,撩人又脆弱。

完美的骨相在相機閃光和海面反射的幽暗天光下,呈現出一種超越凡俗的、遙遠而神聖的質感。

妖異與神性,達到了統一。

“Perfect!”齋藤狂喜,撲在相機上,快門聲驟雨般瘋狂。

旁邊的閃光燈和補光燈也配合著光線變化,不斷閃爍,將礁石上的身影切割在明暗交織的光影裏。

忍足站在傘下,靈魂卻被釘在礁石上。

她是夏日雷雨裏劈開迷霧的閃電,不由分說地將他的情感從沈睡中喚醒。

她也是深海迷霧中踏浪而來的海妖,引誘他失了鎮定,失了理智,失了冷靜。

太過分了,怎麽能這樣。

這樣不講道理地、蠻橫地、以強勢無比的姿態,把他的心奪走了。

不要呼吸,不要思考,不要質疑。

忍足閉上眼,試圖隔絕她的沖擊,但繃緊的唇角卻洩露了一切。

******

風,更大了。

烏雲如同濃墨般翻滾著,沈沈壓下。

齋藤放下相機,抓狂地對出雲霽大喊:“太神性了!你像神女,不像海妖!”

“妖的精髓是誘惑、危險和死亡!”

“收斂一點你的神性,把妖氣放出來!”

“啊啊啊!不對!還是太完美了!不夠沖擊!不夠破碎!”

“啊啊啊也不對!要神聖的妖!不能失了質感!不能廉價!”

她語無倫次地揮舞著手臂,一連串抽象又矛盾的形容詞如同連珠炮般砸出來,聽得旁邊的忍足一陣頭大。

神性?妖性?

神聖的妖?不能廉價?

這都什麽跟什麽?

真的有人能精準地表現出這種東西嗎?

忍足只覺得在暮色與浪濤的襯托下,她已經美得驚心動魄,危險又迷人,完全就是他想象中海妖的樣子。

“藝術還真是嚴格啊。”忍不住低嘆了一句。

就在這時

一個醞釀已久的、明顯比之前兇猛高大的浪頭,毫無預兆地拍打在礁石上。

“嘩啦——!”

帶著腥鹹氣息的冰冷海水,將站在邊緣的出雲霽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啊!”猝不及防,她被這沖擊力撞得一個趔趄,險些站立不穩。

“小心!”忍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海浪實在太猛了!

礁石濕滑無比,如果真摔倒,後果不堪設想。

驚魂一刻,出雲霽穩住了身形。

濕透的長發海藻般貼在皮膚上,海水順著臉頰流淌,浸透了仿生藻類的裙裝,貼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妝容妖異的臉上沾滿了海水,睫毛被打濕,嘴唇也被水珠碾過。

尚未褪去驚悸,她眼裏翻湧起被海水澆頭的怨念,穿透暮色,看向鏡頭。

“Perfect——!” 齋藤尖叫聲,狂喜到破音。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頭發濕了!衣服濕了!這味道太對了!!海妖就該是這樣!”

“破碎的!怨恨的!誘惑的!”

她完全進入了忘我的創作狀態,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看我看我!想象你是這片海域的主宰!”

“所有膽敢靠近你的愚蠢凡人,所有試圖征服你的水手!都該匍匐在你的腳下!”

“被你的美麗迷惑!被你的歌聲撕裂!被你的怨恨拖入深淵!”

“對!就是這個眼神!”

“漠視!俯瞰!無形的撩撥最致命!”

礁石之上,水珠如同鉆石,不斷滾落,她冷漠地俯視著鏡頭,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殘酷譏誚。

她是神聖的妖。

也是冷靜的死神。

宣判他的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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