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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煙花聲聲 她的一顆心變成月亮,高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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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煙花聲聲 她的一顆心變成月亮,高高地……

“執明,一杯酒而已,”燭陰拎起茶壺往杯裏添茶,不疾不徐,“你想敬我,也是一番心意,我以茶代酒,與你四人喝一杯。”

這已是讓步,執明惶恐道:“是。”

陵光去看那堂兄,見他張了張口,似乎還要開口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燭陰拿目光將斟滿的酒盞一點,那堂兄便伸手去端起來,規矩敬道:“小神初次面見帝君,不勝榮幸。”他仰頭飲盡了杯中酒,將空酒盞放在桌上,帶著身後的三人,規規矩矩行禮。

“小神再拜帝君。”

燭陰桌上的那杯茶升起裊裊的水霧,他拿起來,就放他們半躬著身子,將杯子舉到嘴邊輕呷一口,待將杯子輕放在桌上後,方道:“起來吧,你們的禮,我看在執明的面上受下了。”

那幾個人爬起來,垂首彎腰地退了出去。

陵光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在場的人恐怕都已看出來,那三人態度大變,是受了傀儡術的緣故。

這個法子,比她想得倒更簡單粗暴些。

執明將包廂門關上,轉過身來,朝著燭陰一撤步,單膝點到地上,道:“請師父責罰。”

方才的輕松愉快仿佛被那一通鬧騰給蒸發走了,此時唯留下寂靜在席間。陵光感到孟章想替執明說一些什麽,但又遲遲不開口。

“罰你做什麽?”燭陰不帶情緒地問。一聽語氣,陵光便知道他沒有生氣。

“徒弟的家人沖撞了師父,師父……”

“你起來,與我斟一杯酒。”

執明詫異,擡起頭來看他。

燭陰見他楞住,便微傾了身子,伸手拿住一個酒壇,正是方才孟章從陵光那邊挪過來的,往執明那邊一放:“給你自己也斟上。”

陵光不明白他要幹什麽,更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他左手邊也有一壇酒,非要舍近求遠拿走她這一壇。

“是。”執明照做,卻也是一頭霧水。

兩杯酒斟好,燭陰拿起一杯,道:“你方才唯一的錯,就錯在說我向來不喝酒。你看,我今日就有意要喝一杯,只是方才他們敬,我不願意喝,但跟你,我願意喝。”

“師父……”執明紅了脖子根,極難為情的樣子。

他知道,剛才和現在,師父都是在給他面子,師父體諒他的不容易。

他雙手捧著酒盞,低低地在燭陰酒盞的下方碰了一下,平日裏油腔滑調慣了的一張嘴,現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師父,您隨意,我幹了!”

僵硬氣氛被他這樸實無華的一句給撬松了,燭陰在這片松快起來的氛圍裏,似乎也有了笑意,他緩緩喝盡了杯中酒,下咽時卻頗有些艱難。

燭陰帝君竟然喝了酒,這要是傳到九重天上那群整日百無聊賴的仙僚處,便又是一段很值得傳揚的軼事。

而在場的人見了,雖然面上不顯,卻都怕過了這村沒這店,顯然都有些蠢蠢欲動,監兵神君最敞亮,笑著直說:“師父,執明都能跟您喝,我們難道不行?”

燭陰也笑,說:“當然好。”

到最後,監兵、應龍、孟章挨個與燭陰喝過了一杯,在場就只剩下陵光一個沒喝,大家都默認她受了傷,不宜喝酒。

陵光低頭喝著銀魚湯,打量一眼燭陰,發現他這才四杯下肚,竟然就在捏眉心了。

他往常不喝酒,真是因為酒量差?

凡人常有一個誤解,說神仙不生病痛、不惹酒醉。

凡間的酒肆酒樓,十家有八家叫作“醉仙樓”,便是以為神仙喝酒很難醉倒,而通過說其家的酒能讓神仙也醉,來吹噓其酒力之強勁、佳肴之威力。

這就純粹是臆測了,殊不知,神仙喝仙酒,與凡人喝凡酒是一樣的,神仙的酒量與酒品,一樣分個三六九等。

而燭陰這個上等神仙,竟然果真有著下等酒量麽?

屋內似乎有些燥熱,陵光湊近孟章說:“師兄,我去露臺上透透氣。”

“正好,想必也該到時辰了,我與你同去。”

##

夜風習習。

停雲閣二樓包廂一夜萬金,想必其中有大半是為了這露臺上的夜景。

甫一推門,但見崇山千燈的夜景在眼前鋪開,一輪上弦月高掛於東邊的山頭,遠遠的天邊泛著一線暗淡的白光,襯出淡淡的山影。

正是夜月微明、山影參差。四下的寂寥之中,近有蟬鳴蟲語,遠有泉聲淙淙,松風吹拂其間,眾聲相和。

陵光以手撐了欄桿,靜靜望著,孟章師兄在一步之外,也一言不發。

兩人靜靜站著賞了一會兒景,身後廂門忽被拉開,是監兵和執明拉著應龍大神出來了。

“你們兩個倒知道先出來占個好位置,”執明笑說,“等著吧,好戲馬上就來了。”

到了此時,陵光大概猜到他的好戲為何物了,卻不點破,只是側了身子,一手搭在欄桿上,應和著說:“我倒要看看師兄準備了什麽好戲。”

不經意地,她往廂房裏看了幾眼,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圓桌靠外的半邊,看不見裏面的人。

難道是真的醉倒了?

只聽身側“咻”的一聲,陵光忽而轉頭看向山下,一條金線在山間攀天直上,驚得山間鳥群乍飛而起。

旋即“砰”一聲,一朵紅金焰火在頭頂上炸開,流星迸濺,萬點金芒疏疏如雨落。

眾人尚未反應之際,又是兩架煙火齊發,這回遠不止一朵,炸聲如雷,火光燭天,陵光仰頭而望,竟有“千樹萬樹搖落花雨”之相。

倚樓觀焰火,此情此景,她心念一動,摸上左手腕,那裏空空如也。

她的骨鏈被孟章還回來之後,沒有立刻戴上,大約是將它忘在了桌上。

這鏈子可不能有什麽閃失。

天上還在如雷轟響,陵光又往包廂裏望一眼,那裏面的地上、墻上都映著天邊的火光,明明滅滅,五色流轉,一片光怪陸離。

她屏住一口氣,從欄桿處退開,快步走進了那一片光怪陸離中。

走進廂房,耳邊的煙火響聲弱了,一轉眼,便看見桌上趴著一個人。

陵光被這個畫面定在門口,有一瞬間的猶豫,片刻,她將露臺的門在身後輕輕掩上,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到方才的位子上尋手鏈。

可四下一看,乃至伸手摸了摸杯盤底下,竟然都沒有那條骨鏈的身影。

她疑心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差錯,正待轉身出去問問孟章師兄時,眼風裏看見了一點白,身形一頓。

等一等,燭陰那只手底下壓著的那個泛白的物件,該不會正是她娘給她打的骨鏈吧?

她感到有一股氣血直沖頭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中卻是飛速運轉。

第一念想的是,這鏈子就此離她而去的話,後果是否能夠承受。

毫無疑問,她娘是對此必然難以承受的。

那麽無論如何,她要盡力一搏,爭取安然無恙地將它拿回來。

第二念想的是,他是無意中壓在手底下的,還是有意拿去的?

若是無意中壓在手下,她此刻應該退出廂房去,等他酒醒之後,被眾人架著離場之時,不動聲色地將鏈子拿回來。

而若他是故意拿去……

可他要這個骨鏈幹什麽?

思及此,她又朝那邊走了一步。

骨鏈有半條被他壓在手掌下,另外半條露在外面,硬抽出來,怕很困難,因為那半條被壓得挺緊實。

無論如何,陵光對著那只手思忖半天,還是決定趁著另一半尚未被壓住,將它硬抽出來,否則夜長夢多,她今日也不必看什麽煙花了。

無非講究的是一個快字和準字,出手要快,拿到之後,跑得也要快。

她伸手觸到骨鏈,往外試探性地一拽,沒拽動。

燭陰的肩膀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醒,此時萬萬沒有再退的道理,她索性拿另一只手的指尖往那只手的指尖下鉆,想將它擡起來一些角度。

倏地觸到那指尖的那一刻,她被傳上來的涼意一擊,但立時穩住了。

拿著骨鏈的那只手迅速後撤,將鏈子完整抽出。

鏈子是出來了,可另一只手還沒來得及撤回來,便被一股涼意圈住。

恰逢門外炸響一朵聲若洪鐘的大煙火,滿室瞬間大亮,她被嚇了一跳,用了一個寸勁將手抽了出來。

抽得太狠,她感到燭陰肯定要醒,便迅速轉身走向門口。

剛伸手去開門,門就被從外面打開,孟章師兄站在門外,兩人四目相對間,陵光的神思卻仍系在背後。

孟章看著她問:“執明說接下來要換新花樣了,讓我叫你,我看你進去就不出來了,是不舒服麽?”

陵光舉了舉手上的骨鏈,說:“我這就來了,我進來找這個,這要是丟了,沒法跟我娘交代。”

孟章看了看趴在桌邊的燭陰,似乎沒有起疑心,只一邊將她讓出去,一邊問了一句:“我方才問執明,他說師父有些醉,怎麽就趴下了,沒大礙吧?”

“沒大礙,”陵光將骨鏈重新戴在手上,她只想往外走,“走吧,看看新花樣。”

再次走上露臺,風吹在臉上,似乎比進去前更涼了。

耳邊是執明招呼夥計的聲音,眼前依舊是那一片崇山萬燈的明月山夜。

她望著天邊的崇山明月,只感到手腕處一陣陣發緊。

這鏈子跟著她行走坐臥,原本上面全是她的氣澤,因而她很敏感地察覺到,如今裏面摻進了另一股無法忽視的氣息,正與她的交纏在一起。

恍惚間,她的一顆心似乎變成那輪月亮,高高地懸在了天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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